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00:09:22

“好。”张元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办公室,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墙上挂的《松阴听泉图》是沈周真迹,明代中期作品,笔墨苍劲,左下角的‘石田’印章是他中年常用的;

郑板桥的《墨竹图》也是真品,清代乾隆年间所作,竹枝的撇捺间有他标志性的‘乱石铺街’笔法;

吴昌硕的篆书楹联是仿品,字体看似雄浑,实则笔力不足,落款的‘吴俊卿’三字,比真迹少了几分金石气。”

他的目光转向大班台:“桌上的笔筒是清代竹雕,雕的是松下问童子,包浆温润,是嘉定派的手法;镇纸是明代端砚,石质细腻,有‘鱼脑冻’纹理;那只汝窑小洗是宋代真品,釉面有细小的‘蟹爪纹’,是典型的张公巷窑口特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若冰的手腕和颈间:“您腕上的玉镯是玻璃种正阳绿,天然A货,没有一丝棉絮;胸前的蓝宝石项链,蓝宝石是天然无烧的,加工年代在欧洲十九世纪末,镶嵌工艺是当时流行的‘蛇形缠绕’风格。”

拍照不可避免就把林若冰拍了进去,其实还得到了对林若冰的鉴定信息。

“姓名:林若冰,年岁:42,身高:1.72米,燕京大学企业管理专业毕业,万宝拍卖行总裁。良心商人,值得交往。”

“卧槽,42岁了,竟然看上去还这么年轻?太会保养了吧?”

张元暗暗惊讶,有点难以置信。

林若冰原本是漫不经心的姿态,听到一半时,就变得认真了,眼底的戏谑也被惊讶取代。

等张元说完,她已经满脸欣赏之色,“你说得全对,连我这蓝宝石项链的加工年代都知道,还看出我的蓝宝石无烧——你最擅长哪种类别?”

“我擅长一切类别。”张元坦诚道,“不过我刚毕业,实践经验还不够,对于估价不太擅长。其实我是想应聘总鉴宝师,我看中的是每周只上一天班,能让我有精力兼顾其他事。”

“什么?”林若冰的眼睛瞬间瞪大,冷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震惊,“应聘总鉴宝师?”

她缓了缓,才解释道:“我们招总鉴宝师,是因为现任的黄老年纪大了,八十岁了,身体一直不好,执意要辞工。我本来想请吴老来接任,但吴老自己的雅韵轩离不开他,才不得不公开招聘。”

她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我带你去见黄老,能不能成,得他说了算。”

张元跟着她走出办公室,穿过另一道走廊,来到一间挂着“总鉴室”门牌的房间。

推开门,就看到一位白发老者正坐在放大镜前,脊背微驼,手指枯瘦如老竹,捏着的放大镜都有些颤。

“黄老,这位是张元,来应聘总鉴宝师。”林若冰轻声介绍。

黄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张元身上,声音沙哑:“他?应聘总鉴宝师?”

他放下放大镜,缓缓道,“我在故宫博物院待过三十年,参与过敦煌文物修复,全国大小博物馆的鉴定邀请接到手软,见过的文物没有上万也有几千,这样才敢坐这个位置。他一个年轻人,就算天赋异禀,又见过多少真东西?别开玩笑了。”

他摆了摆手,对林若冰说:“林总,你还是再去劝劝吴振邦,总鉴宝师的位置,除了他,别人我不放心。”

“黄老,您先别急着下结论。”林若冰快步走到黄老身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刚才在我办公室,他扫了一眼就把三幅字画、桌上文玩,连我腕上镯子和颈间项链的来历都说得分毫不差——沈周真迹的印章特征、汝窑洗的窑口痕迹,全对,连我那欧洲老古董项链的加工年代都没说错。”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恳切:“您就好好考考他,就算做不了总鉴宝师,以他这眼力,当个专职鉴定师总够格。万宝轩正缺这种有真本事的年轻人。”

黄老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他抬眸重新打量张元,枯瘦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半晌才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郑重:“既然林总都这么说,我就给你个机会。”

他指了指办公室侧门,“工作间里有几十件古玩,都是下周准备上拍的,我刚鉴定完,每件都标了编号和结果。你去鉴定,不用写评语,说清真假和年代就行。错一件,就哪儿来回哪儿去。”

侧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樟香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工作间里摆着八张梨花木长桌,桌面上整齐码放着几十件古玩,小到铜钱玉佩,大到半人高的青瓷瓶,每件下面都压着带编号的白色卡片。

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青铜器的绿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几件瓷瓶的釉面反射着温润的光,乍一看件件都像珍品。

“开始吧。”黄老抱臂站在门口,林若冰也跟着走进来,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张元身上,带着审视与期待。

张元走到第一张桌前,随手拿起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镜面蒙着一层灰,边缘还缺了个角,背面刻着模糊的瑞兽纹。

他用指腹蹭了蹭镜背的铜锈,又对着光倾斜了一下镜面,就开口道:“汉代规矩镜,真品,西汉中期的,背面‘长宜子孙’的铭文是典型的隶书风格,可惜边缘残损,品相中等。”

他放下铜镜,拿起旁边一只青花小碗,碗底写着“大明宣德年制”,釉色鲜亮。

张元轻轻敲了敲碗沿,听着那声略显发飘的回响,嘴角勾起一抹笑:“仿品,现代仿宣德青花,釉色太艳,是化学料,碗底的款识字体呆板,没有宣德年的‘铁线描’质感。”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不像其他鉴定师那样用放大镜反复细看,也不用强光手电照釉面,往往只是拿起来掂掂重量、摸摸包浆、听听声响,就能立刻说出结果。

手指拂过清代竹雕笔筒时,能精准点出“嘉定派刻工的刀痕转折”;拿起唐代三彩马残件,一眼就看出“后补的釉色与原釉的色差”;连压在最下面的一张元代残纸,都能从“纸浆的纤维密度”判断出是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