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2 22:38:40

周屿收到母亲消息的第二天,气温骤降。

早晨醒来时,林栀感觉到身侧已经空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周屿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正在穿衬衫。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动作间背肌线条若隐若现。

“几点了?”林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周屿回过头,扣上最后一颗纽扣,走过来坐在床边:“刚七点,再睡会儿。”

“你这么早……”林栀撑起身子,丝绸睡裙肩带滑落,露出白皙的肩头。

周屿眼神暗了暗,伸手帮她拉好肩带,指尖却在她锁骨处停留片刻,轻轻摩挲那颗浅褐色的小痣:“今天得回家一趟。”

林栀睡意瞬间醒了大半:“回家?你父母那儿?”

“嗯。”周屿点头,表情平静,但林栀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的一丝凝重,“有些事……得当面说清楚。”

林栀张了张嘴,想问“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她想起昨晚在酒吧,唐璐的朋友们起哄时说的那些话——“老牛吃嫩草”“姐弟恋能长久吗”“他爸妈能同意吗”。

原来那些玩笑话,都是真的需要面对的难题。

“要我陪你去吗?”林栀轻声问。

周屿摇摇头,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不用。第一次见面,不能让你受委屈。”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我把路铺平了,再正式带你去见他们。”

这话说得平淡,林栀却听出了里面的决心。她拉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周屿,如果……如果你父母坚决反对,我们……”

“没有如果。”周屿打断她,十指与她紧扣,力道坚定,“他们最终会接受的。只是需要时间,也需要我证明给他们看。”

他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是她前阵子逛街时给他买的,说他穿这个颜色好看。

“我大概下午回来。”周屿穿上大衣,俯身在林栀唇上印下一个温存的吻,“等我回来做晚饭。冰箱里有饺子,中午记得煮了吃。”

“好。”林栀点头,看着他走出卧室。

公寓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林栀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唐璐的聊天框,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唐璐谈过的恋爱比她多,见过的大风大浪也多。

但最终,她还是没发出去。

这是她和周屿之间的事,得他们自己面对。

林栀起床,洗漱,煮了咖啡。窗外天色阴沉,乌云低垂,像是要下雪。她端着咖啡杯站在阳台边,看着楼下小区里稀疏的行人,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是周屿发来的消息:

『上地铁了。天冷,阳台风大,别在那儿站太久。』

林栀失笑,回:『你怎么知道我在阳台?』

『猜的。你紧张或担心的时候,喜欢站在高处发呆。』

林栀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他连她这些小习惯都摸透了。

她回到客厅,打开电脑想工作,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稿子看了一半就忘了前文,表格数据对了几遍都出错。最后她放弃,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电影是部老爱情片,讲一对年龄差十岁的情侣如何面对世俗眼光。看到女主角在雨夜里对着男主角喊“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你”时,林栀忽然按了暂停。

她在乎吗?

在乎的。

她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她知道爱情不能当饭吃,知道现实的压力有多重,知道“父母反对”这四个字能拆散多少对情侣。

可她更知道,周屿看她的眼神有多真,拥抱她的力道有多重,说“我会处理好”时的语气有多笃定。

电影看不下去,林栀关了电视,起身去厨房准备午餐。冰箱里果然有周屿包好的饺子,一个个白白胖胖,整整齐齐码在保鲜盒里。旁边还有张便签,是他工整的字迹:

『白菜猪肉馅,煮8分钟。蘸料在第二层,按你口味调好了。』

林栀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这个二十一岁的男孩,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一点填满她的生活,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照顾。

煮了饺子,调了蘸料,味道确实刚好——醋和辣椒油的比例,蒜末的粗细,都是她喜欢的程度。

吃完饭,林栀收拾厨房,给阳台的绿植浇水,又把两人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晾好。做完这些,才下午两点。

周屿还没消息。

她不敢打扰他,只能一遍遍刷新朋友圈,看无关紧要的资讯,时间过得格外慢。

三点,天空开始飘雪。

细小的雪花起初稀稀疏疏,很快就密了起来,纷纷扬扬从铅灰色的天空洒下,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林栀走到阳台,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化成冰凉的水珠。

手机终于震动。

她几乎是立刻掏出来看——是周屿。

『在回来的路上了。雪大,地铁有点慢。』

林栀的心放下了一半,指尖飞快打字:『你父母……怎么说?』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的却只有三个字:

『见面说。』

林栀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回到客厅,坐立不安。雪越下越大,窗外已经白茫茫一片。她看了眼时间,从周屿家到这边,地铁加步行,这个天气至少得一个半小时。

四点,门铃响了。

林栀几乎是冲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冷风裹挟着雪花扑进来,周屿站在门外,肩头和头发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脸颊和鼻尖冻得有些发红。

“怎么不打伞?”林栀赶紧拉他进来。

“忘了。”周屿脱下被雪打湿的大衣,挂在玄关,转身看她时,眼睛里带着疲惫,但嘴角还是扬起了笑容,“想快点回来见你。”

林栀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平静。

“我去给你煮姜茶。”她转身往厨房走。

手腕被拉住。

周屿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手臂环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别动。”他声音有些闷,“让我抱一会儿。”

林栀停下脚步,任由他抱着。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也能感觉到……他此刻的疲惫和压抑。

“周屿……”她轻声唤他。

“嗯。”

“很难吗?”

周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比想象中难。”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像在汲取某种力量:“我妈不同意。说我年纪太小,不懂事,说你……”他顿了顿,“说我们不适合。”

林栀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

“我爸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想清楚。”周屿继续说,“但我能看出来,他也不赞同。”

“那……许薇呢?”林栀问出最在意的问题,“她是不是跟你父母说了什么?”

周屿身体僵了僵,松开她一些,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她去找过我妈,说我们在同居,说我可能会耽误学业。”他苦笑,“我妈最在乎的就是我的学业和前途。”

林栀心一沉:“所以……”

“所以我跟他们吵了一架。”周屿看着她,眼神坚定,“我说我的人生我自己负责,我的感情我自己选择。我说你很好,比他们想象的都好。”

“周屿……”林栀眼眶发热。

“别哭。”周屿拇指擦过她眼角,“我没那么容易放弃。今天只是第一轮谈判,后面还有第二轮、第三轮。直到他们接受为止。”

他拉着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依旧握着她的手:“我妈给了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能在明年六月的国际物理竞赛中拿到金奖,并且保研到她想让我去的学校,她就……不反对我们在一起。”

林栀愣住:“这……”

“很难。”周屿坦言,“那个竞赛每年全球只有十个金奖名额。保研的学校也是顶尖的,竞争激烈。”

“那你……”

“我答应了。”周屿看着她,眼睛亮得像燃着火,“因为我知道我能做到。”

林栀看着他自信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她既骄傲于他的决心和能力,又心疼他要把感情和前途捆绑在一起,去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周屿,你不必……”

“我必须。”周屿打断她,“这是我选择的路。我喜欢的人比我优秀,比我成熟,那我就要用最快的速度成长,成长到足以匹配她,成长到让所有人都说不出反对的话。”

他捧住她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林栀,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认真到愿意用我所有的努力,去换一个和你在一起的未来。”

林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说什么傻话。”周屿揉着她的头发,“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只是这一战,得由我来打。等我把障碍都扫清了,你再优雅地走进来,做我的女主角。”

林栀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把今天所有的担忧、不安、心疼都哭了出来。周屿一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

哭够了,林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饿吗?我去煮饭。”

“等等。”周屿拉住她,看向窗外,“雪停了。”

林栀转头,果然,雪不知何时停了。窗外一片银装素裹,远处楼房的屋顶都盖上了白色,树枝上积着厚厚的雪,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想去阳台看雪吗?”周屿问。

“冷。”

“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周屿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厚毯子,又给她披上自己的羊毛大衣,然后牵着她走到阳台。

雪后的空气清冽寒冷,呼吸间能看到白雾。阳台栏杆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周屿伸手拂去一片,让林栀靠在干净的栏杆边,然后从背后环住她,用毯子把两人裹在一起。

“冷吗?”他在她耳边问,热气喷在耳廓。

“不冷。”林栀靠在他怀里,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世界。

夜色渐浓,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晕映在雪地上,温柔而宁静。小区里偶尔有人走过,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周屿。”林栀轻声说。

“嗯?”

“如果……如果你父母一直不同意,或者你竞赛没拿到金奖,怎么办?”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手臂收得更紧些:“那就换个方式证明。去更好的实验室,发更有影响力的论文,或者创业,做出一番成绩。总之,我会用所有可能的方式,让他们看到我的选择是对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但无论用什么方式,结果都只有一个——我要和你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永远。”

林栀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雪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坚定。

她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涩和雪夜的清冷,也带着某种豁出去的决绝。周屿回应她,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按进怀里,吻得深入而绵长。

雪花又开始飘落,细小的雪粒落在他们头发上、肩上,在昏黄的光线里闪着微光。两人在阳台上相拥热吻,像两株在风雪中相互依偎的树。

许久,周屿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交融。

“林栀。”他哑声说。

“嗯?”

“嫁给我吧。”

林栀浑身一颤,睁大眼睛看他。

周屿笑了,左颊梨涡深深浮现:“不是现在。是未来,等我二十二岁,等我拿到金奖,等我保研成功,等我……有足够的能力给你一个家的时候。”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到那时,我会正式求婚。但现在,我想先预约——预约你的余生,预约你所有的未来。”

林栀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甜的,像融化的雪水。

“好。”她点头,声音哽咽,“我等你。”

周屿低头,又吻了她一下,然后把她整个人裹进毯子里,打横抱起来。

“啊!”林栀惊呼,“你干嘛?”

“进屋,别感冒了。”周屿抱着她走回客厅,关上门,将风雪关在门外。

屋里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寒意。周屿把她放在沙发上,自己跪在地毯上,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微肿的唇。

“现在,”他说,“换我来照顾你了。”

他起身去煮姜茶,又热了饺子。两人挤在沙发里,裹着同一条毯子,分食一碗饺子,看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周屿。”林栀靠在他肩上。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周屿吻了吻她的发顶,“雪会停,天会晴,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林栀笑了,闭上眼睛。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所有的困难都不再可怕。

因为她知道,无论风雪多大,总有一个人会为她撑伞,会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叫“永远”的地方。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周家书房里,周母许雅茹坐在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琴键,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看着窗外的大雪,眉头紧蹙。

手机屏幕亮着,是许薇发来的消息:

『阿姨,周屿学长今天回去,和您谈得怎么样?我是真的担心他……那个姐姐毕竟比我们大好几岁,阅历和心思都比我们深,我怕学长被骗。』

许雅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轻轻叹了口气。

“小屿……”她低声自语,“你选的路,真的能走通吗?”

雪,无声地落着。

覆盖了城市,也覆盖了所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