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SION》的年会定在圣诞前夜，地点是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林栀作为年度“最佳专题编辑”的获奖者之一，必须盛装出席。她选了一条香槟色的吊带长裙，丝绸质地，剪裁简洁，衬得肤白如雪。黑茶色的头发烫了微卷，松散地披在肩头，鬓边别了一枚珍珠发卡。
化妆时，她看着镜子里精致的自己，忽然想起周屿说过的“你穿香槟色好看”——那是几个月前她试衣服时他随口说的，没想到她记到了现在。
门铃响了。
林栀去开门，周屿站在门外。他少见地穿了正装——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头发仔细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挺拔的眉骨。
他看着她，眼睛亮了亮：“好看。”
“你也是。”林栀微笑，侧身让他进来，“稍等我一下，马上好。”
周屿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摊着几本时尚杂志，沙发上搭着她的西装外套，空气里有她常用的雪松木香薰的味道——这里已经彻底有了两人生活的痕迹。
林栀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拿起手包：“走吧。”
“等等。”周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林栀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切割成六边形的钻石——像雪花，也像某种分子结构。
“这是……”
“庆祝你获奖。”周屿接过项链，走到她身后，仔细帮她戴上。冰凉的坠子落在锁骨下方，正好遮住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很适合你。”
林栀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看。项链很精致，不张扬，但设计特别。她转头看他：“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周屿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路过珠宝店，一眼就看中了。”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走吧，林编辑。别让你同事等急了。”
年会现场已经热闹非凡。宴会厅被布置成银白色主题，水晶吊灯璀璨，舞台上巨大的LED屏播放着年度作品集锦。同事们大多盛装出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喝酒。
林栀和周屿一进场，就吸引了诸多目光。
“栀栀！这里！”唐璐穿着大红色露背长裙，像团火焰般冲他们挥手。她身边站着几个熟悉的同事，此刻都好奇地打量着周屿。
林栀拉着周屿走过去，大方介绍：“我男朋友，周屿。”
“各位老师好。”周屿点头致意，态度从容。
同事们反应过来，纷纷打招呼。广告部的王姐笑着打趣：“林栀藏得够深啊，这么帅的男朋友现在才带出来！”
“就是，还是小鲜肉！”另一个女同事挤眼睛。
林栀耳根微红，周屿却笑着接话：“是我追的她，追了很久才追上。”
众人哄笑，气氛轻松起来。
唐璐凑到林栀耳边，压低声音：“可以啊，小狼狗今天很给你长脸。”
林栀瞪她，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晚宴开始，领导致辞，颁奖。林栀上台领奖时，台下掌声热烈。她站在聚光灯下，一眼就看到周屿——他坐在靠前的圆桌边，举着手机在拍照，眼神专注而温柔。
那一刻，林栀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颁奖结束，舞会开始。乐队奏起舒缓的爵士乐，几对同事滑入舞池。林栀正要回座位，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林编辑，”周屿微微欠身，眼神带笑，“能请你跳支舞吗？”
周围响起起哄声。林栀把手放在他掌心：“我的荣幸。”
周屿牵着她走进舞池。他一手与她相握，一手轻轻搭在她腰间——位置很规矩，力道很轻柔，却让林栀心跳加速。
他跳舞的姿势很标准，步伐流畅，显然练过。林栀有些惊讶：“你还会跳舞？”
“我妈是钢琴家，小时候被逼着学过交际舞。”周屿带着她转了个圈，“后来嫌麻烦，就没再跳了。”
“那今天怎么……”
“因为想跟你跳。”周屿低头看她，眼睛在宴会厅流转的灯光下亮得像星星，“想在所有你熟悉的人面前，告诉他们——这个优秀的女人，是我的。”
林栀脸一热，别开视线：“油嘴滑舌。”
周屿低笑，带着她又转了个圈。香槟色的裙摆飞扬起来，像绽放的花朵。
舞曲换了一首又一首，周围跳舞的人越来越多。林栀和周屿渐渐被挤到舞池边缘，靠近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又一首慢歌响起时，周屿忽然手臂用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两人身体贴得很近，林栀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周屿……”她小声抗议，“好多人看着呢。”
“让他们看。”周屿在她耳边说，热气喷在耳廓，“我抱我女朋友，不犯法。”
他的手从她腰间缓缓上移，停在后背中央——那是裙子拉链的位置。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金属拉链，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栀身体一僵。
周屿却像没察觉，继续在她耳边低语：“你今天特别美。从进门开始，就想这样抱着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混着宴会厅里流淌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有种隐秘的刺激感。
林栀咬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西装的布料。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周屿松开她一些，却没有放手，反而牵着她往露台方向走。
“去哪儿？”林栀问。
“透透气。”周屿拉开玻璃门，冷风瞬间灌进来。
露台上空无一人。从这里能看到城市璀璨的夜景，远处高楼灯火闪烁，像倒置的星空。寒风凛冽，林栀只穿了裙子，冷得打了个哆嗦。
周屿立刻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和干净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寒意。
“冷吗？”他问，手依旧环着她的腰。
“还好。”林栀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的灯火，“这里视野真好。”
“嗯。”周屿应了一声，却没看风景，而是低头看她。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深邃而专注，像在凝视什么珍贵的东西。林栀被他看得不自在，正要开口，他却忽然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室外的寒冷和室内的温热，矛盾而刺激。周屿含住她的唇，吻得温柔而坚定。他的手从她腰间移到后背，轻轻按着，让她更贴近自己。
林栀被他吻得有些晕，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西装外套从她肩上滑落，掉在地上，但两人都没理会。
吻了很久，周屿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林栀……”
“嗯？”
“我可能，”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得提前走了。”
林栀一愣：“怎么了？”
“实验室那边……”周屿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下什么情绪，“有个紧急的数据要处理，导师刚发消息。”
林栀心里一沉，但还是点头：“工作重要，你去吧。”
周屿看着她，眼神复杂：“对不起，说好要陪你到结束的。”
“没事。”林栀挤出一个笑容，“我自己可以。”
周屿弯腰捡起外套，重新给她披上，仔细系好扣子：“别着凉。结束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必须打。”周屿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么晚了，我不放心。”
他低头，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很轻，但很用力：“等我。”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夜色里挺拔而决绝，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露台，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寒风拂过，她裹紧身上的西装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她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整理好情绪，才回到宴会厅。
一进去，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几个同事看她的眼神带着欲言又止的同情，唐璐正跟一个女同事低声说着什么，表情严肃。
林栀走过去：“怎么了？”
唐璐看到她，赶紧收敛表情：“没什么，闲聊呢。”
“到底怎么了？”林栀追问。
唐璐叹了口气，把她拉到角落：“刚才你不在的时候，许薇来了。”
林栀心脏一紧：“她来干什么？”
“说是跟她爸来参加另一个品牌的年会，在隔壁厅。”唐璐压低声音，“‘恰好’路过我们这边，‘恰好’看到周屿走了，就‘关心’地问了一句。”
“她说什么？”
“她说……”唐璐犹豫了一下，“说周屿学长最近为了准备竞赛，经常熬夜到凌晨，身体都快垮了。还说……”她顿了顿，“说都是因为要证明给什么人看，才这么拼。”
林栀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还‘无意间’提到，”唐璐继续说，“周屿的妈妈很担心他，觉得他为了感情耽误了前途。说如果竞赛失败，可能会影响保研，甚至……影响他爸在学术圈的名声。”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林栀最在意的地方。
她想起周屿眼下的黑眼圈，想起他说“接下来两个月会更忙”，想起刚才他接到消息时凝重的表情。
原来那些疲惫和压力，都有具体的重量。
“栀栀，”唐璐握住她的手，“你别听她胡说。周屿是成年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栀点头，却笑不出来。
晚宴的后半段，她一直心不在焉。舞池里人影晃动，音乐流淌，她却只觉得嘈杂。周屿的西装外套还披在她肩上，像某种无声的陪伴，也像某种沉重的负担。
十点半，年会临近尾声。林栀去洗手间补妆，却在走廊里“偶遇”了许薇。
她显然在等她。
“林栀姐姐。”许薇依旧笑得温婉，“今天真漂亮。项链是学长送的吧？很衬你。”
林栀停下脚步，看着她：“许薇，我们之间没必要这样。”
“怎样？”许薇无辜地眨眼，“我只是关心学长。他最近压力真的很大，昨天在实验室差点晕倒，还是我给他买的葡萄糖。”
林栀心脏一抽：“什么？”
“他没告诉你？”许薇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也是，学长那么要强，肯定不会说。但我是真的担心他——林栀姐姐，如果你真的为他好，是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林栀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应该离开他，让他专心学业？应该为了他的前途，牺牲我们的感情？”
许薇被她的直接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栀上前一步，看着这个比她小五岁的女孩。灯光下，许薇的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算计。
“许薇，我知道你喜欢周屿。”林栀一字一句地说，“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他选择了我，这是他的决定。你可以不祝福，但请你——尊重。”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至于周屿的前途，那是他自己要走的的路。我会陪着他，支持他，但不会替他做决定，更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放弃他。”
“如果你真的关心他，”林栀最后说，“就请用正当的方式，而不是背后耍这些小手段。”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
许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栗色卷发垂在颊边，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冰冷。
“正当的方式？”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好啊，那我就用‘正当’的方式。”
林栀回到宴会厅，年会已经散了。同事们在互相道别，唐璐看到她，走过来：“没事吧？”
“没事。”林栀摇头，“我们走吧。”
她给周屿发了条消息：【年会结束了，我现在打车回去。】
周屿很快回复：【我在楼下。】
林栀一愣，和唐璐一起下楼。酒店大堂里，周屿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地看着屏幕。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她时立刻站起身：“结束了？”
“嗯。”林栀走过去，“你不是说实验室有事？”
“处理完了。”周屿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对唐璐点头，“唐璐姐，我们先走了。”
“去吧去吧。”唐璐挥手，眼神暧昧。
车上，林栀靠着周屿的肩膀，闭着眼睛。一天的疲惫和刚才与许薇的对峙让她很累，但周屿在身边，又让她觉得很安心。
“累了？”周屿低声问。
“嗯。”
“睡会儿，到了叫你。”
林栀点头，却没有睡。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忽然开口：“周屿。”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周屿沉默了几秒：“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还好。”周屿说，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觉得累。”
林栀没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到家后，周屿去洗澡，林栀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震动，是工作邮箱的提醒——有封新邮件，发件人是……许氏集团。
她点开，是一封正式的合作邀请函，措辞礼貌，条件优渥。但附件里那份长达二十页的合同草案，字里行间却透着苛刻和刁难。
邮件末尾有一行小字：
【期待与《VISION》的合作。另，代家父向令尊问好——听说林叔叔的餐饮生意最近遇到些小麻烦？】
林栀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
浴室门开了，周屿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只穿了条灰色运动裤，上身赤裸，水珠顺着紧实的腹肌线条滑落。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看着她苍白的脸：“怎么了？”
林栀锁屏手机，摇头：“没事，工作上的事。”
周屿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林栀，”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
林栀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气，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璀璨。
而有些暗流，已经在无人处悄然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