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朝状元,太子太傅,因直言进谏触怒龙颜,被革职流放三千里。
押解路上遭遇山匪,九死一生,我故意滚落悬崖,伪造尸身,趁乱逃脱。
隐姓埋名,辗转来到边塞,本想苟全性命于乱世,却阴差阳错救了个重伤的蛮族小兵。
小兵醒来,狼一样的眼睛盯着我:“你是汉人?会识字?”
我点头。
他咧嘴,露出带血的虎牙:“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军师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随手救的不是小兵,是让大周边军闻风丧胆的北狄狼主。
再后来,我为他出谋划策,连下大周三十六城,直逼京师。
城下,我昔日的学生,如今的大周新帝,执剑立于城墙,悲愤怒吼:“老师!为何助纣为虐,叛我河山?!”
我身披北狄白裘,立于万军之前,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展开手中一直紧握的、早已血迹斑斑的卷轴。
那上面,是先帝亲笔,罗列我与太子“结党谋逆”的二十条死罪,以及一道朱批密令:
“沈湛及其党羽,流放途中,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我轻笑,声音散在凛冽风里:“陛下,今日这一切,不正是您父皇……和您,亲手逼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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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二十三年冬,帝京的风雪格外酷烈。
大理寺的判决冰冷地砸下来时,沈湛正跪在御书房外的雪地里,已跪了整整六个时辰。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寒意顺着青石板缝隙,一丝丝钻进骨髓。雪花落在他早已散乱的乌发和单薄的朝服上,迅速融化成冰冷的水渍。
“罪臣沈湛,身为太子太傅,不思报效皇恩,结党营私,妄议朝政,诽谤君上……着,革去所有官职功名,流放三千里,至北疆寒苦之地,永不赦免!”
太监尖利的嗓音穿透风雪,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扎进他心里。
结党营私?他不过是为太子讲学时,多说了几句历代明君纳谏、远佞臣、重民生的旧事。
妄议朝政?他只是在国库空虚、边患频仍之际,上了一道恳请陛下暂停修建避暑行宫、缩减宫中用度的折子。
诽谤君上?呵……
他抬起头,望着御书房紧闭的朱红大门,门内灯火通明,丝竹隐约。那位他曾寄予厚望、也曾真心敬仰过的君王,如今连见他一面、听他一句辩解都不肯了。
太子呢?他那位年幼却仁厚的学生,此刻又在何处?是否也如他一般,在某个角落,承受着来自君父的无情风雪?
没有答案。只有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上前,粗暴地剥去他象征太子太傅身份的绯色官袍和玉带,将他拖起来,扔进早已等候在宫门外的囚车。
铁链加身,囚车辚辚驶离皇城。沿途百姓指指点点,或惋惜,或麻木,或幸灾乐祸。昔日风光无限的状元郎,天子近臣,太子的老师,一朝跌落尘埃,比路边的烂泥还不如。
沈湛闭上眼,隔绝了所有视线。心,一点一点,沉入冰封的寒潭。
流放之路,漫长而艰辛。押解的差役得了上峰(或许是宫里某位贵人的)暗示,对他极尽苛刻。每日只有一顿馊硬的冷饭,夜里宿在破庙或露天,链条从未松开。北上的路越走越荒凉,天气也越来越冷。沈湛本就文弱,几场风寒下来,咳得撕心裂肺,瘦得脱了形,只剩下一把嶙峋的骨头和一双依旧清亮、却深不见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