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选择走旁边的楼梯。
一步，两步。
每下一级台阶，我的小腹都传来一阵下坠的剧痛。
我感觉，孩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来了。
我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终于，我站在了站台上。
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地铁来了。
车门打开，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我绝望地看着。
身后的人群却不给我犹豫的机会，推着我挤进了车厢。
我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后背紧紧贴着一个男人的胸膛，身前是一个女孩的双肩包。
车厢里，空气污浊，混杂着早餐的味道和汗味。
我感觉一阵阵地反胃。
地铁开动了。
车厢随着轨道轻轻晃动。
没有人发现我的异常。
没有人给我让座。
我抓着头顶的扶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倒下去。
又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宝宝，再坚持一下。
宝宝，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我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着。
就在这时，我感觉身下一热。
一股不受控制的暖流，顺着我的大腿流了下来。
瞬间浸湿了我的裤子。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羊水。
羊水破了。
我惊恐地低下头，看到一滩水渍，从我的脚下，慢慢地蔓延开来。
周围的人，也终于注意到了我的不对劲。
离我最近的一个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天啊！她……她流了好多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
惊愕，嫌恶，好奇，同情。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以我为中心，迅速退开了一小圈。
我站在那一小片狼藉的空地上，羞耻和无助将我彻底淹没。
我的脸烫得像火烧一样。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姑娘，你是不是要生了？”
一个大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头，看到一张焦急的脸。
我点点头，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快！快到站了！大家让一让！让她先下车！”
大妈对着周围的人喊道。
“小伙子，快去叫站台的工作人员！”
“姑娘，你别怕，我们帮你！”
车厢里，之前还冷漠的人们，此刻都行动了起来。
有人帮我拿起掉在地上的待产包。
有人在我身边围成一个圈，保护着我。
地铁到站了。
车门打开。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我扶下了车。
站台的工作人员也闻讯赶来，推来了轮椅。
我坐在轮椅上，被他们推着往外走。
回头看了一眼那节车厢。
那个帮我的大妈，正站在车门口，朝我挥着手，大声喊着。
“姑娘！加油啊！”
我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谢谢你。
谢谢你们，所有不知名的陌生人。
11
我被紧急送进了医院的产科急诊。
绿色的通道，白色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
护士和医生们脚步匆匆，表情严肃。
我躺在移动病床上，被飞快地推着往前走。
头顶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我眼前掠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