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吧。”
冰冷的针头刺入我的血管,温热的血液顺着透明的导管,一点点流向血袋。
500cc,血袋被装得满满当当。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力被抽走一部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护士拔掉针头的时候,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顾北辰扶了我一把,递给我一杯温热的糖水。
“在这里至少休息半小时再走。”他叮嘱道。
我点了点头,虚弱得说不出话。
很快,血袋被紧急送往手术室。
王建国和刘芬跟在护士身后,一路小跑,脸上写满了对儿子生命的渴望。
他们从我身边经过,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
就好像我,一个刚刚献出500cc救命血的人,只是一个透明的容器,一块用过即弃的抹布。
我在抽血室外的长椅上坐了很久,身体又冷又空。
直到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病人脱离危险了”,走廊里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王建国和刘芬抱着医生又哭又笑,嘴里不停地喊着“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他们一家人,还有闻讯赶来的亲戚,将那个重获新生的年轻人团团围住,嘘寒问暖,喜极而泣。
那场面,热闹又温馨。
而我,就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场与我有关,又与我无关的狂欢。
手脚冰凉,心脏也一点点沉下去。
2
过河拆桥这四个字,我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用自己的身体和尊严,一笔一划学会的。
献血后的第二天,我头晕得厉害,想跟部门领导请个假。
王建国亲口承诺的一星期带薪假,言犹在耳。
领导却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不咸不淡。
“小林啊,我知道你救了老板儿子,是功臣。但现在项目正忙,年轻人,身体好,克服一下嘛。”
他话里有话,我听懂了。
这是王建下的意思。
我不敢再多说,只能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工位。
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在我眼前跳跃,很快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重影。
强撑着工作的结果,就是在一个重要报表上点错了小数点。
错误被发现时,部门领导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将那份文件狠狠摔在我的桌上。
“林爽!你脑子呢?这么简单的数据都能搞错!公司是请你来做事的,不是请你来梦游的!”
羞辱的言辞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我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人为我说一句话。
那些曾经对我嘘寒问暖,称赞我善良勇敢的同事,此刻都低着头,假装忙碌。
我成了办公室里一个尴尬又碍眼的存在。
至于王建国承诺的奖金和升职,更是像投入水中的石子,连个响声都没有。
发工资那天,我的银行卡余额和上个月一模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献血时身体的虚弱更让人难受。
真正的暴击,是在茶水间里听到的。
我端着杯子去接水,两个女同事正在里面闲聊,看到我,她们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停止。
“听说了吗?老板娘在外面跟人说,那个林爽心机太重了。”
“是啊,说她拿献血这事儿邀功,整天摆出一副虚弱的样子给谁看呢,好像全公司都欠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