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赡养岳父岳母三年,日子过得紧巴巴。
小姨子突然来探亲,我们一家人围坐饭桌。
她夹了口菜,漫不经心地说:「姐夫,爸妈跟我说了,他们的退休金以后交给我管。」
话音刚落,饭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放下筷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岳父岳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两个站在我的房门前,眼睛红肿,声音颤抖。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岳母哽咽着说。
我看着他们,心想:三年了,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孝顺。
现在,该让你们明白,什么叫后悔莫及。
晚饭的餐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我叫周毅。
这是我入赘岳父岳母家的第三年。
岳父李卫国,岳母王琴,就坐在我的对面。
他们低着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我身边的妻子李静,也是一脸不安,时不时拿眼睛瞟我。
今天家里来了个客人。
妻子的妹妹,李莉。
一个大学刚毕业,在外面工作了一年的女孩。
她打扮时髦,妆容精致,和我们这个挤在老破小里的家庭,显得格格不入。
这三年,我把工资卡上交,每月只留三百块零花。
家里的所有开销,水电煤气,柴米油盐,都是我一力承担。
岳父岳母没有工作,只有一点微薄的退休金。
他们说,那点钱要留着养老,以防万一。
我信了。
我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下了班还去做兼职。
就是为了让他们口中的这个“家”,能过得好一点。
李静心疼我,但她性格软弱,在家里说不上话。
饭桌上的菜,是我花了一下午准备的。
六菜一汤。
在这个家里,算是难得的丰盛。
李莉是今天下午突然袭击的。
她说公司放假,回来看看爸妈。
一进门,就挑剔地打量着这个不到六十平的房子。
“姐,姐夫,你们怎么还住这啊?”
“又小又破,墙皮都掉了。”
她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李静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我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菜,正好听见。
我的心,沉了一下。
现在,饭桌上,李莉搅动着碗里的汤,似乎没什么胃口。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我。
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微笑。
“姐夫。”
她喊我。
我嗯了一声,没抬头。
“这几年辛苦你了。”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客气,但语调里没有丝毫感谢。
“我这次回来,是跟爸妈商量了件事。”
她放下汤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爸妈也老了,那点退休金放在自己手里,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岳父岳母的头埋得更低了。
妻子的手在桌下,紧紧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李莉夹了一口青菜,慢悠悠地嚼着。
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我们说好了。”
“以后,爸妈的退休金卡,就交给我来保管。”
“每个月我给他们打生活费。”
“这样,我也放心。”
她说完,抬眼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像是在宣告她的胜利。
饭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好像凝固了。
只剩下墙上老旧挂钟的滴答声。
一声,一声,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筷子碰到瓷碗,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去看岳父岳母。
我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李莉。
我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寒意。
李莉被我看得有些发毛。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姐夫,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这也是为了爸妈好啊。”
岳父李卫国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岳母王琴,更是把脸转向了一边,不敢看我。
李静用力捏着我的衣服,手心全是汗。
她小声喊我:“周毅……”
我没有理会。
我只是看着李莉。
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我收回目光,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
我淡淡地说。
“你们慢用。”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我回到了我和李静那间狭小的卧室。
关上门。
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
我能听到客厅里传来李莉不满的抱怨声。
“他这是什么态度啊?”
“我好心好意帮家里分担,他还给我脸色看?”
接着是岳父压抑着怒气的低吼。
“你给我闭嘴!”
再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哭声,和慌乱的劝解声。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发黄的天花板。
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三年。
整整三年。
我以为,人心是肉长的。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们能看得到。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使唤、予取予求的外人。
一个比不上远在天边的小女儿的提款机。
挺好的。
真的挺好。
彻底心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李静。
“周毅,你开门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别生气,莉莉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说话不过脑子。”
我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门外的哭声和劝说,渐渐变成了哀求。
我始终无动于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了。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
我像往常一样,六点钟起床。
洗漱,换衣服。
我打开卧室的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岳父李卫国,岳母王琴。
他们两个像犯了错的孩子,局促不安地站着。
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
显然,他们也一夜没睡。
看到我出来,岳母王琴的嘴唇颤抖着,抢先开口。
“周毅……”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哽咽。
“昨天那事……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莉莉她……”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憔悴、悔恨、又带着几分乞求的脸。
心里掀不起半分波澜。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年了。
我用我的血汗,证明了什么叫孝顺。
现在。
该轮到我,让你们明白。
什么叫,后悔莫及。
岳母王琴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真的没有想把退休金给莉莉……”
“是她自己提的,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对……”
她的话,苍白无力。
像冬日里呼出的白气,一碰就散。
岳父李卫国站在一旁,搓着手。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想帮腔,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周毅,你别往心里去。”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对在我面前演了三年慈祥长辈的夫妻。
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事到如今,还在撇清关系。
还在把责任往小女儿身上推。
“说完了吗?”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们两个都愣住了。
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在他们的预想中,我或许会愤怒,会质问,会大吵大闹。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平静到冷漠。
“说完了,就让开。”
我淡淡地说。
“我还要上班。”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他们身上。
岳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周毅,你怎么能这么跟我们说话?”
“我们是你的长辈啊!”
“这三年来,我们待你不薄啊!”
“待我不薄?”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我没有跟他们争辩。
我只是转身,回了卧室。
李静正坐在床边,眼睛也是红的。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周毅,爸妈他们……”
“我知道。”我打断她,“他们在门口。”
我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从一堆杂物里,拿出了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本子的封皮已经磨损得有些厉害。
这是我入赘这个家第一天起,就开始记的账本。
李静看着我手里的账本,脸色一白。
“你……你拿这个干什么?”
“算账。”
我说。
我拿着账本,转身走出卧室。
岳父岳母还堵在门口。
看到我手里的东西,他们也愣了一下。
“让开。”
我重复了一遍。
这次,他们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开了一条路。
我没有去上班。
我拿着账本,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李莉正翘着二郎腿,一边玩手机一边吃苹果。
看见我出来,她翻了个白眼。
“哟,终于肯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要在房间里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她的话,尖酸刻薄。
换做以前,我可能会忍。
但现在,我不想忍了。
一个字都不想忍。
我走到她面前的茶几旁,把账本放了上去。
“啪”的一声。
不大,却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李莉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干什么?有病啊!”
她怒视着我。
岳父岳母也跟了进来,不安地看着我。
“周毅,你到底想干什么?”李卫国问。
我没理他们。
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我翻开了账本。
第一页。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日期。
三年前的今天。
“既然大家都在。”
我慢慢开口,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那我们就把这三年的账,好好算一算。”
“算账?算什么账?”
李莉嗤笑一声。
“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还想跟我们算账?”
“姐夫,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莉莉!”
李静冲过来,拉了她一把。
“你少说两句!”
我没有理会她们姐妹的争吵。
我只是看着岳父岳母。
“爸,妈。”
我平静地喊他们。
“你们也过来坐。”
“我们一家人,把话说清楚。”
我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岳父岳母对视一眼,迟疑地走了过来。
李静也拉着不情不愿的李莉,坐到了沙发上。
一家人,再次整整齐齐。
只是,气氛已经和昨天晚上,截然不同。
我翻开账本。
“三年前,我带着我所有的积蓄,一共五万块钱,住进这个家。”
“这五万块,第一天,就给妈交了两万,说是家里的生活储备金。”
我说到这里,看了王琴一眼。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剩下三万,给家里换了新的冰箱,电视,洗衣机,还有你们卧室的空调。”
“花了大概两万八。”
“剩下两千,零零散散,不到一个月,也就没了。”
我的声音很清晰,不带任何感情。
就像一个冰冷的机器,在播报数据。
“从第二个月开始,我的工资卡,就交给了妈保管。”
“每月工资八千,妈每个月给我三百零花。”
“剩下的七千七,都在这个家里。”
“这三年,一共是三十六个月。”
“七千七乘以三十六,等于二十七万七千二百元。”
我报出这个数字。
客厅里,一片死寂。
李莉脸上的嘲讽,凝固了。
李静的嘴巴,微微张开,一脸震惊。
岳父岳母,更是连呼吸都忘了。
“这二十七万,加上最开始的那五万。”
“一共是三十二万七千二百元。”
“这,是我这三年,为这个家付出的,所有的钱。”
我顿了顿,翻到账本的下一页。
“现在,我们来算算支出。”
“家里的房贷,是我在还,每月三千。”
“三十六个月,是十万八千。”
“水电煤气网费,物业费,平均每月八百。”
“三十六个月,是两万八千八百。”
“每天的菜金,平均八十,一个月是两千四。”
“三十六个月,是八万六千四百。”
“还有家里的日常用品,洗发水,沐浴露,牙膏,卫生纸……”
“爸的烟,每天一包,二十块。”
“妈的广场舞服装,隔几个月就要买一套。”
“逢年过节,给亲戚的红包,送的礼品。”
“静静的衣服,化妆品。”
“还有……”
我抬起头,看向李莉。
“你上大学最后两年的生活费。”
“每个月一千五。”
“还有你毕业时,买的那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八千九百九十九。”
李莉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她嘴唇颤抖着,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仅知道。”
我合上账本,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花的每一分钱,都记在这里。”
“现在,还要我继续念下去吗?”
整个客厅,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
岳父岳母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是的。
这三年,他们只认识那个任劳任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废女婿。
而今天。
他们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我。
一个手持账本,准备跟他们清算一切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