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未婚妻正在烛光晚餐,庆祝我们三天后的婚礼。
我的口袋里,手机屏幕亮着,是父母刚转来的9000万。
我正要开口给她惊喜,她却抢先说道:“婚礼后,你得先给我弟买套婚房,再给我爸换辆车。”
“对了,还有我七大姑八大姨的孩子,工作都包了,不然这婚……”
我笑了,拿起桌上的红酒,从她头顶一滴不漏地浇了下去。
“婚,不结了。账,你结一下。”
李月开口的时候,刀叉正切开盘子里的牛排,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陈阳,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我抬头,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一种不真实的柔和。
“你说。”我放下刀叉,口袋里的手机刚刚震动结束,屏幕上银行应用的推送通知还亮着。
一个数字9,后面跟着一串零。九千万。我爸妈刚转来的,给我们的婚后置业金。
我本打算等甜品上来时,把这个惊喜告诉她。
她抿了口红酒,眼神飘忽,没看我,而是看着桌角那束点缀的玫瑰。
“婚礼还有三天,有些事得提前定好。
我弟谈了个对象,准备结婚,对方要求必须在市区有套婚房。
你看,婚礼办完,你先拿钱给他全款买一套吧。”
我的手停在半空。
她似乎没察觉我的变化,自顾自说下去:“还有我爸,他那辆老车开了快十年了,下雨天都漏水。你给他换辆新的,不用太好,五十万左右就行。”
餐厅里放着低沉的大提琴曲。邻桌一对情侣在低声说笑。世界很安静,只有李月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像小锤子,敲在我的神经上。
“对了,还有我那些亲戚。我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孩子,毕业了工作都不好找。你家不是有公司吗?到时候都安排进去,职位不能太差,不然我在亲戚面前没面子。”
她终于说完了,端起酒杯,对我举了举,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微笑。
“这些事都得办了,不然这婚结得也不安心,你说是吧?”
我看着她。
看着她精心描画的眉眼,看着她涂着亮红色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来的全是算计。
我们谈了三年恋爱,我以为我了解她。我
刻意没告诉她我的家境,开着一辆二十万的车,穿着普通的衣服,就是想找一个不看重这些的人。
现在看来,我错了。
她不是不看重,是她觉得我只有这么多。
而即便只有这么多,她也要榨干最后一滴。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那九千万,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
就是很平静地笑了出来。
李月皱起眉:“你笑什么?我在跟你说正事。”
“是正事。”我点点头,伸手拿过桌上那瓶醒了一半的罗曼尼康帝。瓶身冰凉沉重。
“你干什么?”她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往后缩了缩。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举起酒瓶,瓶口对准她的头顶。
暗红色的酒液,像一条细线,精准地落在她盘好的发髻上。
然后,线变粗,变成一股水流,顺着她的头发,流过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脖子。
她起初是惊愕,然后是尖叫。
“啊!陈阳你疯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尖叫,手很稳,确保瓶子里的酒,一滴不漏,全都浇灌在她身上。
昂贵的香水味混杂着酒的醇香,还有她失控的愤怒,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
服务生也慌忙跑过来。
“先生,先生您别这样!”
我倒空了酒瓶,随手把它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李月浑身湿透,妆容全花,狼狈不堪。
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染红了她白色的连衣裙。
我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我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婚,不结了。”
我直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当作我那份的钱。
看着她因为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脸,我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账,你结一下。”
说完,我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步一步,走出了餐厅。
推开餐厅沉重的木门,外面的冷风一吹,我脑子清醒了很多。
身后是李月气急败坏的叫骂,混杂着餐厅经理的劝解声,很快被关上的门隔绝。
我没回头。
走到路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尼古丁涌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平静。
手机响了,是我爸。
我划开接听。
“儿子,钱收到了?”我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收到了,爸。”
“那就好。你和李月好好规划,房子买个大点的,车也换一辆。别委屈了人家姑娘。”
我吸了一口烟,看着烟头在夜色里明灭。
“爸。”
“嗯?”
“婚不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没有惊讶,只有一句。
“分得好。”
我愣了一下:“您不问问为什么?”
“不用问。”我爸的声音里带着早就了然的轻松,“那姑娘,配不上你。你妈早就看出来了,就你小子陷在里面。现在想通了就好。男人,拿得起要放得下。”
挂了电话,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和不舍也烟消云散。
原来,所有人都看清了,只有我自己,还活在自欺欺人的童话里。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星河湾小区。”
刚报出地址,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月”两个字。
我任由它响,没有接。
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停了。
接着,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陈阳你个王八蛋!你敢这么对我?你今天不给我跪下道歉,这事没完!”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是不是疯了?九万块一瓶的酒你就这么倒了?你还得赔我衣服!我这裙子是香奈儿的!你赔得起吗!”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
原来在她眼里,那瓶酒的价值,我衣服的价值,比我们三年的感情重要得多。
或者说,我们的感情,在她那里,早就被换算成了等价的商品。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她的手机号和微信全部拉黑。世界瞬间清净了。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主干道上。
车窗外,霓虹闪烁,高楼林立。
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第一次让我感到如此陌生。
回到我和李月同居的公寓,一开门,满眼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玄关处她粉色的拖鞋,沙发上她喜欢的抱枕,阳台上她养的多肉。
这个我们一起布置,准备当作婚房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我脱掉外套,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热水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心里那些残留的黏腻情绪。
我和她是怎么开始的?
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她是我的同事。
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她会在我加班时送来热咖啡,在我生病时煲好汤送到我家。
她从不问我的家境,也从不要求我买什么贵重的礼物。
我以为我找到了那个对的人。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不要求”,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的耐心。
她以为我已经上钩,以为婚礼在即,一切都尘埃落定,所以才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
洗完澡出来,我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
正准备去衣帽间找衣服,门铃突然响了。
急促,刺耳,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李月。
她换了一身衣服,但头发还是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妆也来不及补,眼线晕开,像两道黑色的泪痕。
她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门,胸口剧烈起伏。
我不打算开门。
她按了一会儿门铃,见没反应,开始疯狂地砸门。
“陈阳!开门!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引得邻居家的狗都叫了起来。
我皱起眉,走到门后。
“你再敲,我就报警了。”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清。
门外的砸门声停了。
接着,是她的哭声。从愤怒的叫喊,变成了委屈的啜泣。
“陈阳……你开门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刚才不该说那些话的,我只是一时糊涂……”
“我们三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我几句气话,说断就断了吗?”
“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行吗?我求你了……”
她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熟悉的、我曾经最无法抗拒的示弱。
过去三年,每次我们有矛盾,只要她一哭,我就会心软,会投降。
但这一次,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隔着门,平静地开口。
“李月,你没错。”
她愣住了,哭声一顿。
“你只是,终于把你的真心话说出来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