那是我住了十八年的家,但我却像个外人。
一进门,妈妈林婉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弟弟姜阳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但眼神一直往门口瞟。
看到陆刚回来,林婉急忙迎上来,往他身后看。
“老陆,阿离呢?你没去接她吗?”
陆刚换了鞋,随口说:“接什么接,她腿断了自己走不回来?”
林婉脸色苍白:“可是外面下这么大雨,她也没带伞……”
“那是她自找的!”陆刚打断了她,“谁让她整天不着家?淋点雨正好让她清醒清醒。”
姜阳把手机一扔,烦躁地站起来:“爸,你能不能别总是针对姐?今天是姐那个……那个特殊的日子,你就不能对她好点?”
特殊的日子?
我愣了一下。
原来弟弟还记得。
三年前,我第一次被迫去接触那个黑老大儿子的日子。
那天也是下大雨。
陆刚非要逼着我承认偷了家里的钱。
其实钱是苏暖暖拿去买名牌包了。
我不认,他就把我关在门外淋了一夜的雨。
从那天起,我就决定要帮他破这个案子,证明我不是废物。
陆刚冷冷地看着姜阳:“怎么?你也想跟她学坏?慈母多败儿,就是你们平时太惯着她了!”
苏暖暖在一旁怯生生地拉了拉陆刚的衣袖:“爸爸,别怪阿姨和弟弟,姐姐可能是在外面玩嗨了忘了时间。”
林婉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姜汤出来。
“我给她煮了姜汤,一直在炉子上温着,等她回来喝。”
姜阳也拿出一把雨伞:“我去巷口接一下姐吧,这雨太大了。”
看着这一幕,我的灵魂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原来妈妈还是担心我的。
原来弟弟还是在乎我的。
可是,太晚了。
妈,你的姜汤我喝不到了。
阳阳,巷口已经没有姐姐了。
那里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姜阳刚要出门,陆刚一把扯住他:“不许去!”
“这种没教养的东西,让她自己在外面反省!谁要是去接她,就是跟我作对!”
姜阳气得红了眼:“爸!你偏心也要有个限度!姐才是你亲生的!”
“啪!”
陆刚一个耳光扇在姜阳脸上。
“闭嘴!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姜阳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林婉吓得打翻了姜汤,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褐色的汤汁流了一地,像极了我流在巷子里的血。
陆刚指着大门怒吼:“今晚谁都不许给她留门!我倒要看看,她的骨头有多硬!”
他走过去,把大门反锁,又挂上了防盗链。
这一声落锁的声音,彻底断绝了我回家的路。
当然,我也回不来了。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林婉在那哭,看着姜阳摔门回房。
看着陆刚坐在沙发上,气得胸口起伏。
他觉得他在教育一个叛逆的女儿。
他觉得这是为我好。
他不知道,他正在把他的亲生女儿,关在生与死的界限之外。
4
这一夜,陆刚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立了一等功,所有人都在给他鼓掌。
但我没有入梦。
我在冰冷的雨里躺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阳光刺破了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