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从乡下接回来的第一天,晚宴上,我那穿着高定西装的父亲林卫国,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指着我面前的A5和牛说:
「林雾,用刀叉,别像个野人。」
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餐刀,狠狠地插进了那块粉嫩的牛排里。
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我用刀尖挑起整块牛排,凑到嘴边,像野兽一样撕咬下一大块,鲜美的肉汁顺着我的嘴角滑落。我一边嚼着,一边舔了舔刀尖上残留的血水,轻声说:「在乡下,我们管这叫,开膛破肚。」
一滴血,落在了洁白的桌布上,像一朵盛开的罪恶之花。
接我回来的车,是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内饰散发着一股昂贵的、令人作呕的皮革味。
来接我的人自称是管家,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需要重新消毒的物品。
「大小姐,老爷和夫人在等您。」他毕恭毕敬地躬身,但那份敬意虚假得像塑料花。
我叫林雾,十八岁之前,我生活在南方一个潮湿、偏僻、连信号都时常中断的小镇。
十八岁生日那天,这辆车开进了小镇,告诉我,我是在医院被抱错的豪门真千金。
我那个所谓的家,是一座可以用“宏伟”来形容的庄园。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我的亲生父亲,林卫国,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他手里盘着一串价值不菲的文玩核桃,看我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我的亲生母亲,沈曼莉,一个打扮得像欧洲贵妇的女人。她用丝绸手帕捂着鼻子,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瘟疫。
还有我的亲生哥哥,林琛。他靠在沙发上,玩着手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就是我的家人。
「回来了就好。」林卫国开口了,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以后,你就是林家的大小姐。过去那些不好的习惯,都要改掉。我们会请最好的老师教你礼仪、外语、马术……」
他像在下达一道指令。
沈曼莉捏着鼻子,皱着眉插话:「卫国,你闻闻她身上的味道……天哪,管家,快带她去洗澡,把她这身衣服烧了!别把乡下的虱子带回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
这是我养母用她缝补衣服攒下的钱,给我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林琛终于放下手机,嗤笑一声:「妈,你太夸张了。不过,确实有点……辣眼睛。」
我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我观察着他们的微表情。父亲的轻蔑,母亲的厌恶,哥哥的戏谑。
很好。
这才是我熟悉的、人性的本来面貌。
被管家带到三楼一个大得像足球场的房间后,我洗了个澡,换上了他们准备的真丝睡裙。
滑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像蛇一样冰冷。
晚宴开始了。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菜肴。
除了我们一家四口,还有一个女孩。
她叫林珞,那个占据了我十八年人生的假千金。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公主裙,长发微卷,皮肤像牛奶一样白皙。她看到我,眼睛立刻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都是我不好,占了你的位置这么多年……」
沈曼莉立刻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傻孩子,胡说什么呢!你永远是妈妈的宝贝女儿。」
林卫国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情:「珞珞,你永远是林家的人。」
林琛更是直接瞪了我一眼,对林珞说:「别理她,一个乡巴佬而已。你才是我的妹妹。」
一出多么感人至深的家庭伦理剧。
我这个真千金,反而像个闯入者,一个不合时宜的错误。
我没理会他们的表演,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我最近的红烧肉。
「住手!」沈曼莉尖叫起来,「谁允许你用筷子的!这是西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我用刀尖挑着牛排,满嘴是油和血,像个茹毛饮血的原始人。
他们所有人都被我吓傻了。
林珞的脸煞白,捂着嘴,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样子。
沈曼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我的手在剧烈颤抖。
林琛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机都忘了玩。
林卫国的脸色铁青,手里的文玩核桃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你……你这个……疯子!」沈曼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咽下嘴里的肉,把刀“当”的一声扔在盘子里,用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我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来到这个家之后的、第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对啊。」我轻快地说,「我就是疯子。」
「欢迎来到,我的精神病院。」
那顿晚宴最终不欢而散。
或者说,是被我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林珞当场就吐了,被沈曼莉心肝宝贝地护着送回了房间。
林琛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骂骂咧咧地上了楼。
餐厅里只剩下我和我那铁青着脸的“父亲”,林卫国。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想在我身上戳出两个洞。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吃饭啊。」我一脸无辜地指了指满桌的菜肴,「不是你们叫我回来吃饭的吗?」
「林雾!」他猛地一拍桌子,昂贵的骨瓷餐具都跳了一下,「收起你那套乡下的野蛮行径!这里是林家,不是你们乡下的猪圈!」
「哦。」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原来这里不是猪圈啊。」
我环顾了一下富丽堂皇的餐厅,煞有介事地评价道:「确实,装修风格不太一样。」
林卫国被我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我这么油盐不进的人。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要么畏惧他,要么讨好他。像我这样把他当空气,甚至还敢反过来调侃他的,我是第一个。
「你以为你这样装疯卖傻,就能得到什么好处吗?」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威胁,「我告诉你,林家的财产,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我不要钱。」我摇摇头,很诚恳地说,「我要爱。」
我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拥抱世界的姿势,眼神迷离又向往:「我渴望亲情,渴望父爱如山,渴望母爱如水。钱财乃身外之物,只有爱,才能填补我这十八年来空虚的灵魂!」
我的语调抑扬顿挫,饱含深情,仿佛在朗诵一首蹩脚的诗。
林卫国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愤怒,又多了一丝惊疑。
他可能真的在怀疑,他这个在乡下长大的女儿,是不是脑子真的有点问题。
「神经病。」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起身,拂袖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对,就是这个眼神。
请开始怀疑吧。
因为,当你们都认为我疯了的时候,我才能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拉进地狱。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吵醒。
我打着哈欠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一脸厌恶的林琛。
「赶紧换衣服,下楼!」他命令道,「今天妈请了陈老师来,教你餐桌礼仪。」
「哦。」我点点头,然后当着他的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琛在门外气得跳脚:「林雾!你敢……」
我没理他,慢悠悠地走进浴室,放了一浴缸的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半个小时。
等我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晃到楼下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曼莉、林珞,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古板的中年女人,应该就是所谓的陈老师。
看到我这副样子,沈曼莉的脸瞬间就黑了。「林雾!你这是什么样子!陈老师都等了你半个小时了!」
「抱歉,我睡过头了。」我打了个哈欠,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陈老师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林大小姐,」她用一种教训的口吻开口,「作为一名淑女,是不可以在公共场合……」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走到她面前,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然后,我学着她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更加刻板、更加阴阳怪气的语调说:
「这位老师,作为一名教育者,是不可以在别人家对主人的行为指手画脚的。这叫,没有边界感。」
我凑近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而且,你以为你教的是礼仪吗?不,你教的是服从。你想把我驯化成和她们一样的、温顺的、适合明码标价的宠物。」
「可惜了,」我直起身,退后一步,笑得天真烂漫,「我这个人,天生反骨,最讨厌被人当狗耍。」
陈老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可能教了一辈子豪门子女,说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从没见过像我这样,直接把那层虚伪的遮羞布扯下来的人。
林珞见状,连忙上来打圆场:「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跟陈老师说话呢,她也是为你好啊。」
她一边说,一边去拉我的手,眼眶又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为我好?」我甩开她的手,歪着头看她,「哦,就像你一样吗?」
我突然凑到她耳边,用同样低的音量,模仿着她的语气,嗲声嗲气地说:
「妹妹,你是不是特别怕我回来,抢走你的一切啊?怕爸爸妈妈不爱你了?怕哥哥不疼你了?怕你的未婚夫,那个姓顾的,会看上我这个更有血缘正统性的真千金?」
林珞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被我毫不留情地挖了出来。
我看着她惊恐的眼神,满意地笑了。
「别怕,」我拍了拍她的脸,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姐姐不抢你的东西。」
「姐姐只是……喜欢看别人,尤其是你,因为恐惧而发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