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撞坏我八十万的车,赖了八年不还钱。
这八年,他换了新车,买了新房,就是不肯还钱。
直到他儿子考上事业编,在单位门口大摆筵席庆祝。
他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醉醺醺地说:“老张,我儿子出息了,以后你别来烦我了,不然我让他给你穿小鞋!”
我点点头,没说话。
第二天,我把当年法院的判决书复印了一百份,在他儿子单位公示期最后一天,发给了他们单位的全体员工。
我倒要看看,谁给谁穿小鞋。
车是八年前撞的。
一辆黑色的辉腾。
我攒了半辈子钱买的。
那天是我女儿的生日,我去给她取定制的蛋糕。
一个路口,王建军酒驾,开着他的破皮卡,直接撞上了我的车侧门。
车门凹陷,车窗尽碎。
我被卡在车里,小腿骨折。
交警来了,责任认定书清清楚楚。
王建军,全责。
他当时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他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望他。
求我高抬贵手。
我看着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心软了。
我们是十几年的老邻居。
我说,你先把医药费垫了,车该怎么修怎么修。
他满口答应。
结果,医药费他拖着。
修车费,更是个无底洞。
定损八十万。
他一听这个数字,人就消失了。
我给他打电话,不接。
去他家找他,铁将军把门。
我没办法,只能自己先垫付了所有费用。
然后,起诉。
法院判了。
王建军赔偿我所有损失,共计八十二万三千六百元。
判决书下来那天,他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里,他又哭了。
说他不是人,说他猪狗不如。
但他实在没钱。
求我看在邻居的面子上,看在他儿子王浩还小的份上,给他一点时间。
我再次心软了。
我说,行,我不申请强制执行。
但你每个月,必须还我一点。
他说好。
第一个月,他还了五百。
第二个月,三百。
第三个月,人又不见了。
这一晃,就是八年。
八年里,我那辆修好的辉腾,因为心里有疙瘩,再也没开过。
一直停在车库里,落满了灰。
像我这八年的人生。
而王建军,却越过越好。
他偷偷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换了一套市区的大平层。
皮卡早就不见了,换成了一辆崭新的奥迪A6。
我去找过他几次。
他不再哭了。
也不再躲了。
他叼着烟,靠在他的奥迪车上,懒洋洋地对我说。
“老张,不是我不还,是真的没钱。”
“你看我这房,是贷款买的。”
“这车,也是贷款买的。”
“我儿子上学要钱,我老婆身体不好要花钱。”
“我哪有钱还你?”
他的话,让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说:“王建军,我要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他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
“去呗。”
“我名下没存款,没资产。”
“你能拿我怎么样?”
“大不了,把我列为失信人。”
“我又不坐飞机,不坐高铁,能奈我何?”
那一刻,我才明白。
有些人,是没有良心的。
从那以后,我没再去找他。
我只是默默地等着。
等着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把吃下去的全都吐出来的机会。
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王建军的儿子王浩,考上了市里的事业编。
是市规划局。
一个顶好的单位。
王建军高兴疯了。
在单位门口对面最高档的酒店,大摆筵席。
几乎请了所有亲戚朋友,还有我们这些老邻居。
我也收到了请帖。
一张烫金的请帖,刺得我眼睛疼。
我去了。
我倒要看看,他能张扬到什么地步。
宴会上,王建军满面红光,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轮到我们这桌时,他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
他拍着我的肩膀,大着舌头说。
“老张,你也来了啊!”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把一杯酒推到我面前。
“老张,喝!今天我高兴!”
“我儿子,王浩,出息了!”
“以后就是公家的人了!”
周围的人都在恭维。
“建军你是有福气啊。”
“以后王浩前途无量。”
王建军的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醉醺醺地说。
“老张,我跟你说。”
“我儿子现在是国家干部了。”
“以前那点破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以后,别再来烦我了。”
他的酒气喷在我的脸上,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他以为我怕了。
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不然,我让我儿子,给你和你家那小子穿小鞋!”
“你儿子不是在开个小公司吗?”
“得罪了我们,有他好果子吃!”
他说完,哈哈大笑着,转身去了下一桌。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火在烧。
我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随着这杯酒,被烧得干干净净。
我点点头。
好。
真好。
回到家,我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打开,里面是那张已经泛黄的法院判决书。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依旧刺眼。
我看着判决书上“王建军”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倒要看看。
到底是谁,给谁穿小鞋。
这八年,我不是没有挣扎过。
刚出院那会儿,腿上打着石膏,我拄着拐杖,去王建军家。
他老婆把我堵在门口,说王建军不在。
我说我等。
我就在他家门口的水泥台阶上,从中午坐到天黑。
邻居们进进出出,对我指指点点。
那天,王建军一夜未归。
后来我去法院起诉。
开庭那天,王建军声泪俱下,讲述他的艰难。
法官问我,是否愿意接受调解。
我看着他那张悔恨的脸,又一次动了恻隐之心。
我说,只要他有还钱的意愿,我可以等。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可笑。
我对一个无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以为,十几年的邻里情分,总能值几个钱。
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用我的善意,当作他拖延和赖账的资本。
他用我的忍让,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我困在原地。
这八年,我每个月都要计算开销,不敢有任何大的支出。
我儿子的公司刚起步,需要资金周转,我拿不出多少钱来支持他。
我老婆想换个新手机,都犹豫了很久。
而王建军呢?
他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儿子上了最好的辅导班。
他一家的欢声笑语,都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凭什么?
我拿着那张判决书,一夜未眠。
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对付无赖,不能用君子的方法。
必须用他的逻辑,打败他。
他最在乎什么,我就毁掉什么。
现在,他最在乎的,无疑是他儿子王浩的前途。
事业编的公示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根据规定,拟录用人员在公示期间,如果被实名举报存在违法失信等问题,一经查实,录用资格将被取消。
王建J军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也就是俗称的“老赖”。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因为他不出远门,不高消费,对他的生活影响不大。
但对于他的儿子王浩来说,这却是一个致命的污点。
《公务员录用规定》中,对直系亲属的审查虽然没有明确的硬性要求。
但在实际操作中,尤其是这种市直机关单位,政审环节极其严格。
直系血亲被列为严重失信人,绝对会成为录用的一大障碍。
王建军以为他把一切都算计得很好。
他以为他儿子进入了体制,他就有了保护伞,可以更加为所欲为。
他错就错在,太高调,也太心急了。
他等不及公示期结束,就急着办这场庆功宴。
急着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这恰恰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我查了一下市规划局的官网。
王浩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拟录用人员名单的第一位。
公示期七天。
从昨天开始,到下周一结束。
今天是第二天。
时间,还很充裕。
我把判决书、我的身份证,还有当年王建军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法院公告,都放在一起。
我走到楼下的打印店。
老板正在打瞌睡。
我敲了敲柜台。
“老板。”
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复印东西?”
我点点头,把一叠材料递给他。
“这些,每一份都给我复印一百份。”
老板接过材料,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惊讶。
但他没多问,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规矩。
“一百份?有点多啊,要等一会儿。”
“不急。”我说,“我下午来拿。”
从打印店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八年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我不是一个喜欢与人争斗的人。
但这一次,是他们逼我的。
回到家,老婆正在厨房做饭。
她叫周慧,是个小学老师,性子温和,有些软弱。
她看到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昨晚,她已经劝过我了。
“老张,算了吧。”
“王建军就是个滚刀肉,我们惹不起。”
“为了那点钱,万一他儿子真给我们家小诚使绊子怎么办?”
“小诚的公司才刚有点起色,经不起折腾。”
我当时没有跟她争辩。
因为我知道,跟她说是说不通的。
她的世界里,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她不知道,有的时候,你退一步,对方就会进十步,直到把你逼到悬崖边上。
周慧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她把菜放在桌上,终于还是没忍住。
“老张,你昨晚想了一夜吧?”
“听我的,别去惹事了。”
“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周慧,这不是惹事。”
“我只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不仅是钱,还有这八年失去的尊严。”
周慧的眼圈红了。
“可是尊严能当饭吃吗?万一……”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打断了她的话。
我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又傲慢的声音。
“喂,是张诚张叔叔吗?”
我皱了皱眉。
“我是,你是?”
“我是王浩。”
王建军的儿子。
我心里冷笑一声。
“有事吗?”
王浩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张叔叔,我爸昨晚喝多了,说了些胡话,您别往心里去。”
听起来像是道歉,但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
更像是一种施舍和通知。
“不过呢,他也跟我提了你们之间那点小事。”
“他说你这些年,一直揪着不放。”
“张叔叔,做人要向前看。”
“为了八年前的事,伤了我们两家的和气,不值得。”
我没有出声,静静地听他表演。
“我现在的工作单位,您也知道了。”
“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您说对吧?”
“尤其是对你儿子,张阳。”
他竟然连我儿子的名字都打听清楚了。
“我听说他的公司,最近在申请一个政府的扶持项目?”
“很多材料,都要经过我们局里审批的。”
赤裸裸的威胁。
比他那个酒鬼爹,段位高多了。
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淡。
“所以呢?”
王浩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平静,顿了一下。
“所以,我希望张叔叔是个聪明人。”
“那笔钱,我爸会想办法的,但不是现在。”
“您呢,也别再去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就这样,我还有个会,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了。
周慧紧张地看着我。
“是……是王浩打来的?”
我点点头。
“他威胁你了?”
我没回答,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
威胁?
这不叫威胁。
这叫递刀子。
一把能让我把他们父子俩,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刀子。
我拿起外套。
“我出去一趟。”
周慧拉住我。
“老张,你别冲动啊!”
我回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放心。”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理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