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都笑陆景琛被“捞女”缠上了。
他们说,沈念禾执着于收集一百颗钻石。
无非是想钓个金龟婿,麻雀变凤凰。
但没人知道,她是故意装穷的。
作为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沈念禾从小锦衣玉食,被捧在掌心。
可她对父母规划的、强强联手的完美姻缘抵死不从。
她坚信,爱情无价,自由金贵,人生不该是一场早已标好价码的交易。
最后,是沈念禾母亲与她立下那个近乎荒唐的赌约。
“念禾,你总觉得钱俗气,可这世上,没有钱,你寸步难行,连你所谓的自由都脆弱不堪!”
沈念禾母亲的目光锐利如刃,
“你不是相信有无条件的真心吗?好,我跟你打个赌!”
“条件只有一个:你不能暴露你是沈家千金。”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我给你两年时间,如果你能遇到一个男人,不计较你的穷酸,不计较你的一无所有,心甘情愿送你一百颗钻石。”
“那么,我认输。我从此不再干涉你的选择,放你去追你的爱情,你的自由。”
“可要是赌输了……”
沈念禾母亲的声音沉了沉,
“你就给我彻底死心,认清现实,乖乖回来,承担起你作为沈家继承人必须承担的一切,包括那场联姻。”
沈念禾几乎是立刻答应,声音带着决绝:
“好!我赌!”
从那天起,她穿起了最朴素的衣裳,还在老城区租了个平平无奇的小出租屋。
对外,她只说自己是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打拼,家境普通,全靠自己。
她开始有目的地观察、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想找到那个能心甘情愿送她一百颗钻石的人。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遇到的人形形色色,却无一例外,都只看她的出身打扮。
有人嫌她穿得廉价,连一起喝杯咖啡都觉得掉价;
有人觉得她图谋不轨,对她处处提防;
还有人假意示好,想从她这里捞点“好处”。
一次次的碰壁,让沈念禾的心里渐渐蒙上了一层灰。
而距离和母亲约定的期限,只剩半年。
沈念禾站在珠宝店的橱窗外,目光定定地落在里面陈列的钻石。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吗?
不计较她的穷酸,只在乎她这个人?
怔忡间,她眼角余光瞥见身侧有个身影晃了晃。
沈念禾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失魂落魄地沿着路边走。
而不远处,一辆电车失控般歪歪斜斜冲过来,眼看就要撞上他。
“小心!”
沈念禾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拽住男人的胳膊,用力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把。
电车擦着男人的衣角呼啸而过。
“谢谢。”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却十分疏离,下意识地甩开了沈念禾的手。
沈念禾这才看清他的脸。
剑眉星目,浑身上下透着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
只是他眼底的红血丝刺眼,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唐。
男人顺着她刚才方才的目光,落到橱窗里的钻石。
“等一下!”
没等沈念禾开口,他径直走进珠宝店,片刻后拿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出来。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颗小巧的钻石,光芒柔和,却足够亮眼。
“拿着。” 他把盒子递给她。
沈念禾愣住了,连连后退:“不用了,我不能要你送……”
“不是送。”男人打断她,“是刚才你救我的谢礼。”
不等她再拒绝,他已将盒子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沈念禾站在原地,手心里攥着那个丝绒盒子,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以为,这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
直到几天后,男人竟然主动找上了她。
他站在她家楼下,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比那日清醒,“我叫陆景琛。”
他上前一步,将花递到她面前。
“我想和你,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
沈念禾愣住了,眼神从玫瑰移到他脸上。
“为什么是我?”她忍不住问,“我的家庭很普通,没钱没势,对你,对你的事业一点帮助都没有!”
这句话,她重复过许多次,也是她测试过许多人的标尺。
陆景琛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钱我有,事业我也有。”
“但只有你……很合适。”
关系确定后,陆景琛对她好得无微不至。
他会当天就在朋友圈高调官宣。
他会记得她的生理期,提前备好红糖姜茶。
也会留意她怕黑,每次送她回出租屋,都等她房间亮起灯,站在楼下目送片刻才离开。
她随口提过一句向往海边日出,他再忙也会调休,连夜开车带她去海边,陪她等一场完整的日出。
沈念禾的心,一点点被这些细碎的温柔填满。
求婚来得猝不及防。
全市最大的露天广场上,巨大的电子屏幕突然亮起,大屏幕上写着:“N是我此生挚爱,嫁给我!”
沈念禾看着陆景琛温柔看着她的目光,眼眶一热,哽咽着点头:“我愿意。”
她想,原来真的有命中注定。
她在最后,遇见了对的人。
只是,好事多磨。
陆景琛的母亲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这门婚事。
她主动找上沈念禾,将一张支票甩在她面前,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沈小姐,我们景琛是陆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他将来要娶的,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你这样的,根本配不上他。这钱你拿着,离开景琛,别再纠缠。”
沈念禾看着桌上的支票,脸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
陆母见她不肯收钱,轻嗤一声,语气刻薄:“你应该学学……”
“妈!”
陆景琛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陆母的话。
他快步走过来,将沈念禾护在身后,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她是我认定的妻子,谁也别想让她受委屈。”
婚礼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沈念禾满心欢喜期待挽着陆景琛的手,走进礼堂的那一天。
她甚至偷偷计划,等婚礼结束,就告诉陆景琛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样,陆景琛就不用夹在她和他妈之间为难。
距离他们计划中的婚礼,只剩下半个月。
距离“一百颗钻石”的约定完成,只差最后一颗。
意外发生了。
陆景琛去郊外亲自采买婚礼上要用的栀子花,路上出了车祸。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却也扭伤了脚踝,住进了医院。
沈念禾心急如焚,拎着熬好的鸡汤就往医院赶。
她怕打扰到陆景琛休息,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里面传来的对话,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是陆景琛的好兄弟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和焦急:
“景琛,你疯了?你真要和那个捞女结婚?”
陆景琛沉默几秒,而后声音冰冷又冷静。
“我和沈念禾结婚,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气南栀。”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和别人结婚!”
“南栀不信我能为了她和家里抗衡。”
“只要南栀愿意回来,这次婚礼的女主角只会是她!”
“那沈念禾呢?”
兄弟的声音满是震惊,
“你送她的那些钻石,加起来都九十九颗了吧?”
“不过是哄她的小把戏罢了。”
陆景琛的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一个家境普通的女孩,不过是送她几颗钻石,她就掏心掏肺。”
他顿了顿,语气残忍:
“等我和南栀结婚,把她在外面养着就是了!左右,她也没别的去处。”
为了气南栀……
南栀?
她是谁?
沈念禾如遭雷击,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颤,手里的保温桶 “哐当” 一声磕在病房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病房内的对话戛然而止。
她捂住嘴,将几乎要溢出的呜咽死死堵在喉咙里,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她踉跄着转身,脚步慌乱地逃离。
直到冲进医院楼下无人的角落,感受到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
她再也撑不住,瘫软在墙壁上,终于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颤抖着掏出手机,给私家侦探发了条信息。
“查一下南栀是谁!”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她又发出一条短信。
“再查一下她和陆景琛的关系!越详细越好!”
回到出租屋,沈念禾看着侦探发来的资料,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南栀,不过是陆家保姆的女儿。
两年前,她和陆景琛爱得难分难舍,甚至瞒着陆母偷偷筹备婚事。
可就在那时,南栀的父亲狮子大开口,索要一笔天价彩礼。
这件事终究还是传到了陆母耳中,她本就看不起南栀的出身,当即勃然大怒,铁了心要拆散两人。
最后,是陆母亲手给了南栀一笔钱,南栀收了钱,不顾陆景琛在雨里跪了一夜的挽留,毅然登上了出国的飞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沈念禾脑中轰然一响,所有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原来那日陆母找上门,却被陆景琛打断的话,分明是——
“你应该学学南栀,拿了钱,就识相地滚。”
而陆景琛突然对自己穷追不舍,不过是因为她够 “普通”,是他用来刺激南栀、反抗家族最好的棋子。
他要向南栀证明,他敢为了爱情和陆家抗衡,他敢娶一个家境平平的女人。
沈念禾看着手机里的资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却化作了压抑的呜咽。
原来妈妈说的对,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无条件的真心。
她指尖颤抖着划过屏幕,给沈母发去一条短信,字字平静,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妈,我同意联姻了。”
“半个月后,来接我回家吧!”
不多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母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好的。”
没有追问,没有幸灾乐祸,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么一天。
沈念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原来她的坚持,从头到尾都像个笑话。
她转身,环视着这间曾被她视为爱巢的小屋。
墙上还贴着她和陆景琛去海边看日出时拍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靠在陆景琛肩头,一脸幸福。
而陆景琛,笑容淡淡,疏离得像个局外人。
那时她还傻傻地以为,是他熬夜加班太累了。
现在想来,他分明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投入半分真情!
桌角的花瓶里,插着他前几天送来的琉璃玫瑰。
那花瓣雕琢得栩栩如生,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可指尖触上去,只有一片冰凉的坚硬。
就像他们这段感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沈念禾走过去,伸手将合照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又将那束琉璃玫瑰连同花瓶一起,狠狠砸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里,那些假模假样的娇艳四分五裂,像她此刻的心,碎得再也拼不回去。
婚礼倒计时十天。
陆景琛出院后,径直来到了她的出租屋。
他脚踝已经痊愈,依旧是那副矜贵逼人的模样。
一进门,却撞见沈念禾正在收拾东西。
“念念,你这是要干嘛?”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念禾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无波:“要结婚了,把这些东西捐掉。”
陆景琛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念念,这几天想我了吗?”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想去牵她的手。
沈念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陆景琛错愕看着自己落空的那只手。
“脚踝刚好,怎么这么着急出门?”
沈念禾垂着眼睫,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下一秒,她却还是任由他牵住了自己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片冰凉。
陆景琛笑了笑,没有在意刚才的疏离,指腹不经意地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仿佛想捂热什么,
“躺了几天,闷坏了。”
“再说,答应你的一百颗钻石,还差最后一颗,总得抓紧。”
陆景琛开车带她去了一家高端珠宝店。
“这颗怎么样?”
陆景琛指向柜台中央一颗切割精美的梨形钻石,语气带着惯常的宠溺,
“和你很配。”
若是从前,她或许会为这份心意雀跃不已,会踮起脚尖去吻他的唇角。
但现在,她看着眼前钻戒,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她清楚地知道,收下它,足以陪他表演完“深情戏码”。
但同时也是满足与母亲赌约的最后一步。
“很漂亮,包起来吧!”
“这颗钻石我要了!”
一道娇柔的女声却传来。
两人顺着声音看去。
是南栀。
她快步走上前,全然不顾沈念禾的存在,自然而然地伸手,紧紧抱了陆景琛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景琛,好久不见。”
沈念禾清晰地捕捉到,陆景琛看向南栀的眼神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眷恋。
下一秒,握着她的手,骤然松开。
“我下个月开展览,正缺一枚压场的钻石配饰呢,一眼就看中了这款梨形钻戒,就想着一定要拿下,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在看。”
她说着,侧过头看向沈念禾,笑容得体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
“这位就是沈小姐吧?果然……很特别。”
“不过,沈小姐也喜欢这款吗?”
南栀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轻慢:
“不过,我听说只要给你买够一百颗钻石就可以!”
“想来多这一颗不多,少这一颗也不少!”
“沈小姐不如就让给我?我下个月的展览,可真的离不了它。”
“我先看中的。”
沈念禾抬眸,目光不闪不避地对上南栀,声音强硬。
“不让!”
南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沈念禾会如此不给情面。
她立刻转过头,楚楚可怜地看向陆景琛,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景琛,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说,我喜欢的东西,你都会帮我拿到的。”
陆景琛沉默着,没有说话。
南栀垂下眼睫,看着格外惹人疼惜。
随即慌忙转头看向沈念禾,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沈小姐,对不起啊,是我太着急了。”
“要是你实在不愿意的话,那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沈念禾也看着陆景琛,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忐忑。
她在等他的选择。
“不用找了!”
陆景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这颗钻石给你!”
刚才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南栀当初决绝地甩开自己的模样,想起了那些无疾而终的过往。
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看着南栀拿着钻戒,喜笑颜开地去收银台结账。
沈念禾心口发闷,转身要离开。
陆景琛这才回过神来,拉住沈念禾的手,
“念禾,刚才那位是南栀,我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把这颗给她,我再带你去看其他的!”
“朋友吗?你不如说,在你心里,我和她相比,你觉得这颗钻石更应该属于她!”
陆景琛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似乎没料到沈念禾会这样反问。
“不是的!”陆景琛无奈一笑,“当初又何必跟你求婚,答应要送你一百颗钻石?”
为什么求婚?
沈念禾闻言,不由得冷笑。
因为她现在家庭普通,足够好拿捏!
就算之后抛弃她,她也不会掀出什么大浪。
沈念禾死死压住喉间的哽咽和翻涌的痛苦,什么都没说,任由陆景琛拉着她去看其它钻石。
南栀拿着打包好的钻石走来,
“对了,听说明晚你们会办婚礼前的派对,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来吗?”
不等沈念禾拒绝,陆景琛马上回答:
“当然可以!”
最后一颗钻石终究是没买成。
就像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无法圆满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