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守京中二十六年,变卖嫁妆,散尽家财,为夫君铺就一条从无名小卒到镇北大将军的青云路。
四十八岁生辰,我跨越千里,想给他一个惊喜。
惊喜,却成了惊吓。
那座属于我的将军府里,他与另一个女人儿女成群,其乐融融。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亲儿,熟稔地唤那女人“娘”。
那一刻,心死了。
和离!清算!我带着我那富可敌国的嫁妆,决绝转身。
断他粮草,毁他前程,釜底抽薪。
当他沦为阶下囚,在郡主府前磕头泣血时,我已是当朝摄政王亲封的郡主。
“母亲,儿子错了!”
“静姝,我不能没有你!”
我挽着新夫的手,目不斜视。
人生废档,何必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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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惊梦**
马车行了两个月。
江南的烟雨,彻底被北境的风沙所替代。
车轮碾过黄土,颠簸得我骨头都快散了架。
可我的心,是滚烫的。
今日,是我四十八岁的生辰。
也是我与夫君陆振威,分别的第三个年头。
二十六年的婚姻,我们聚少离多。
他戍守边疆,保家卫国。
我坐镇京中,为他打理后方,输送钱粮,打点人脉。
人人都说,镇北大将军陆振威有我这位贤内助,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也曾为此,沾沾自喜。
这次,我瞒着所有人,带着我亲手为他缝制的冬衣,带着他最爱吃的江南点心,跨越千里,只为给他一个惊喜。
风沙迷了眼。
一座与这荒凉边城格格不入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将军府”。
三个字,龙飞凤舞,是我当年亲笔所提。
我的心,跳得厉害。
我扶着侍女的手下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锦衣华服在这土城中,显得有些突兀。
府门,虚掩着。
我屏退下人,想亲手推开这扇门。
我想看到他见到我时,那震惊又狂喜的脸。
我轻轻推开门。
没有想象中的金戈铁马,没有想象中的肃杀之气。
院子里,一派……其乐融融。
一个穿着朴素布衣的妇人,正在灶台边忙碌。
她的身形有些粗壮,手指关节也很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做活的手。
六个孩子,大的约莫十五六岁,小的还在蹒跚学步,在院中嬉笑打闹。
吵闹声,欢笑声,混着锅里炖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京中陆府感受过的,鲜活的、滚烫的烟火气。
我的夫君,镇北大将军陆振威,正穿着一身常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他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慈爱的温柔。
他抱起那个最小的孩子,高高举起,逗得那孩子咯咯直笑。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血液,一寸寸变冷。
这……是谁的家?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少年从屋里走出,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那张脸,与我有着七分相似。
是我的儿子。
陆承宗。
我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生下的,我唯一的儿子。
八年前,陆振威说要带他来边疆磨炼武艺,我含泪应允。
如今,他已长得比我还高。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