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那本黑色笔记本，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林栀心里最后一道锁。
当晚周屿真的做了火锅，两人挤在厨房的小吧台边，热气蒸腾里他仔细烫着她喜欢的毛肚，七上八下，时间掐得精准如实验计时。林栀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问：“你那本笔记……还记了什么我没看的？”
周屿筷子顿了顿，抬眼看她，热气在他镜片上蒙了层白雾：“想知道？”
“嗯。”
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从九月开始，每天至少一条。今天该记……‘图书馆吃醋的样子很可爱，但以后不用吃，我的磁场只对她开放’。”
林栀耳根发烫，低头戳碗里的虾滑：“谁吃醋了。”
周屿低笑，把烫好的毛肚夹到她碗里：“快吃，凉了口感差37%。”
饭后周屿收拾厨房，林栀窝在沙发里回工作邮件。水声、碗碟碰撞声、键盘敲击声，在暖黄的灯光下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和谐。她抬起头，看着周屿系着围裙的背影，忽然开口：
“周屿。”
“嗯？”他回头，手上还拿着擦碗布。
“你……”林栀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布料，“宿舍那边……住着还方便吗？”
周屿动作停了。
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擦碗布搭在肩上，静静看着她。厨房暖光从他背后打来，轮廓边缘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你想问什么？”他声音很轻。
林栀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某个重大决定：“你要不要……搬过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屿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
林栀被他看得心慌，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反正你实习在这边，跑来跑去也麻烦。而且林燃那边……反正也知道了。”
她还是没把“同居”两个字说出口。
周屿把擦碗布放下，洗了手，擦干，然后走过来，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坐下——还是那个仰视她的角度。
“林栀。”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认真，“你确定吗？”
“我……”
“同居不是小事。”周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意味着我们会看到彼此最真实的样子——我熬夜赶论文的邋遢，你早起没化妆的迷糊，我实验失败时的暴躁，你工作压力大时的焦虑。意味着我们的生活会彻底融合，吵架了也不能摔门就走，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也意味着……”他声音低下来，“我会每天睡在你旁边。可能会忍不住抱你，亲你，甚至……”
他没说完，但林栀听懂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认真和坦诚，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所有的犹豫和渴望。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都想过。”
“然后呢？”
“然后……”林栀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周屿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左颊梨涡深深浮现。他站起身，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转了个圈。
“周屿！”林栀惊呼，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答应了。”周屿抱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星空的碎钻，“不能反悔。”
“你先放我下来……”
“不放。”周屿反而抱得更紧，嘴唇贴着她耳廓，热气往里钻，“今晚就搬。”
“哪有这么急！”
“急。”周屿认真地说，“我怕你明天醒来后悔。”
林栀失笑，捶他肩膀：“我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
“不是。”周屿放下她，却还是搂着她的腰，“但我想快点让这件事成为既定事实。”
他说干就干。当晚十点，周屿回宿舍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的东西向来精简。一个28寸的行李箱，一个装书的编织袋，一个笔记本电脑包，就是全部。
林栀帮他整理衣柜，腾出一半空间。他的衣服大多是黑白灰，材质舒适，款式简单，和她那些剪裁利落的职业装、柔软的真丝衬衫挂在一起，有种奇妙的和谐。
“书放哪里？”周屿拎着编织袋问。
林栀指了指书房角落的空书架：“那儿。”
周屿的书大多是英文原版的物理专著，厚重得能当砖头。还有一堆实验笔记，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分类，整齐得像图书馆归档系统。林栀抽出一本翻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字迹工整清晰，偶尔有红笔批注——是他导师的字迹。
“你看得懂？”周屿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
“看不懂。”林栀老实说，指尖拂过纸页上他画的量子纠缠示意图，“但觉得很厉害。”
周屿低笑，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以后慢慢教你。先从薛定谔的猫讲起。”
“那只既死又活的猫？”
“嗯。”周屿吻了 吻她的耳 垂，“就像现在的我——既高兴得快疯了，又紧张得不敢动。”
林栀心里一软，转过身，踮脚亲了亲他的嘴角：“不用紧张。”
周屿眼神一暗，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这个吻带着急切和占有 欲，他的舌尖，勾 着她的纠 缠，手掌从她腰间滑到后背，将她用力按向自己。
林栀能清晰感觉到他的 变·化，和他压 抑的喘·息。
吻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时，周屿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林栀……”
“嗯？”
“今晚……”他喉结滚动，“我睡哪里？”
问题问得直白，眼神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他眼中翻滚的欲·望和克·制，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化成一滩温水。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说呢？”
周屿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缓缓开口：“床很大。我们可以……先只是睡觉。”
林栀笑了，手指滑到他后颈，轻轻揉了揉那里紧绷的肌肉：“好。”
洗漱，换睡衣，关灯。
卧室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林栀忽然有些紧张。她能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凹陷下去，周屿躺了上来，带着刚沐浴过的清爽气息，和一丝干净的、属于他的体温。
两人平躺着，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周屿。”林栀小声叫。
“嗯？”
“你睡了吗？”
“没。”周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沉默了几秒。
“可以……”林栀咬了咬下唇，“可以抱着睡吗？”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手臂已经从她颈下穿过，另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周屿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从背后抱住她，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腿弯贴合着她的腿弯，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像两把配套的钥匙。
林栀能清晰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透过两层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到她背上。
“这样……”周屿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热气喷在颈窝，“可以吗？”
林栀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小声说：“嗯。”
周屿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睡吧。”
林栀闭上眼睛。
黑暗里，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她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用的是她的那瓶，但在他身上闻起来不一样。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和他手心贴在她小腹上的温度。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原来这就是同居的第一夜。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或不适，只有一种奇异的、安心的亲密感。
就在林栀快要睡着时，身后的人忽然动了动。
“林栀。”周屿声音很低，带着犹豫。
“嗯？”
“我……”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可以亲你一下吗？就一下。”
林栀转过身，在黑暗中面对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勉强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
“可以。”她说。
周屿凑近，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停在唇上。这个吻温柔得不可思议，只是唇瓣相贴，轻轻摩挲，像在确认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好了。”他退开一点，却还是搂着她，“睡吧。”
林栀窝在他怀里，忽然笑了。
“笑什么？”周屿问。
“笑你。”林栀把脸埋进他胸口，“明明想要更多，却这么克制。”
周屿身体僵了僵，随即叹了口气，手臂收得更紧：“因为是你……”
他没说完，但林栀听懂了。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他的唇，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刚才深得多。林栀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探·入他口中，寻找着他的舌。周屿闷·哼一声，几乎是瞬间反客为主，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吻得又凶又急。
黑暗助长了某种肆无忌惮。他的手从她睡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指尖沿着脊椎缓缓上移，所过之处像点燃了一串细小的火星。
“周屿……”林栀在换气的间隙小声唤他，声音软得不像话。
“嗯？”周屿的吻移到她颈侧，轻轻碰触那块敏感的皮肤，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你说……只是睡觉的。”
周屿动作一顿。
他撑起身子，在黑暗中看着她。月光勉强照亮她的眼睛，那里有水光，有迷茫，有欲望，还有一丝不安。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眼睛。
“你说得对。”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清晰的笑意，“我食言了。”
但他还是退开了，重新躺回她身边，只是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把她搂在怀里。
“不过……”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最后一步，还是留到你想好的那天。”
林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依旧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明显的紧·绷，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安心，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周屿。”她小声说。
“嗯？”
“你难受吗？”
周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诚实地说：“难受。”
“……那怎么办？”
周屿低笑，握住她的手，带·她去探·索。林栀想缩回去，却被他牢牢按住。
“帮我。”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就这样……就好。”
林栀脸烫得能煎鸡蛋，但在黑暗中，某种勇气悄然滋生。她咬了咬唇，指尖·轻触上去。
周屿闷·哼一声，呼吸更加压·抑。
那个夜晚，在黑暗和克·制的喘·息中，两人摸索着找到了某种默契的平衡。
没有越界，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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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林栀是被阳光吻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窝在周屿怀里，他的手臂依旧环着她，姿势和昨晚入睡时几乎一样。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他沉睡的侧脸上。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抿，左颊那个梨涡在放松时几乎看不见。黑发有些凌乱，几缕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林栀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刚动了一下，环在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
“去哪儿？”周屿没睁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起床……做早餐。”林栀小声说。
“再躺五分钟。”周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昨晚睡得好吗？”
“……嗯。”
“我也好。”周屿笑了，终于睁开眼睛，低头看她，“从来没这么好过。”
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清澈明亮，里面映着她有些害羞的脸。
“那个……”林栀别开视线，“你先松开，我要去洗漱。”
“一起。”周屿松开她，却也跟着坐起来，“从今天开始，所有事都可以一起。”
他说到做到。
洗漱时，他非要挤在她旁边，两人共用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并肩的身影——她穿着浅灰色的真丝睡衣，他穿着深蓝色的棉质T恤，牙膏泡沫沾在嘴角，样子有点滑稽，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早餐是他做的，简单的煎蛋和燕麦粥。两人坐在餐桌两边，周屿却把椅子拖到她旁边，腿贴着她的腿。
“周屿，”林栀无奈，“你这样我怎么吃？”
“我喂你。”周屿理直气壮，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林栀瞪他，最后还是张嘴吃了。
手机震动，是唐璐发来的微信：【同居第一天感觉如何？小狼狗没把你吃干抹净吧？】
林栀脸一红，正要回复，周屿凑过来看了一眼，挑眉：“她怎么知道？”
“我昨晚……跟她说了。”林栀老实交代。
周屿拿过她的手机，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唐璐姐放心，我有分寸。”
几秒后，唐璐回了一连串爆笑的表情包：【行啊周屿！有分寸？我信你个鬼！栀栀你自求多福吧！】
林栀抢回手机，耳根发烫。
周屿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班。”林栀看了眼时间，“你实习不是九点开始？”
“嗯。”周屿点头，“我送你。”
“不用，不顺路。”
“顺。”周屿坚持，“送女朋友上班，是男朋友的必修课。”
两人一起出门，在电梯里遇到隔壁刚搬来的年轻夫妻。对方看到他们，友好地笑了笑：“早上好，你们是……刚搬来的？”
“我搬过来了。”周屿自然地牵住林栀的手，十指紧扣，“以后请多关照。”
对方恍然，笑着点头。
走出楼门时，阳光正好。周屿忽然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又拍照？”林栀警惕。
“纪念日。”周屿搂住她的肩，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一下，同时按下快门，“同居第一天。”
照片里，林栀微微睁大眼睛，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周屿侧脸贴着她的发顶，笑得像个得逞的小孩。
他设成了手机屏保。
“周屿……”林栀想抗议。
“我的手机，我做主。”周屿理直气壮，牵着她往地铁站走。
早高峰的地铁拥挤，周屿把她护在怀里，手臂圈出一小片安全空间。林栀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听着周围嘈杂的人声，忽然觉得——
同居，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
甚至……有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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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许薇坐在宿舍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昨晚刷到的朋友圈——周屿发的，实验室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上面是林栀的照片和那句“图她，只是她”。
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周阿姨”的号码。
犹豫片刻，她发了条消息：
【周阿姨，我是小薇。周屿学长最近好像搬出宿舍了，听说是和……一位姐姐同居了。有点担心会不会影响他的学业，毕竟实验室项目正在关键期。】
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晨光明媚，银杏叶金黄。
可她的眼神，一片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