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餐厅沉重的木门,外面的冷风一吹,我脑子清醒了很多。
身后是李月气急败坏的叫骂,混杂着餐厅经理的劝解声,很快被关上的门隔绝。
我没回头。
走到路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尼古丁涌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平静。
手机响了,是我爸。
我划开接听。
“儿子,钱收到了?”我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收到了,爸。”
“那就好。你和李月好好规划,房子买个大点的,车也换一辆。别委屈了人家姑娘。”
我吸了一口烟,看着烟头在夜色里明灭。
“爸。”
“嗯?”
“婚不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没有惊讶,只有一句。
“分得好。”
我愣了一下:“您不问问为什么?”
“不用问。”我爸的声音里带着早就了然的轻松,“那姑娘,配不上你。你妈早就看出来了,就你小子陷在里面。现在想通了就好。男人,拿得起要放得下。”
挂了电话,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和不舍也烟消云散。
原来,所有人都看清了,只有我自己,还活在自欺欺人的童话里。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星河湾小区。”
刚报出地址,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月”两个字。
我任由它响,没有接。
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停了。
接着,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陈阳你个王八蛋!你敢这么对我?你今天不给我跪下道歉,这事没完!”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是不是疯了?九万块一瓶的酒你就这么倒了?你还得赔我衣服!我这裙子是香奈儿的!你赔得起吗!”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
原来在她眼里,那瓶酒的价值,我衣服的价值,比我们三年的感情重要得多。
或者说,我们的感情,在她那里,早就被换算成了等价的商品。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她的手机号和微信全部拉黑。世界瞬间清净了。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主干道上。
车窗外,霓虹闪烁,高楼林立。
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第一次让我感到如此陌生。
回到我和李月同居的公寓,一开门,满眼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玄关处她粉色的拖鞋,沙发上她喜欢的抱枕,阳台上她养的多肉。
这个我们一起布置,准备当作婚房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我脱掉外套,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热水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心里那些残留的黏腻情绪。
我和她是怎么开始的?
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她是我的同事。
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她会在我加班时送来热咖啡,在我生病时煲好汤送到我家。
她从不问我的家境,也从不要求我买什么贵重的礼物。
我以为我找到了那个对的人。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不要求”,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的耐心。
她以为我已经上钩,以为婚礼在即,一切都尘埃落定,所以才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
洗完澡出来,我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
正准备去衣帽间找衣服,门铃突然响了。
急促,刺耳,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李月。
她换了一身衣服,但头发还是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妆也来不及补,眼线晕开,像两道黑色的泪痕。
她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门,胸口剧烈起伏。
我不打算开门。
她按了一会儿门铃,见没反应,开始疯狂地砸门。
“陈阳!开门!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引得邻居家的狗都叫了起来。
我皱起眉,走到门后。
“你再敲,我就报警了。”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清。
门外的砸门声停了。
接着,是她的哭声。从愤怒的叫喊,变成了委屈的啜泣。
“陈阳……你开门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刚才不该说那些话的,我只是一时糊涂……”
“我们三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我几句气话,说断就断了吗?”
“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行吗?我求你了……”
她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熟悉的、我曾经最无法抗拒的示弱。
过去三年,每次我们有矛盾,只要她一哭,我就会心软,会投降。
但这一次,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隔着门,平静地开口。
“李月,你没错。”
她愣住了,哭声一顿。
“你只是,终于把你的真心话说出来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