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后的第一周，林栀和周屿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期。
林燃每天都会在家庭群里发些有的没的——篮球训练的照片、食堂难吃的饭菜、偶尔抱怨周屿“重色轻友现在连球都不怎么打了”。语气依旧别扭，但至少愿意提这个名字了。
周屿的实习开始了，每周三天要去凌科量子实验室。剩下的时间，他大部分泡在学校图书馆赶一个重要的项目论文，只有晚上会来林栀公寓，有时一起吃饭，有时只是坐在地毯上各自工作，他算他的量子比特，她审她的时尚专题。
安静，平淡，却有种脚踏实地的安心。
周四下午，林栀难得提早结束工作。她看了眼手机，周屿两小时前发来消息说在图书馆，大概六点结束。想了想，她回：【我去接你？顺便看看你们学校的银杏树，听说黄了。】
周屿几乎是秒回：【好。图书馆三楼A区，靠窗的位置。】
后面还跟了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林栀忍不住笑，收拾东西下楼。初秋的下午阳光正好，她没开车，坐地铁去了周屿学校。出地铁站时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橱窗里摆着抹茶千层——周屿上次随口提过想尝这个口味。
她进去买了一块，小心翼翼拎着纸盒。
T大的银杏大道果然名不虚传，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空气里有桂花甜腻的香气。林栀沿着熟悉的路往图书馆走，路过篮球场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没看到林燃，倒是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清脆。
图书馆门口需要刷卡，林栀正想给周屿发消息，一个抱着书的女生正好出来，替她撑住了门。
“谢谢。”林栀点头致意。
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忽然顿了顿，然后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不客气。您找周屿学长吧？他在三楼。”
林栀一怔：“你认识我？”
“听林燃提起过。”女生笑容不变，栗色的长卷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米白色的针织裙衬得气质温柔，“我是许薇。学姐好。”
许薇。
这个名字像根细针，轻轻扎进林栀的记忆里。咖啡厅里那些“理性分析”，唐璐口中那句“周屿学长怎么会看上比自己大五岁的”，此刻都有了具体的形象。
“你好。”林栀维持着礼貌的点头，“我上去找他。”
“学长可能在忙。”许薇抱着书，姿态优雅地侧身让开通道，“他刚才还在跟我们讨论项目数据，应该没结束。学姐要不在一楼等等？我正好要去买咖啡，需要帮您带一杯吗？”
语气体贴，眼神清澈，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林栀就是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宣示感。
“不用了，谢谢。”林栀笑了笑，拎着甜品盒走进图书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一楼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她能感觉到许薇的目光一直跟在背后，直到她踏上楼梯。
三楼A区是理科专业书籍区，高大的书架排列整齐，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木头的味道。靠窗的位置是一排单人学习桌，午后阳光斜斜洒进来，在深色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林栀一眼就看到了周屿。
他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他戴着那副林栀没见过的黑框眼镜——估计是防蓝光的，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会停下来，拿起旁边的草稿纸写几笔。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微卷的黑发镀了层金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握着笔的手指修长，虎口处的薄茧清晰可见。
林栀站在书架后的阴影里，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工作中的周屿有种特别的吸引力——褪去了在她面前偶尔流露的少年气，也没有面对林燃时的沉稳周全，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顶尖理科生的专注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内敛，却锋芒毕现。
她正要走过去，另一个身影先一步靠近了周屿的桌子。
是许薇。
她不知何时也上了楼，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轻轻放在周屿桌边一杯，然后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那个位置原本堆着周屿的外套和书包，许薇小心地将它们挪到一边，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很多次。
周屿似乎被打断了思路，眉头微蹙，抬头看了一眼。
许薇笑着说了句什么，指了指咖啡。周屿摇摇头，说了句话，看口型大概是“谢谢，不用”。但许薇没走，反而翻开自己带来的书，指着某一页凑过去，手指几乎要碰到周屿的手臂。
周屿身体往后避了避，但视线还是落在她指的内容上，低声说了几句。
距离太远，林栀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许薇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栗色卷发垂下来，在阳光里闪着柔顺的光泽。周屿说话时表情平静，偶尔会推一下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依旧专注，没有多余的情绪。
很正常的学术讨论。
林栀告诉自己。
可她的手指还是无意识地攥紧了甜品盒的提绳，纸盒边缘硌着掌心，微微发疼。
她看着许薇又说了句什么，周屿这次摇了摇头，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但许薇没动，反而拿出手机，调出什么页面递给周屿看——屏幕的亮光映在周屿脸上，他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许薇笑了，笑容明亮，带着一种林栀熟悉的、属于年轻女孩的自信和娇俏。她收起手机，却没离开，就坐在那里，低头看自己的书，偶尔抬眼看一下周屿的侧脸。
午后的阳光温暖，窗外的银杏叶缓缓飘落。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翻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周屿和许薇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专注敲代码，一个安静看书。阳光把他们笼罩在同一片光晕里，画面美好得像青春电影的海报。
林栀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手里的抹茶千层有点可笑。
她二十六岁了，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拎着精致的甜品盒，站在大学的图书馆里，看着二十一岁的男朋友和同龄的、漂亮的、同专业的学妹坐在一起讨论她完全听不懂的课题。
许薇在咖啡厅里说的话又浮现在耳边：
“周屿学长才二十一岁，他的人生刚刚展开，有无限的可能……你们的生活节奏、关注点、甚至对未来的规划，真的能在同一个频道上吗？”
林栀闭了闭眼，转身想离开。
“栀栀？”
周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林栀脚步顿住，深吸一口气，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得体的微笑：“路过，顺便来看看。”
周屿已经站起身朝她走来，眼镜被他随手摘下来挂在卫衣领口。他看了眼她手里的甜品盒，眼睛亮了：“给我的？”
“嗯。”林栀把盒子递给他，语气尽量自然，“抹茶千层，你上次说想尝。”
周屿接过，手指擦过她的指尖，很轻地捏了捏，然后看向她身后：“许薇说在楼下遇到你了。”
许薇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走到周屿身边，微笑着对林栀点头：“学姐好。刚才在楼下没认出来，不好意思。”
“没事。”林栀笑笑，目光落在许薇放在周屿桌上的那杯咖啡上，“你们在讨论课题？”
“嗯，有个数据模型我一直没搞懂，请教一下学长。”许薇语气自然，甚至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的苦恼，“学长很厉害，几句话就讲明白了。”
周屿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许薇已经转向他：“那我先回去了，学长。晚上组会的内容我再核对一遍，有问题再问你？”
“发我邮箱就行。”周屿说，语气平淡。
“好。”许薇抱起书，又对林栀笑了笑，“学姐再见。”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盈，栗色卷发在背后轻轻晃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周屿才重新看向林栀，眉头依旧微蹙：“你怎么来了不叫我？”
“看你在忙。”林栀走向他的座位，看了眼桌上摊开的书和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很重要？”
“deadline快到了。”周屿跟过来，把甜品盒小心放在一边，然后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是他刚才坐的位置，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手怎么这么凉？”
“外面有点冷。”林栀随口说，目光扫过旁边空位上许薇留下的那杯咖啡，“她经常来问你问题？”
“偶尔。”周屿没太在意，打开甜品盒，看到里面的抹茶千层时眼睛又亮了亮，“谢谢，正好饿了。”
他拿起附赠的小叉子，切了一角递到林栀嘴边：“尝尝？”
林栀摇头：“我吃过了。”
周屿坚持，叉子抵着她唇边：“就一口。”
林栀只好张嘴。抹茶味浓郁微苦，奶油细腻，确实好吃。周屿看她咽下去，才自己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许薇刚才给你看什么？”林栀还是没忍住，状似随意地问。
周屿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一个学术会议的投稿通知，她问我有没有兴趣合作。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不是挺好的机会吗？”
“研究方向不太契合。”周屿又切了一块蛋糕，这次是递到自己嘴里，“而且……不太想有太多不必要的合作。”
他说“不必要”时，语气里有种清晰的疏离感。
林栀看着他吃蛋糕的样子——腮帮子微鼓，眼睛满足地弯着，像个吃到糖的小孩。可刚才和许薇讨论课题时，他分明是冷静成熟的学长模样。
“她好像很崇拜你。”林栀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木头的纹理。
周屿停下叉子，看着她：“吃醋了？”
“……没有。”
周屿笑了，左颊梨涡浅浅浮现。他放下叉子，伸手把林栀坐的椅子拉近，两人膝盖相抵。然后他凑近，压低声音：“真没有？”
图书馆很安静，他的气息喷在她耳廓，带着抹茶的微苦和奶油的甜腻。
林栀耳根发热，别开脸：“公共场合，你注意点。”
“公共场合怎么了？”周屿理直气壮，手指却悄悄在桌下勾住她的，“我亲我女朋友犯法？”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坐直了身体，只是手没松开，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像猫爪子，痒痒的。
“许薇确实很优秀。”周屿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专业成绩好，实验也做得不错。但……”
他顿了顿，看向林栀：“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林栀抬眼看他。
“我喜欢的人，”周屿慢慢说，手指收紧，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理智但有温度，成熟但不世故，工作起来很专注，私下里……”
他凑近，声音压得更低，热气钻进她耳朵：
“私下里会因为一点小事吃醋，还假装不在意。”
林栀脸一红，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周屿！”
“在呢。”周屿笑得眼睛弯弯，“放心，我只喜欢一个比我大五岁、有时候想很多、但特别可爱的姐姐。”
林栀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和酸涩，像阳光下的薄冰，慢慢融化了。
她瞪他一眼：“谁吃醋了。”
“我吃醋。”周屿从善如流，又切了块蛋糕递到她嘴边，“来，再吃一口，甜的能让人心情好。”
林栀张嘴吃了，这次没拒绝。
两人分吃完一块蛋糕，周屿收拾东西。他把许薇那杯没动过的咖啡随手放到旁边公共区域的回收架上，动作自然得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走吧。”他背上书包，拎起甜品空盒，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林栀，“带你去看看我们实验室。”
“我能进？”
“家属可以。”周屿侧头看她，眼神狡黠，“我申请的。”
林栀失笑，任由他牵着下楼。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好，金黄的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周屿忽然停下脚步，把书包和空盒放到旁边长椅上，然后转身面对林栀。
“干嘛？”林栀一愣。
周屿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调到自拍模式，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肩，把她拉进怀里。
“拍张照。”他说着，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同时按下快门。
咔嚓。
照片定格——夕阳金黄的背景里，林栀微微睁大眼睛，脸颊泛红，周屿搂着她的肩，侧脸贴着她的发顶，嘴角扬着得逞的笑。
“发个朋友圈。”周屿手指飞快操作，“文案就写……‘接女朋友下班’。”
“那是图书馆！”林栀去抢手机。
“对我来说，有你的地方就是下班。”周屿举高手机，躲开她的手，几秒后屏幕显示“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重新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走吧，带你去实验室。顺便……给你看点东西。”
“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物理实验楼离图书馆不远，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周屿刷卡带她进去，走廊里安静得只有脚步声。他领着她走到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实验室，再次刷卡开门。
里面没人，实验台上摆着各种精密的仪器，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和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墙上贴满了数据图表和便签纸，白板上写满了公式。
周屿走到窗边的一张桌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黑色笔记本。
“这个。”他把笔记本递给林栀。
林栀接过，翻开。
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是几个月前，她在T大做讲座时的抓拍。她站在讲台上，侧身指着PPT，黑茶色的头发绾成松散的低髻，露出白皙的脖颈。
照片下面，是周屿工整的字迹：
【第一次见她。她讲时尚与科技的跨界，我坐在第三排。她说“美是精确计算后的意外”，我想，她就是我人生最大的意外。】
林栀手指一颤，继续往后翻。
后面一页页，贴满了各种照片和剪报——有她从《VISION》杂志上发表的专题页面，有她在行业活动上的照片，甚至还有她微博发的日常照，都被打印出来仔细贴在纸上。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周屿的笔记：
『她喜欢抹茶味的东西，但讨厌太甜。』
『每周三、周五晚上去健身房，穿灰色运动服最好看。』
『工作压力大会转笔，转三圈停一次。』
『讨厌下雨天，但喜欢雨后的味道。』
『锁骨下方有颗浅褐色的小痣，泳池那天确认了。』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她熟睡的照片——应该是某次她在沙发上睡着时拍的。照片下面，是周屿最近写的一段话：
『今天锐哥问我，图什么。』
『图她比我大五岁？图她是锐哥的姐姐？』
『都不是。』
『图她每次认真工作时会无意识咬笔帽。』
『图她吃辣时会偷偷吸气但还要继续吃。』
『图她明明很紧张还要假装镇定的样子。』
『图她叫我的名字时，尾音会微微上扬。』
『图她，只是她。』
林栀看着那页纸，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抬起头，看向周屿。他靠在实验台边，静静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把人溺毙。
“你……”林栀声音有些哽，“你什么时候开始……”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周屿走过来，拿过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指尖轻轻抚过那张讲座照片，“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姐姐……我一定要认识。”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林栀：“许薇说的那些，我不是没想过。年龄差，生活节奏不同，未来可能面对的问题……我都想过。”
“然后呢？”林栀轻声问。
“然后我发现，”周屿把笔记本放到一旁，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微湿的眼角，“所有这些问题，在‘我喜欢你’这件事面前，都不重要。”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林栀，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思考了两个月，推演了所有可能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必须和你在一起。”
林栀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周屿吻掉她的眼泪，咸涩的味道在唇间化开。他吻得很轻，从眼角到脸颊，最后停在唇边。
“所以，”他哑声说，“别因为一个许薇吃醋。也别因为任何人的话怀疑自己。”
“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最好的，最特别的，唯一的选择。”
林栀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真诚和坚定，像最精确的物理公式，不容置疑。
她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涩，也带着释然的甜。周屿回应她，手臂收紧，把她牢牢锁在怀里，吻得温柔而绵长。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实验室的自动感应灯亮起，冷白的光线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许久，周屿松开她，抵着她额头轻喘。
“还吃醋吗？”他问，声音沙哑。
林栀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不吃了。”
周屿低笑，胸腔震动：“那就好。”
他抱着她，在安静的实验室里轻轻摇晃。仪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某种背景音。
“周屿。”林栀闷声说。
“嗯？”
“那个笔记本……能给我吗？”
周屿挑眉：“想要？”
“嗯。”林栀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眼神明亮，“我想留着。等我们吵架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周屿笑了，捏她的脸：“我们不会吵架。”
“万一呢？”
“那就……”周屿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让你赢。”
林栀鼻子一酸，又想哭。
周屿赶紧哄：“别哭别哭，再哭实验室的湿度传感器要报警了。”
林栀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
周屿抓住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走吧，回家。今天给你做火锅，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女朋友第一次为我吃醋。”周屿眼睛弯弯，“值得纪念。”
林栀瞪他，却忍不住笑了。
两人牵着手离开实验室。走廊的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一盏盏熄灭。
窗外，夜色渐浓。
而图书馆三楼的某个角落，许薇坐在刚才周屿的位置上，看着手机里那张刚刚刷到的朋友圈——夕阳下相拥的两人，配文“接女朋友下班”。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屏幕，把脸埋进掌心。
栗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所有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