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国外乱动东西,尤其是在德国小镇。
我只是个钟点工,看雇主家暖气不热,就顺手拧了个阀门。
第二天,小镇居民把我围了起来,每个人都穿着泳衣。
镇长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请问您是怎么把中央供暖系统,切换成温泉模式的?”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就塞给我一份合同。
我叫林岚,二十八岁。
这个名字,我很久没有用过了。
在德国的这个小镇,他们叫我“Lina”。
一个听起来温顺又无害的名字。
我的故事,要从那个改变一切的阀门说起。
那天下着小雪,巴伐利亚的冬天,冷得像铁。
我打工的雇主家,那栋漂亮的木屋,暖气罢工了。
女主人裹着羊绒毯子,抱怨着壁炉的烟熏坏了她的皮肤。
男主人卡尔,镇长的外甥,则不耐烦地踢着冰冷的暖气片。
我只是一个钟点工。
一个为了给国内生病的母亲凑手术费,什么脏活累活都干的钟点工。
我本该缩在角落,假装自己不存在。
可我看到了地下室那个布满灰尘的管道系统。
那复杂的走向,古老的阀门,莫名地吸引着我。
我大学没读完,化工专业。
那些关于流体力学和热力传导的知识,是我为数不多能从过去抓住的东西。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下去。
地下室阴冷,潮湿,弥漫着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我找到了问题所在。
一个旁路阀门被卡死了,阻碍了热水的循环。
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废弃已久的总阀,上面落满了蛛网。
我没多想,从工具箱里找出扳手,用力一拧。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是水流涌动的闷响。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楼上。
没过多久,暖气片开始散发出令人愉悦的温度。
女主人惊喜地叫了起来。
卡尔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感谢,只有审视和疑惑。
我以为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错了。
第二天,我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我租住的阁楼下,站满了人。
整个小镇的人,仿佛都来了。
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泳衣,裹着浴袍,脸上是狂热和兴奋的表情。
像一场怪诞的集体梦游。
我吓得不敢开门。
镇长汉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分开了人群。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与周围的泳衣格格不入。
他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那种政治家特有的,练习过千百遍的笑容。
“Lina,亲爱的孩子,请开门。”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让人无法抗拒。
我犹豫着,打开了门。
下一秒,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汉斯激动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温热而有力。
“请问您,”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问,“是怎么把中央供暖系统,切换成温泉模式的?”
温泉模式?
我彻底懵了。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就从助手手里拿过一份文件,塞进我手里。
“Lina,我代表我们阿尔卑斯泉镇,正式邀请您,成为我们小镇的首席‘温泉体验官’!”
“温泉体验官?”我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是的!”汉斯的声音高亢起来,“您为我们的小镇带来了奇迹!昨晚开始,我们镇上所有的水龙头里,流出的都是温暖、舒适,还带着硫磺味道的泉水!这是上帝的恩赐!是您带来的恩赐!”
我看着他身后那些狂热的脸。
面包店的老板娘,昨天还因为我买不起最贵的黑麦面包而翻白眼,此刻正对我双手合十。
修车厂的壮汉,曾对我吹过轻佻的口哨,现在却像个小学生一样,敬畏地看着我。
我被这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砸晕了。
我,一个三流大学的毕业生,一个卑微的钟点工。
一夜之间,成了英雄。
我被他们簇拥着,带到了小镇中心的广场上。
汉斯当众宣布了我的新职位和优厚的待遇。
一栋可以俯瞰整个小镇的漂亮房子。
一笔我打工十年也赚不到的丰厚年薪。
“Lina!Lina!Lina!”
人们欢呼着我的名字。
在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和无数期待的目光中,我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
汉斯将那份全德文的合同摆在我面前。
他“贴心”地为我讲解了翻译版本,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我晕眩地,签下了我的名字。
就在落笔的那一刻,我心里闪过不安。
但那丝不安,很快就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了。
签约仪式结束。
汉斯微笑着对我说:“Lina,为了给你办理正式的工作签证和长期居留,我们需要暂时保管一下你的护照。”
他的笑容依旧和蔼。
但阳光下,我却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我的心,猛地一沉。
“护照……我自己可以去办。”我小声说。
汉斯的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多了威严。
“孩子,这些繁琐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办就好。你是我们的贵宾,怎么能让你为这些小事操心呢?”
他身后的镇民们,那些前一秒还对我笑脸相迎的“淳朴”居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那不再是敬仰。
而是一种密不透风的、带着压迫感的“善意”。
我感觉自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包裹住了。
我无处可逃。
我只能从口袋里,慢慢地,掏出那本深红色的护照。
那是我在这里唯一的身份证明,唯一的根。
我递给了他。
汉斯接过护照,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孩子,欢迎来到新家。”
主角情绪:激动,晕眩,瞬间的警惕,被迫顺从。
我的新家,确实很漂亮。
一栋两层的白色小楼,带着一个种满了玫瑰的花园。
家具是崭新的,冰箱里塞满了食物。
卡尔,那个傲慢的雇主儿子,镇长的外甥,也一改往日的冷漠。
他提着行李,对我大献殷勤,介绍着房间里的一切。
“这是镇长特意为你准备的,最新款的咖啡机。”
“这是意大利真皮沙发。”
“你的卧室在那边,风景最好。”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不住地往我身上瞟。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混合着贪婪和露骨的占有欲。
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我被带到了我的“专属”公寓。
环境确实优美得像童话。
但很快,我发现了不对劲。
窗户的玻璃是加厚过的,窗框里嵌着细细的金属丝。
门锁是特制的电子锁,从外面可以轻易反锁。
我走到阳台,想透透气。
楼下花园里,总有几个“热心”的邻居在“散步”。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总会瞟向我的窗口。
我像一只被放进镀金笼子里的金丝雀。
我想给国内的母亲打个电话,告诉她我找到了一份好工作,手术费不用愁了。
我拿出我的旧手机。
没有信号。
一格都没有。
这个小镇坐落在山谷里,信号一向不好,但我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正在我焦急的时候,汉斯来了。
他笑着递给我一个崭新的、包装精美的手机。
“Lina,你之前的手机可能太旧了,在我们的山谷里信号不好。这是镇上送你的礼物,最新款的,信号最好。”
我接过手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感激,也是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我用新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我报了平安,说了新工作的事,让她安心养病。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很快,我发现,这部新手机,无法拨打任何国际长途,除了我母亲那个号码。
我试着上网,也只能登陆他们为我设置好的几个本地网站。
所有的通话,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监听着。
恐惧,像藤蔓一样,从我的脚底开始向上攀爬,缠住了我的心脏。
主角情绪:感激,困惑,恐惧。
第一天晚上,夜深了。
小镇静得像一座坟墓。
我试图推开门出去走走。
门刚开了一条缝,两个壮汉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们是镇上的伐木工,我认识。
“晚上好,Lina。”他们客气地说,身体却像一堵墙,挡住了我的去路。
“晚上不安全,我们负责巡逻,保护您的安全。”
保护?
还是监视?
我要求去看看那个我拧过的阀门,履行我“温泉体验官”的职责。
汉斯却笑着拒绝了。
“不急,亲爱的Lina,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享受生活。”
这种反常的“优待”,让我毛骨悚然。
深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是卡尔。
他喝醉了,满身酒气,靠在门框上。
“Lina……开门……”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
“你……你真漂亮……你得回报我们……回报这个小镇……回报我……”
我死死地抵住房门,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滚开!”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他在外面骂骂咧咧了很久,才被巡逻的人拖走。
我背靠着门,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找到汉斯,向他投诉卡尔的骚扰。
汉斯正在和几个镇民喝着咖啡,讨论着如何开发旅游项目。
他听完我的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把卡尔叫过来,轻描淡写地训斥了两句。
“年轻人,要懂得尊重女士。”
然后,他转过头,对我“语重心长”地说:
“Lina,你别往心里去。年轻人嘛,他只是太崇拜你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毫的歉意。
只有冰冷的警告。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这里不是天堂。
我被囚禁了。
主角情绪:愤怒,寻求帮助,绝望,冰冷的觉醒。
甜蜜的幻觉,只维持了一周。
奇迹,是短暂的。
第七天早上,我拧开水龙头。
水流是温的,但不再滚烫。
那股标志性的硫磺味,也变得微乎其微。
温泉,变回了普通的中央供暖热水。
我的心,也跟着水温一起,沉到了谷底。
我知道,麻烦要来了。
果然,游客的抱怨声,像冬日的寒风,很快传遍了整个小镇。
前一天还对我笑脸相迎的居民们,眼神开始变得怀疑和冰冷。
面包店的老板娘,那个曾经对我双手合十的女人,今天冷着脸。
她拒绝卖给我面包。
“没有了,”她说,“都卖完了。”
可我明明看见,她身后的架子上,摆满了刚出炉的面包。
汉斯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我的”公寓里,看着窗外枯萎的玫瑰。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像一张被揭下来的假面。
“怎么回事?”他冷冷地问。
“温泉为什么消失了?”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我只拧了一个阀门,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巧合?”汉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狰狞,“上千万的投资合同就摆在我的桌上,你现在告诉我这是个巧合?”
“我需要去现场检查一下,”我说,“也许我能找到原因。”
卡尔跟在汉斯身后,他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你这个骗子!”他吼道,“你耍了我们全镇!”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像拎一个小鸡一样,将我粗暴地拖向门外。
他的力气极大。
我感觉我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紫黑色的瘀痕,迅速在他手指按压的地方浮现出来。
“放开我!”我尖叫,挣扎。
但没有人理会。
曾经簇拥我的镇民,此刻都成了冷漠的看客。
他们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我的身上。
主角情绪:惊慌,剧痛,屈辱与仇恨。
我被粗暴地扔进了那个我曾经创造“奇迹”的地方。
阴暗,潮湿,充满铁锈味的中央供暖室。
巨大的管道像史前巨兽的骸骨,盘踞在地下。
水滴从管道连接处渗出,滴落在地面的积水里,“嘀嗒”,“嘀嗒”,像是为我倒数的丧钟。
汉斯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我。
他的皮鞋,踩在肮脏的积水里,却依旧一尘不染。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撒谎也好,祈祷也罢。”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让温泉回来。”
“否则,你永远别想从这里出去。”
巨大的铁门“哐当”一声,从外面锁上了。
我与世隔绝。
他们没收了我的新手机,断绝了我与外界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
每天,到了饭点,铁门上一个小小的窗口会打开。
送进来一块又干又硬的黑面包,和一瓶冰冷的自来水。
我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不住地发抖。
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倒下,就意味着死亡。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开始仔细研究这个囚禁我的地方。
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破旧的供暖系统图纸。
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德语标注和公式。
我吃力地辨认着。
大学里那些被我荒废的知识,此刻像黑暗中的火星,一闪一闪地,开始重新在我脑海里聚集。
化工,流体力学,热力学……
我隐约感觉到,那个所谓的“奇迹”,或许并不完全是巧合。
这套老旧的系统,这里的地质结构,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送饭的时间到了。
来的人是卡尔。
他打开小窗,看着我狼狈的样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没有把面包递给我。
而是随手扔在了地上。
那块黑面包,滚了几圈,沾满了地上的污泥和积水。
“吃吧。”他用一种喂狗的语气说。
我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他被我眼里的恨意惊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
“看什么看?你这个东方来的骗子!”
他“砰”地一声关上小窗。
“快点干活!别忘了,你的护照还在我们手上!”
“你的家人……”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像毒蛇的信子,舔过我的心脏。
我看着地上那块肮脏的面包。
胃里饿得像火烧一样。
我慢慢地爬过去,捡起了它。
我把外面最脏的一层撕掉,然后狠狠地,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部分咽了下去。
面包很硬,划得我喉咙生疼。
泥土的腥味和铁锈味在我的口腔里蔓延。
我没有哭。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我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直到尝到血腥味。
我告诉自己,林岚。
记住这个味道。
记住这种屈辱。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千百倍地,偿还回来。
主角情绪:恐惧,挣扎求生,极致的屈辱,燃起复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