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忍着背上传来的阵阵闷痛,面色如常地回到了摄政王府。
刚踏上府门前的石阶,便见那道玄色身影正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丫鬟。
“云姑娘。”萧烬停下脚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跟在他身后的血翎和赤九也连忙微微躬身见礼。
云芷目光淡淡扫过,在萧烬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
她对人的气息和状态感知极其敏锐,虽然萧烬掩饰得很好,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滞涩。
“你怎么了?”她直接问道,声音淡淡的。
萧烬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些:“无事,许是昨夜没睡好,有些疲惫。”
他迅速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她脸上,“云姑娘这是要出门?”
云芷见他否认,也没再多问,只是回头瞥了眼身后那两个鹌鹑似的侍女,语气没什么起伏:“嗯,就去街上随便逛逛,你放心,我带着人。”
她的言外之意很清楚,你安排的眼线跟着呢。
萧烬闻言,有些失笑,知道她是误会自己在监视她的行踪。
他摇了摇头:“云姑娘多虑了,本王并非此意。”他沉吟一瞬,转向身侧的血翎,伸出手。
血翎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主子的意思。
萧烬无奈,直接伸手将他腰间的钱袋解了下来,然后转身,递到云芷面前。
那是一个用料讲究的深蓝色锦缎钱袋,绣着暗纹,看起来沉甸甸的。
“云姑娘初到王府,府中以往也不曾有过女眷,未曾备下这些,姑娘既有兴致出府,也当添置些合心意的用具。”
萧烬的声音温和了些许,“这些银钱姑娘先拿着,若是不够,看中什么可直接让店家记账,着人送来王府取银子便是。”
云芷看着眼前递过来的钱袋,扬了扬眉,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她倒是没想过钱的问题,在末世,物资就是硬通货,抢夺和交换是常态,这种“货币”概念对她而言有些遥远。
她没客气,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还顺手掂了掂分量,入手颇沉。
“那就多谢王爷了。”语气坦然,没有丝毫扭捏。
她这直率不做作的样子,让萧烬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姑娘客气了,那......”
“王爷现在可有事?”他话未说完,云芷突然打断了他,问道。
萧烬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无事。”
他刚下朝,除了背上的伤需要处理,确实暂无紧急公务。
“那王爷陪我一起去吧。”云芷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指了指身后恨不得隐身的两侍女。
“你这侍女胆子小,怕我,就别为难她们跟着了,如何?”
“这......”萧烬一时有些发愣。
身份特殊,极少在市井间露面,更别提陪一位女子闲逛。
一旁的血翎和赤九更是焦急。
王爷刚受了五杖庭杖,那行刑之人是太后心腹,下手绝不留情。
五杖下去,皮开肉绽是免不了的,再加上王爷之前的伤也未痊愈,此刻最需要的是回府静养上药,怎能再去逛街?
两人张了张嘴,想提醒,可看到自家王爷都没发话,又只能把话咽了回去,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们三人这细微的波动,如何能逃过云芷的眼睛?
她心中那点疑虑更甚。
看来她刚才的感觉没错,这萧烬,确实是又受伤了。
可他不是去上朝了吗?
朝堂之上,难道还会动手不成?
这个世界的规则,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一些。
“王爷可是不方便?”见萧烬迟迟不语,云芷直接开口,视线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萧烬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萧烬见状,压下心中的异样和背部的抽痛,唇角扬起一抹看似轻松的弧度。
“没有,只是我也很少出门,对这京中街道商铺并不熟悉,不知云姑娘想去何处?”
云芷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事,我也不熟,所以正好去熟悉熟悉。”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走吧。”
萧烬:......他还能说什么?
只能对血翎和赤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
于是,郢都最繁华的东大街上,便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前方,是一身玄色骑装、面容冷艳的云芷,她步伐从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新奇,扫过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和摊贩。
与她并肩而行的,是身着墨色常服、气度尊贵非凡的摄政王萧烬,他尽量维持着平稳的步伐,但细看之下,脸色似乎比平日更白几分,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身后不远处,则跟着一脸紧张、时刻关注着自家主子的血翎和赤九。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两旁店铺幡旗招展,卖绸缎的、售珠宝的、开酒楼的、设茶肆的,应有尽有。
小贩们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虽然穿越到这里已有多日,云芷依旧对这一切感到陌生而又平静。
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武器的交击,没有辐射尘的阴霾,只有普通人的烟火气。
她偶尔会在卖精巧点心或特色小吃的摊铺前停下,用萧烬给的钱买上一些,边走边吃,动作自然,丝毫没有闺阁女子的拘谨。
她吃得不多,更多的是在品尝味道。
偶尔,她会问萧烬一些极其常识性的问题。
“那是什么?”她指着一个吹糖人的老伯。
萧烬:“吹糖人,用麦芽糖吹制成各种形状。”
“那个呢?”她看向一个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红艳艳果子的商贩。
萧烬:“冰糖葫芦,山里红裹上糖稀。”
“这些人,靠这个就能活下去?”她看着街边忙碌的摊贩,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在资源匮乏的时代,这种单纯的“交换”显得如此奢侈。
萧烬虽然身上疼痛一阵阵袭来,但依旧耐心地一一解答:“嗯,各有营生,缴纳赋税,养家糊口。”
他的回答简洁,云芷听得也随意,两人之间并无太多交流,气氛却有种诡异的和谐。
每次问完云芷都会上前买上一个试试味道,而这些看似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在几日前还是云芷遥不可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