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儿……”
我刚想开口,却见他径直走向那个布衣妇人。
他将汤碗递过去,脸上带着熟稔自然的笑意。
“娘,灶上火旺,您歇会儿。”
一声“娘”。
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开。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耳边,一片嗡鸣。
那妇人接过汤,慈爱地用袖子擦了擦陆承宗额头的汗。
“知道了,就你心疼娘。”
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头对陆振威喊道。
“对了娘,我爹的外袍昨天被火星燎了个洞,您得空给他补补。”
爹。
娘。
多么温馨的一家。
温馨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将我的心,捅了个对穿。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我仿佛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荒谬的,可悲的笑话。
他们终于发现了我。
陆振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为惊恐和惨白。
陆承宗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母……母亲?”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
陆振威猛地站起身,向我冲来。
“静姝!你……你怎么来了?你听我解释!”
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这满院的孩子管你叫爹?
解释我的亲生儿子管别的女人叫娘?
我看着他慌乱的脸,看着陆承宗哀求的眼神,看着那个布衣妇人不知所措地将孩子们揽在身后。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心,在一瞬间,被掏空了。
疼?
不,是不疼了。
是麻木。
是如坠冰窟的,极致的寒冷。
我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然后,我缓缓地,转身。
将那扇为我揭开地狱画卷的门,重新关上。
“砰”的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当晚,我住进了边城最好的客栈。
陆振威派人来请了八次,都被我拒之门外。
第九次,我让人递出去一张纸条。
纸上,只有八个字。
“请求和离,归还嫁妆。”
**2. 清算**
陆振威终究还是来了。
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在我的房间里,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局促。
他眼底布满血丝,神情憔悴。
他以为,我是在闹脾气。
“静姝,我知道你生气。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
他走上前,试图拉我的手。
“但边疆苦寒,我一个大男人,总需要有人照顾。云娘她……她只是个可怜的女人。”
我冷漠地避开他的手,抬眼看他。
“可怜?”
我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冰冷的讥讽。
“那我呢?陆大将军。”
“我独守京中二十六年,为你奉献了整个青春,为你散尽万贯家财,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他的脸色一僵,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你怎么能和她比?你是我的妻,是将军夫人!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你的付出,不就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吗?”
“为了大局,你就不能体谅我一次吗?”
大局。
又是大局。
二十六年来,我听这两个字,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我不再与他废话。
我从随身的箱笼里,拿出两本厚厚的账册,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