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明在心中飞快盘算——若没有韩琛那条隐秘的线提供消息,仅凭常规手段,恐怕连这伙人的影子都摸不着,更遑论在规定时限内将他们绳之以法。
他最终摇了摇头:“几乎不可能。”
“那不妨打个赌。”
林一帆忽然笑了,那笑意里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笃定,“就赌我能否在七十二小时内了结此案。
我若赢了,你得替我办件事。”
刘建明审视着对方脸上那抹过分从容的微笑。
“倘若你输了呢?”
“换我欠你一个人情。
如何?”
“成交。”
刘建明应得干脆。
这案子错综复杂,他实在难以相信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勘破。
这时李鹰悄步走近,俯身在林一帆耳畔低语:“头儿,丧辉到了。”
林一帆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袖口。
“你不是好奇我的办案方式么?现在便让你亲眼看看。”
他留下这句话,径直朝审讯室另一头走去。
那个绰号丧辉的瘦削男人正不安地搓着手。
林一帆在他面前站定,唤了一声:“丧辉。”
“干嘛?”
男人下意识抬头。
下一瞬,他的脸已被一股蛮力狠狠掼向木质桌面。
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木料迸裂的脆响炸开,丧辉甚至来不及 ** ,便已满脸是血地瘫软在地,只能发出断续的抽气声。
角落里的女人——丧辉的女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跌坐下去,浅色裤子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林一帆仿佛没看见周围的混乱。
他屈膝蹲下,随手拾起一片溅落的玻璃碴,用锋利的边缘轻轻拍打丧辉肿胀的脸颊。
“北极熊。
这个名字,你应当不陌生。”
“听、听过……但我和他不熟!”
丧辉口齿含混地急急辩解,以为眼前人是来寻仇的黑道煞星,“真的只是做过几笔生意……”
“他找你拿过多少?”
“五十……五十公斤。
大哥,货我都给你,求你放我一马……”
“存货在哪儿?”
“有!还有很多!我现在就带你去取!”
丧辉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林一帆揪住衣领一把提起,踉跄着往外拖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刘建明站在原地,喉结微微滚动。
他预想过无数种侦查策略——乔装卧底、循序渐进地审讯、甚至利用线人网络层层渗透——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野蛮直接的碾压。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动用私刑,一旦遭投诉便是停职调查的结局,严重者甚至可能被革除警籍。
如此莽撞的行事,与他心中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神探”
形象相去甚远。
他望着林一帆的背影,心底那点原本残存的期待渐渐冷却。
半小时后,一行人抵达丧辉位于城郊的住处。
林一帆站在狭窄的客厅 ** ,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寸杂乱的空间,最终停在墙角一个歪斜的旧冰箱上。
“货呢?”
他问。
丧辉此时已勉强缓过气来。
疼痛让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开始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出手狠辣的男人——那些问话的方式,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越想越不像道上的人。
“你……究竟是哪条道上的?”
丧辉向后缩了缩,眼底浮起警惕。
若对方只是黑吃黑,破财或许能消灾;但若是警察,事情便彻底不同了。
他自认咬紧牙关便能扛过审讯,更何况对方还动了手,这反而是个把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截断了他的思绪。
丧辉被打得偏过头去,耳中嗡嗡作响,只听见林一帆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是我在问你话。”
丧辉只觉面颊一阵 ** 辣的钝痛,耳中嗡鸣不止,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旋转。
他倚着墙滑坐下去,半晌没从这记突如其来的耳光中缓过神来。
林一帆没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墙角。
他蹲下身,手指扣进墙壁底部的缝隙,接连拉出几块暗藏的隔板。
隔板后的空间里,塞满了一袋袋用透明塑封包裹的白色粉末,层层叠叠,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粗略一扫,至少有数百公斤。
刘建明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 ** 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港岛这些年,经手过的大大小小案件无数,却从未一次性见过如此骇人的数量。
“凭这些,够你在牢里坐到头发白了。”
林一帆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是警察?!”
丧辉混沌的脑子终于劈开一丝清明,嘶声喊道。
“北极熊藏在哪儿?”
林一帆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
“我不知道什么北极熊!从来没听过!”
丧辉猛地摇头,眼神里混着恐惧与凶狠,他挣扎着提高音量:“你打我!我要投诉!我要验伤!”
“验伤?”
林一帆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抬手,从腰侧抽出配枪,黑黢黢的枪口稳稳指向丧辉:“死人,用不着验伤。”
“砰!”
枪声在狭窄空间里炸开,格外刺耳。
** 穿透丧辉的腹部,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温热的血迅速从伤口洇出,在地面漫开一片深色。
屋外,负责警戒的李鹰听到枪响,神色一凛,迅速拔枪背靠墙壁,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昏暗的巷道。
刘建明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林一帆 ** 了。
他不仅开了枪,还击中了丧失反抗能力的丧辉。
事情变得棘手了。
警务条例明确规定,每一起 ** 事件都必须提交详细报告。
在对方毫无抵抗的情况下 ** 致伤,这是严重的 ** 行为,最轻的处罚也是革职,重则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啊……嗬……”
丧辉捂着腹部,身体因剧痛而蜷缩抽搐,每一次扭动都让血流得更快。
林一帆在他面前蹲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得像冰:“不及时去医院,你最多还能撑十分钟。
失血过多,神仙也救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最后一遍,北极熊,在哪儿?”
“新发路!鸿丰工厂大厦!他们在鸿丰工厂大厦!”
丧辉的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地哀嚎:“长官……求求你……叫救护车……救救我……”
“还验伤吗?”
“不验了!不验了!长官,救我……”
“好,我给你叫车。”
林一帆站起身,嘴里这样说着,握枪的手却再次抬起,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
** 精准地没入丧辉胸口,血花应声迸溅。
丧辉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惊愕与茫然,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暗红的血沫从嘴角涌出。
身体最后抽搐了几下,随即彻底不动了。
他到死也不明白,这个警察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地 ** ,难道就不怕警队的追究吗?
“死人,”
林一帆垂眼看着地上逐渐冰冷的躯体,漠然道,“不需要救护车。”
刘建明仍旧处于巨大的震惊中,他无法理解林一帆为何要突然下 ** ,尤其还是当着自己的面。
刘建明并非没见过血,在成为警察之前,他也曾让生命在手中消逝——尖沙咀那个 ** 风云的三合会头目倪坤,便是终结于他枪下。
但他行事总有缘由,或为任务,或为自保。
而眼前这一幕,毫无理由。
更让他警惕的是,他们分属不同部门——林一帆在重案组,他在刑事情报科。
系统不同,隶属各异。
他完全有责任,也有渠道,将今晚目睹的一切如实上报。
届时,林一帆的警服绝对保不住。
“阿明,”
林一帆忽然转过头,看向刘建明,目光平静无波,“你的枪呢?”
刘建明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上腰间的枪套:“林sir,你想做什么?”
林一帆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丧辉是‘利昌’珠宝行 ** 勒索案的共犯。
我们在此查获其藏匿的巨额 ** 。
过程中,丧辉暴力拘捕,抢夺警械并企图 ** ** 。
你我二人合力阻击,将其当场击毙。”
“你要我跟你一起做假口供?”
刘建明声音发沉。
“不,”
林一帆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你不需要做任何假口供。
你只需要说出你看到的‘事实’。”
林一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面那栋灰扑扑的工业大厦。
车载电台里偶尔传来组员压低嗓音的确认声,一切都在沉闷的午后空气里有条不紊地推进。
直到口袋里的震动打破这片紧绷的寂静。
他瞥了一眼屏幕,按下接听。
“署长。”
电话那头传来林雷蒙沉稳却隐含急迫的声音,背景里依稀可辨文件翻动和隐约的人声。
“情况怎么样?”
“目标四人,全在七楼东侧单元。
北极熊是头,阿坚和阿光负责行动和外勤,制造火器的哑巴几乎不离开房间。
大厦结构图已经摸清,有两个主要出口和一个备用货运通道,目前都被我们的人守住了。”
林一帆的语速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事。
“很好。”
林雷蒙顿了一下,“但我要的不是‘守住’。
上头压力很大,媒体也在闻风而动。
这伙人手里有自制的 ** 物,威胁评估已经升级。
你的方案?”
“强攻。
他们在七楼,视野好,但撤离路线单一。
我们已经控制了上下楼层,断电预案就绪。
哑巴的工作间在最里侧,是最大的风险点,需要第一 ** 。
阿坚和阿光有案底,反应可能比较激烈。
北极熊……他习惯在背后指挥。”
“你需要多少时间?”
“从行动开始到完全控制,十五分钟。”
林一帆的目光扫过副驾驶座上摊开的建筑平面图,几个用红笔圈出的节点格外刺眼。
“前提是,没有计划外的‘干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林雷蒙的声音压低了些:“冯达今天早上来过我办公室。
他很‘关心’案子的进展,尤其关心你主导的这次行动。
话里话外,觉得年轻人太冒进。”
冯达。
刑事情报科那位以“谨慎”
著称,实则更热衷派系制衡的高级警司。
林一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
“署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十五分钟太长了。
我给你十二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