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不就献了点血吗?搞得跟卖身了一样,真恶心。”
那些刻薄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毒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端着水杯的手开始发抖,热水溅出来,烫在手背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善意是心机,我的虚弱是邀功。
我这个救命恩人,成了他们口中恶心的存在。
我再也无法忍受。
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敲开了王建国办公室的门。
他正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悠闲地品着茶。
看到我,他脸上闪过不耐烦,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小林啊,有事吗?”
我攥紧了拳头,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压下去,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他。
“王总,您之前答应我的奖金和升职……”
他放下茶杯,打断了我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像一个慈祥的长辈那样,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爽啊,你还年轻,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要总盯着眼前这点小利。年轻人,最重要的品质是奋斗,是奉献,而不是斤斤计较。”
他给我灌了一大碗油腻的鸡汤,然后话锋一转。
“你救了小哲,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破坏。你这次报表出错,影响很不好,功过相抵,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功过相抵。
多么轻飘飘的四个字,就将我500cc的救命血和我所承受的一切,抹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虚伪和算计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所有的质问和愤怒,都被他这套娴熟的“老板话术”堵死在喉咙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只记得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贫血带来的晕眩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我没能撑住。
眼前一黑,我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扶我起来的,是公司里那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年纪稍大的老同事。
他们给我倒了热水,其中一个大姐往我嘴里塞了一颗糖。
“姑娘,你这脸色太差了。献了那么多血,得好好补补,别硬撑。”
除了他们,再没有一个人过问。
我躺在那里,听着外面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的谈笑声,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弃在孤岛上的人。
年底,公司评选年度优秀员工。
毫无疑问,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那个双倍奖金的许诺,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更让我心寒的是,王建国的侄子,一个刚毕业、毫无经验的年轻人,突然空降到了公司。
他一来,就抢走了我跟了半年,本该由我全权负责的一个重要项目。
王建国在会议上宣布这个决定时,说得冠冕堂皇。
“小林身体不好,这个项目压力大,让她做副手,跟着小飞多学习学习。”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在这个人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救命恩人。
我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一个用来给他不成器的侄子铺路的“搭伙伙伴”。
我的价值,在我的血液流进他儿子身体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