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款闹剧的惨败,犹如一场猝不及防的倒春寒,将四合院里以易中海为首、用“道义”和“辈分”粉饰的表面和谐,冻裂出无数狰狞的缝隙。易中海这个曾经说一不二的“一大爷”,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骨。他不再背着手在院里踱步,不再用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审视和压迫的目光扫视邻里。他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家里,连去轧钢厂上班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萎靡。八级钳工那每月九十九块五毛的傲人工资(这是他能倚仗的底气之一),此刻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一大妈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大气不敢出,家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刘海中彻底“病”倒了,是真病,也是心病。官迷梦碎,威信扫地,走在院里都抬不起头,连他最爱的、模仿领导做派的踱步都变得鬼鬼祟祟。阎埠贵则是肠子都悔青了,每天拨拉着他那把破算盘,算来算去都觉得亏大了,不仅没捞到好处,还惹了一身腥臊,对易中海的怨气与日俱增。
贾张氏母子的日子更不好过。走在院里,那些目光不再是畏惧或嫌弃,而是赤裸裸的嘲讽和鄙夷。连三岁孩子都知道指着贾张氏喊“老抠骗钱”,朝贾东旭扔小石子。贾东旭在轧钢厂也成了笑柄,师父易中海自身难保,更无暇罩他,他在车间里愈发孤立。秦淮茹那边,婚事已是箭在弦上,贾张氏纵然脸皮再厚,也没法再去讨价还价,只能将那三十块彩礼(实际只给了秦家十五块)和从易中海那儿新“借”来的二十块救命钱,掰碎了、揉烂了,算计到每一分每一厘,筹备这场注定寒酸又膈应人的婚礼。
秦淮茹娘家收到那十五块彩礼(另十五块被贾张氏昧下),心里自然是极不满意的。但木已成舟,女儿秦淮茹自己认了命,铁了心要离开农村,王媒婆又巧舌如簧,把贾东旭的工人身份和城里户口吹得天花乱坠,秦家最终也只能强忍不满,点头答应了婚事。婚期就定在腊月十八,图个“要发”的口彩,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贾家这光景,怕是“发”不起来。
这期间,何雨柱的日子却过得异常平稳而充实,仿佛四合院里的惊涛骇浪与他隔着无形的屏障。他依旧是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就起身,生火,熬粥,给雨水煮鸡蛋,动作麻利而沉稳。送妹妹去师父家后,他便迎着刺骨的晨风和未散的夜色,步履坚定地走向丰泽园。他的背影挺拔,眼神清明,四合院的流言蜚语和算计目光,于他而言,不过是过耳清风,沾衣即散。
在丰泽园后厨的烟火气中,他才真正如鱼得水。灶火照亮他日益棱角分明的脸庞,锅勺的碰撞是他奋进的鼓点。他的【厨艺(中级)】在康师傅倾尽全力的教导和他自身近乎苛刻的练习下,正稳步向更精微、更圆融的境界攀升。
康师傅如今对他,早已超越了寻常师徒。他看何雨柱的眼神,是匠人看待一块正在自己手中焕发绝世光彩的美玉,是严师,更似慈父。他开始传授的不再仅仅是技法,而是“心法”。
“柱子,这道‘开水白菜’,看着清汤寡水,实则内有乾坤。”康师傅指着那碗清可见底、却鲜香扑鼻的汤菜,“这汤,是用老母鸡、老鸭、火腿、干贝,文武火交替,吊了整整八个时辰,又用鸡脯肉茸、猪里脊茸反复‘扫’汤,才得了这一碗‘开水’。白菜只取最嫩的菜心,用这‘开水’慢慢浸熟。看似至简,实则至繁。做菜如做人,有时候,把复杂的东西做到简单,把简单的东西做到极致,才是真功夫,真境界。花架子唬得了人一时,唬不了一世。味道,是骗不了人的。”
何雨柱静心聆听,手中正在处理一条活鳜鱼,准备做一道“松鼠鳜鱼”。去鳞、剔骨、改花刀,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比。他不再仅仅追求形似,更在琢磨如何让鱼肉在油炸后更酥脆,形态更逼真,糖醋汁的熬制如何达到甜、酸、咸的黄金比例,既开胃又不腻口。他尝试在熬汁时加入一点点自制的、用梅子和蜂蜜调制的复合果醋,让酸甜的层次更加丰富微妙。
第一次尝试改良版“松鼠鳜鱼”出锅时,康师傅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外皮酥脆异常,内里鱼肉鲜嫩,最妙的是那糖醋汁,甜酸适口,回味中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果香,不仅解了油炸的腻,更将鳜鱼的鲜味衬托得淋漓尽致。
“好!”康师傅眼中精光一闪,重重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这手改得好!既有老派的功底,又有新意!不墨守成规,不死板教条,柱子,你这路子,走宽了!”
胖经理也渐渐察觉到了后厨这个年轻师傅的不同。有几次招待嘴刁的老饕或是有身份的客人,康师傅特意让何雨柱露两手,结果反馈出奇地好。何雨柱的名字,开始在一些熟客和小圈子里悄然流传。他在丰泽园的地位,在实力为尊的后厨,愈发稳固而超然。
何雨柱对此并无骄色。他知道学无止境,天外有天。四合院里的蝇营狗苟,不过是攀登途中偶尔瞥见的、路边污秽的泥潭,绕开便是,不值得驻足。
日子在苦练、精进、照顾妹妹的充实中飞逝。腊月十八,贾东旭和秦淮茹大婚的日子,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尴尬、窘迫和一丝诡异“喜庆”的气氛中,到来了。
天色阴沉,铅云低垂,细碎的雪沫子被北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疼。但贾家所在的四合院中院,却一反常态地早早有了动静。
天还没亮透,贾张氏就罕见地爬了起来。她换上了那件最体面(实则袖口磨得发亮、颜色陈旧)的藏蓝色罩衫,头发用劣质头油抿得服服帖帖,脸上扑了厚厚的廉价香粉,试图遮盖连日来因算计和憋屈而显得愈发刻薄的神色。她叉着腰,站在寒风里,声音尖利地指挥着两个用两包“经济”烟和管一顿饭“请”来的远房穷亲戚——驼背的贾老蔫和结巴的郭大嘴,在门口巴掌大的空地上,支起一口从街道办食堂借来的、边沿缺了个口子的大黑铁锅。又从各家各户(主要是看在过去易中海的面子上,或是被贾张氏死缠烂打)借来七八张高矮不一、颜色驳杂的破旧桌椅板凳,拼凑出三桌“席面”的架势。碗筷杯碟更是五花八门,搪瓷的、粗瓷的、有缺口的,混在一起,寒酸之气扑面而来。
何雨柱像往常一样,在凌晨的寒意中起身。他动作轻缓,生怕吵醒雨水。生起炉子,屋里有了暖意。他熬上小米粥,温上肉包子,自己简单吃完,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但干净平整的旧棉袄,外面套着丰泽园的深蓝色粗布围裙。他拉开家门,一股寒气夹杂着贾张氏尖利的吆喝和锅碗碰撞声涌来。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旋即舒展,眼神平静无波,正准备迈步,就看见易中海站在月亮门旁,似乎在等他。
不过十几天,易中海憔悴得惊人。往日梳理整齐的背头有些蓬乱,白发刺眼。眼袋浮肿,眼神深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阴郁,以及强行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怨毒。他穿着那件半新的藏蓝中山装,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但微微佝偻的背脊和僵硬的表情出卖了他。看到何雨柱,他脸上肌肉抽搐,挤出一个极其别扭、混合了伪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乞求(希望何雨柱给点面子)的笑容。
“柱子,早啊。”易中海干涩地开口,声音沙哑。
何雨柱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无喜无怒,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易中海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虚,干咳两声,努力找回点“长辈”和“八级工师父”的架势,但效果甚微。他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刻意放得“语重心长”:“柱子,今天东旭成家,不管以前有什么……误会,毕竟都在一个院。这婚事,也算院里一桩事。中午简单摆了几桌,请女方亲戚和邻居们吃个便饭,热闹一下。你中午要是忙完了,有空就过来坐坐,喝杯喜酒。过去的事,就算翻篇了,咱们院,终究要和和气气。”
他说得仿佛自己多么大度,为院里团结操碎了心,将之前的逼迫、算计、挨打都轻描淡写为“误会”,试图用“喜酒”和“和气”来绑架何雨柱,至少,在今天的场合,给他这个“师父”和曾经的“一大爷”一点面子,让场面不至于太难看。
何雨柱听着这虚伪至极的话,看着易中海眼中掩藏不住的算计和强撑的架子,胸中并无波澜,只有一种深切的厌恶。这些人,永远活在自我编织的谎言里。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中院那寒酸的布置,扫过贾张氏刻薄忙碌的身影,最后落回易中海脸上。
“中午丰泽园忙,走不开。”何雨柱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喜酒不喝了。祝贾东旭新婚。”
说完,他不再看易中海瞬间僵化、涨红、铁青的脸色,不再理会对方眼中喷薄的羞怒恨意,干脆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前院,身影消失在四合院大门外的风雪中。那背影挺拔决绝,没有半分犹豫留恋。
易中海僵立原地,脸上肌肉抽搐,拳头捏得死紧。何雨柱那平静到极致的拒绝,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感到羞辱和无力!这小子,是彻底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不识抬举!”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诅咒,胸中邪火翻腾。他感觉自己的脸,在这“大喜”日子,还没开始,就被何雨柱当众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他阴沉着脸,脚步虚浮地走向贾家。那里,寒酸的“盛宴”正在贾张氏指挥下准备着。
几个早起看热闹的邻居和孩子,对着那口破锅、拼凑的桌椅、寒酸的食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易中海的脸色更黑。贾张氏见他过来,连忙换上一副谄媚又委屈的表情:“他一大爷,您来啦?快看看,这准备得咋样?”
易中海强压火气,目光如刀扫过食材:发黄的白菜帮、冻黑的萝卜、发芽的土豆、老粉条、水汪汪的豆腐。案板上,只有一条瘦巴巴、最多一斤半的劣质五花肉。
“就这点肉?!”易中海声音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贾家嫂子!东旭今天结婚!这席面上一桌就这么点肉?你让女方亲戚怎么看?让邻居怎么看?这不是丢人现眼吗?!”
他是真急了。贾东旭是他徒弟,是他看中的养老希望之一(虽然现在这希望已经蒙上了厚厚阴影)。贾家丢人,就是他易中海丢人!他八级工、曾经一大爷的脸,今天不能再丢了!
贾张氏三角眼一翻,立刻拍着大腿,声音带着哭腔放大:“哎哟喂!一大爷啊!您不知道当家的难啊!东旭结这婚,简直是扒皮抽筋啊!三十块彩礼是您垫的,可置办东西、租桌椅碗筷、买这些菜……哪样不要钱?家里早就空了,还欠债呢!就这点肉,还是我舍脸赊来的!还欠着肉铺钱呢!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她越说越“伤心”,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但易中海太了解她了!这眼泪,七分是真抠门,三分是演戏,目的就是要钱!
果然,贾张氏哭嚎一阵,见易中海脸色铁青不语,便压低声音凑近:“一大爷,您行行好,帮人帮到底。再借我们二十块,十五块也行!多买点肉,打点酒,把席面撑起来,别让新媳妇娘家人和您这师父脸上无光。等东旭立住了,一定还您!我给您跪下了!”作势要跪。
易中海赶紧托住她,胸口闷得眼前发黑。又是这招!又是借钱!这贾家就是个无底洞!三十块彩礼刚填,这又想扒皮!可看着眼前寒酸场面,听着周围嗤笑,想到等会儿的难堪和自己将彻底碎裂的颜面……易中海知道,今天这钱,不出不行了!除非他真不要这老脸了!
他脸色变幻,内心挣扎。最后,对“面子”和“养老希望”的执念,压倒了对钱财的心疼和对贾张氏的厌恶。他咬着牙,再次从内兜摸出小布包,手指微颤地数出二十块——这是他刚领的工资一部分。闭眼塞到贾张氏手里,声音低哑狠厉:“拿着!赶紧去!多买肉!买好酒!别再给我丢人!记住,是借的!要还!”
“哎哟!谢谢一大爷!您真是活菩萨!”贾张氏一把攥住钱,笑成一朵老菊花,连连鞠躬,“一定还!一定还!东旭!快来谢你师父!”
贾东旭穿着半新工装,头发抹得油亮,脸上带着新郎官的紧张兴奋和窘迫,连忙鞠躬:“谢谢师父!徒弟一辈子不忘!”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心里五味杂陈,摆了摆手:“行了,快去忙,把你妈……看紧点。”
贾张氏捏着崭新的二十块钱,心花怒放。她可不会全用来买肉!先支使郭大嘴:“大……大嘴,去,再割两斤肥膘!要最肥的!便宜!”抽出五块钱拍过去。
打发走郭大嘴,她捂着肚子对贾老蔫说肚子疼,溜回屋,小心翼翼将剩下十五块钱包好塞进贴身暗袋,用力按了按,脸上露出狡黠满足的笑。省下的十五块,实实在在!面子?面子能当饭吃?
临近中午,天色更阴,雪花零落。秦家村送亲队伍到了。七八个人,近亲,穿着打补丁但干净的棉袄,脸上带着拘谨、好奇、审视和担忧。秦淮茹被簇拥中间,穿着一身崭新却艳俗粗糙的红布棉袄棉裤,不合脚的黑棉鞋,头上皱巴巴红方巾,脸上抹着廉价艳俗的胭脂口红。她努力想笑,嘴唇微颤,眼神充满茫然、不安和极力压抑的惶恐。她快速打量着未来要生活的地方——破旧院墙,狭窄院子,寒酸布置,叉腰打量她的未来婆婆……心里那点对城里的憧憬和喜悦,如同风中之烛,迅速黯淡,冰凉的后悔绝望蔓延。但木已成舟,彩礼收了(只十五块到家),亲戚来了,没有退路。她只能攥紧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贾东旭看到盛装的秦淮茹,眼睛直了,觉得比相亲时更动人,那点自卑窘迫暂抛脑后,挤着笑上前招呼,动作僵硬。
易中海作为“师父”和曾经的“头面人物”,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接待。他脸上挂着勉强扭曲的笑,说着千篇一律的客气话,眼神飘忽,语气虚浮。女方亲戚也是场面人,心里打鼓,面上挤笑客套,笑容同样僵硬。
中午的“迎亲酒”就在这诡异、尴尬、寒风凛冽中仓促开始。三张破桌拼一起,铺着洗白的旧床单。菜就三大盆:一盆浑浊的白菜炖粉条,漂着几片煮化的肥肉;一盆萝卜炖土豆,不见油星;一盆碎成渣的炒豆腐。一碟齁咸萝卜条,一簸箩又黑又硬的二合面馒头。酒是兑水的地瓜烧,寡淡怪味。
这菜色,在秦家村也是下等席面。女方亲戚脸色瞬沉,交换着愤怒、失望、羞辱的眼神。但碍于日子和场合,强忍着没发作,象征性夹菜,味同嚼蜡。秦淮茹低头,眼泪在眼眶打转,不敢看娘家人失望的眼神和周围看笑话的目光,脸上火烧火燎。
然而,最“精彩”的戏码才开始。
贾张氏可不管脸面礼节。忙活一早上(动嘴指挥),她早饿绿了眼。开席小鞭炮响过,她一屁股坐主位主座,拿起筷子,眼如探照灯锁定了白菜炖粉条盆里那几片稀有的肥肉!
“吃啊!别客气!菜不好,多包涵!”她假惺惺招呼,手上快如闪电,一筷子夹起最大最肥的肉塞进嘴,“吧唧”巨响,肥油顺嘴角流。
但这只是开始。她饿死鬼投胎般,筷子如挖掘机,在菜盆疯狂翻搅扒拉,专挑肥肉和带油水的东西。白菜炖粉条盆被她搅得狼藉汤溅;萝卜炖土豆盆里专挑烂糊浸油的土豆块;碎豆腐也不放过,用勺子连汤带水往自己碗里舀。
吃相极其丑陋。嘴大张,露黄黑牙,咀嚼“吧唧”巨响,混合吞咽“咕咚”声。肥油菜汤糊了满嘴脸,也顾不上擦,滴落胸前。沾满油渍口水的筷子在公共菜盆进进出出,看得同桌人目瞪口呆,纷纷放筷,胃里翻腾。
“贾家嫂子,您……慢点吃,没人跟您抢。”旁边女方婶子忍恶心小声提醒。
“就是,肉不多,大家都尝尝味儿。”同院邻居皱眉。
贾张氏埋头苦干,闻言猛抬头,嘴里塞满食物,含糊嚷嚷:“我忙一早上,水没喝,饿坏了!你们吃你们的,别管我!”似乎觉得别人要抢,变本加厉,把那盆白菜炖粉条往自己面前拉,又伸筷想去夹对面盆里仅剩的几片肉。
动作太大,带倒一个酒碗,残酒洒一桌,溅到旁边人身上。
“妈!”贾东旭脸涨成猪肝色,又羞又气,低声吼,“你注意点!这么多人!”
贾张氏被儿子一吼,非但不收敛,反而觉委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提高嗓门:“我注意什么?我吃自己家肉,喝自己家酒,怎么了?碍着谁了?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吃穿上学,现在你娶媳妇了,翅膀硬了,连口肉都不让我吃了?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不如把你掐死!”
她越说越觉“有理”,越说越觉“委屈”,拍着桌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干嚎:“我命怎么这么苦啊!老贾啊!你睁眼看看啊!你走得干净,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啊!现在连我儿子都嫌弃我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我不活了!”
一边嚎,一边用脏袖子抹不存在的眼泪,肥硕身体激动颤抖,唾沫星子乱喷。桌上碗碟被拍得叮当响,残汤剩菜溅得到处。
这下,整个婚宴现场彻底死寂!所有人都停动作,像看怪物看撒泼打滚的贾张氏。女方亲戚脸色黑如锅底,秦淮茹父亲,老实庄稼汉,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贾张氏,嘴唇哆嗦说不出话。秦淮茹母亲捂嘴,眼泪夺眶,既心疼女儿,也感前所未有羞辱。秦淮茹本人羞愤欲绝,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差点晕倒。最后一点对未来渺茫希望,被婆婆这丑陋表演击得粉碎。
贾东旭又急又气,又觉丢人丢到姥姥家,恨不得有地缝钻。想去拉他妈,被一把推开。
易中海坐主桌上首,脸色铁青变惨白,变死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耳朵嗡嗡响,几乎听不见别声,只有贾张氏刺耳干嚎和周围无声却更刺骨鄙夷目光,如千万钢针扎心扎脸!完了!全完了!贾家脸,他易中海脸,今天被贾张氏这蠢货泼妇亲手撕下,扔地上踩稀烂,又吐上浓痰!他之前所有算计,所有“投资”,所有脸面,此刻彻底化为乌有,成天大笑话!
“贾张氏!!”易中海猛起身,因极度愤怒耻辱,声音变调,尖利如砂纸摩擦,他指贾张氏,手指剧颤,太阳穴青筋暴起,目眦欲裂,“你给我闭嘴!滚回屋去!立刻!马上!”
他真气疯了,也顾不得体面,只想把这让他丢尽颜面蠢妇立刻从眼前抹去!
贾张氏被易中海这从未有过、仿佛要杀人狰狞表情怒吼吓得一哆嗦,干嚎声戛然而止,但泼妇本能让她还想狡辩:“我……我怎么了?我就是……”
“滚!”易中海不等她说完,猛一脚踹翻旁边凳子,“哐当”巨响,吓所有人一跳。“再不滚,我打断你腿!”
贾张氏这下真怕了。她从未见易中海如此失态恐怖。看易中海那血红仿佛滴血眼睛,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闯大祸,瘪嘴,想哭不敢哭,在众人鄙夷、厌恶、如看垃圾目光注视下,灰溜溜、连滚带爬钻回自家屋,连那碗抢来肥肉都顾不上。
贾张氏虽滚,但婚宴气氛已彻底降到冰点,甚至负数。场面尴尬、冰冷、令人窒息。女方亲戚早没胃口,也顾不得礼节,纷纷起身,阴沉脸,对贾东旭和易中海连敷衍告辞都懒得说,拉着还在默默流泪秦淮茹就要离开。
“亲家,留步,留步……”易中海还想最后挣扎,试图挽回一点颜面,但声音干涩无力,连自己都觉虚伪。
“不用了!”秦淮茹父亲,那老实庄稼汉,此刻挺直腰板,脸色铁青,声音不大,却带压抑到极致愤怒决绝,“这酒,我们喝不起!这亲家,我们高攀不上!”
“爹!”贾东旭急,想去拉秦淮茹。
秦淮茹却猛甩开他手,抬起泪眼,看了贾东旭一眼,那眼神充满绝望、憎恶,还有一丝深深怜悯(不是对贾东旭,是对自己)。然后,她头也不回,跟着父母家人,快步走出这让她感无比羞辱寒冷地方。
剩下邻居们,也觉索然无味,更觉晦气,纷纷起身,连客套话都懒得说,迅速散去。原本还有点人气婚宴现场,转眼空荡荡,只剩满桌狼藉残羹冷炙在寒风迅速变冷凝固,贾东旭失魂落魄站着身影,易中海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所有魂魄颓然坐倒。
雪花,不知何时变大,纷纷扬扬,很快覆盖地上污秽杂乱,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令人作呕寒酸、丑陋、绝望气息。
易中海瘫坐冰冷凳子,目光空洞望那扇被重重关上、隔绝秦淮茹背影院门,又缓缓移贾家紧闭、仿佛散发不祥气息房门,最后落自己微颤双手上。二十块钱……面子……养老希望……一切,都成笑话。
然而,婚事并未因此告吹。秦淮茹一家虽怒极离去,但现实沉重。十五块彩礼已收(虽少),女儿名声已定,退回农村,闲言碎语更甚。贾东旭毕竟是城里工人,有户口,这是秦家无法忽视的“硬条件”。经王媒婆和易中海后来厚着脸皮再三上门说和(易中海不得不再次放下身段,甚至隐晦暗示以后会多照拂贾东旭,也就是照拂秦淮茹),秦家最终在现实面前低头。三天后,秦淮茹还是带着简单的包袱,在没有任何仪式和笑脸的情况下,沉默地走进了贾家那扇门,成了贾东旭的妻子,贾张氏的儿媳。
木已成舟。但这场荒诞丑陋的婚宴,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参与者的心头,尤其是新娘秦淮茹。她嫁进来了,可心,却比外面的风雪更冷。而对易中海而言,这桩他寄予部分希望的“婚事”,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不祥的阴霾,与他想象中的“养老保障”,似乎渐行渐远。
而此刻,丰泽园后厨,正是午市最繁忙火热时。灶火映红忙碌身影,锅勺碰撞铿锵节奏,菜肴香气混合温暖气息。何雨柱站他三灶前,神情专注,手腕稳定颠动炒锅,一道“宫保鸡丁”在他手中翻飞。跑堂吆喝,食客谈笑,与后厨忙碌交织,充满鲜活生命力。
有同院师兄凑来,低声笑:“柱子,听没?贾家婚宴,贾张氏为口肥肉掀桌,新媳妇娘家气走,易中海老脸没地搁,不过新媳妇最后还是嫁进来了。”
何雨柱手中动作无丝毫停顿,将炒好宫保鸡丁利落出锅装盘,语气平静无波:“忙,没注意。”
他接过下一张菜单,目光扫过,心中已有成算。外面风雪,院里闹剧,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背景噪音。他的世界,在这里,在这方寸灶台之间,在这不断提升厨艺之道上,在妹妹雨水健康快乐笑脸上。那些跳梁小丑丑陋表演,除了让他更坚定远离决心,再无其他。他的路,在前方,在更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