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9 05:42:20

他知道,自己未必能活着走到流放地。甚至,可能根本走不到。那些想让他死的人,不会让他活着离开大周疆域太远。

果然,在进入北地崇山峻岭,一处名为“鬼见愁”的险要峡谷时,“意外”发生了。

一伙蒙面山匪(装扮粗糙,但行动间颇有章法,绝非寻常草寇)从两侧山崖呼啸而下,目标明确,直冲囚车!押解的差役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便惊慌四散,竟是将他这囚犯独自留在了匪徒的包围圈中。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沈湛伏在囚车角落,冷眼看着这场漏洞百出的“截杀”。他甚至在某个匪徒挥刀劈向囚车锁链时,看懂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属于军人的凌厉。

不是山匪。是来灭口的。

求生的本能和积压已久的悲愤,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不能死在这里!死得不明不白,如蝼蚁!

就在一把钢刀即将砍中他脖颈的刹那,沈湛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旁边一滚!本就破旧的囚车经不起撞击,一侧栅栏断裂!他顺着陡峭的山坡,不顾一切地翻滚下去!

天旋地转,尖锐的石块、枯枝不断撞击着身体,剧痛传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护住头脸。耳边是上方传来的喊杀声和惊呼(“人掉下去了!”“快追!”),还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声音。

不知滚了多久,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突出的树干上,他闷哼一声,喉头腥甜,眼前阵阵发黑。隐约听到上方传来搜索的脚步声和对话。

“下面太陡了,全是乱石和荆棘,掉下去十死无生!”

“血迹到悬崖边就断了,肯定摔下去了!”

“这鬼地方,摔下去尸骨都找不到。回去复命吧,就说被山匪杀了,尸首无存。”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湛躺在冰冷的、布满腐叶的地上,浑身像散了架,无处不痛。但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撕下内衫还算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了几处流血较多的伤口,然后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向更深处、更茂密的林间爬去。

不能停。那些人可能会回头检查。

他靠着模糊的方向感和求生的意志,在不见天日的山林里跋涉了数日。渴了喝雪水、舔叶片上的露珠,饿了挖草根、寻些干瘪的野果。伤口在恶劣的环境下发炎溃烂,高烧反复,无数次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荒山野岭,成为野兽的腹中餐。

但每一次,他都咬牙挺了过来。心底有一股火,一股不甘、怨愤、和想要亲眼看看这世道究竟会走向何方的执念,支撑着他。

终于,在他几乎油尽灯枯之时,爬出了山林,看到了一条被冻得结结实实的官道。他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一枚太子昔年赠的、未刻字的私印),从一个过路的老樵夫那里,换了一身破旧不堪但厚实些的棉衣,一点干粮,和模糊的指向——往北,出关,就是狄戎的地界了。

大周,已无他沈湛立锥之地。

那就去狄戎。去那个被中原士大夫鄙夷为“蛮夷”、“虎狼”之地。至少,那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急着要他死。

沈湛拖着残破的身躯,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和对地理志的记忆(他曾为太子讲解边防),躲过关卡盘查,穿越荒原戈壁,在又一个寒冬降临之际,终于来到了北狄与大周交界的边缘地带——一个名为“落鹰滩”的混乱区域。这里狄汉杂居,商队、流民、逃兵、盗匪汇聚,龙蛇混杂,但也意味着,有更多隐匿身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