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没有开灯。
黑暗中,办公室里那些嘲笑声还在耳边回响。
刘倩举着杯子那张得意的脸,无比清晰。
我脱掉鞋子,走进客厅。
没有一丝悲伤。
也没有愤怒。
我的心里,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我的脸。
我打开购物网站。
在搜索框里,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智能水杯,隐私,定制功能。”
无数商品链接弹了出来。
我没有看那些销量最高的普通智能杯。
那些能显示水温、提醒喝水的功能,对我毫无意义。
我需要的是别的。
我点开一个看起来很小众的店铺。
商品介绍很简单。
“M-1型个人健康管理终端。”
图片上的杯子,通体漆黑。
磨砂质感,线条流畅。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看起来不像一个杯子。
更像一个来自未来的精密仪器。
我点开客服对话框。
“你好。”
对方秒回。
“您好,尊敬的客户,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看到你们的M-1型终端。”
“是的,这是我们的旗舰产品。”
“介绍里说,可以定制特殊功能?”
“是的,基于用户的个人健康管理需求,我们可以提供深度定制服务。”
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我有一个同事。”
“她很喜欢用我的杯子。”
“我不希望她再用。”
客服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明白了。”
“您需要的是‘边界感’功能模块。”
“边界感?”
“是的。M-1终端可以通过生物电信号识别唯一使用者。”
“当非使用者接触或试图饮用时,您可以设定不同的反馈模式。”
“比如?”
“比如,‘温和警告’模式,杯盖会轻微震动并发出蜂鸣。”
“或者,‘强硬拒绝’模式,杯盖会自动锁定。”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警告和拒绝,只会引来刘倩更夸张的表演。
她会再次把我塑造成一个笑话。
我需要的,不是拒绝。
是让她自己放弃。
是让她从心底里,对我的杯一产生恐惧。
我继续打字。
“有没有更……特别一点的功能?”
“我希望杯子本身不产生任何物理阻碍。”
“她可以正常打开,可以正常倒水。”
“但我不希望她喝下去。”
客服那边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大概一分钟后,对方发来一行新的文字。
“我们确实有一个内部测试中的高级模块。”
“‘微量物质精准投放’模块。”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详细说说。”
“终端内置一个微型存储仓和高精度泵。”
“可以根据您的设定,在特定条件下,向水中释放极微量的、您预先存入的物质。”
“存储仓材质为医用级P-7隔离材料,绝对安全,不会污染您正常使用。”
“释放剂量可以精确到0.01毫升。”
“触发条件可以绑定非使用者识别。”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这正是我想要的。
“就这个了。”
“客户您需要投放什么物资?”
我想了想。
“泻药。”
“最普通的那种,酚酞片,磨成粉。”
“可以吗?”
“理论上可以。但我们需要免责声明。投放物资由您自行提供和负责,我们只提供设备。”
“没问题。”
“好的,订单已为您生成。请备注开启‘边界感’与‘精准投放’双模块。”
我下了单。
加了最贵的快递费。
两天后。
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盒子,送到了我的手上。
我关上房门。
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那个漆黑的杯子,安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凹槽里。
我把它拿出来。
手感冰冷、沉重。
充满了科技的力量感。
我按照说明书,找到了那个比米粒还小的存储仓。
我把早已准备好的白色粉末,倒了进去。
然后,我设定了程序。
使用者:温静。绑定我的指纹和唇纹。
非使用者:触发“精准投放”模块。
剂量:每次0.05毫升。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把杯子洗干净,放在桌上。
看着它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我知道。
这不是一个杯子。
这是我的底线。
是我的武器。
是审判的开始。
第二天,我带着它去了公司。
我把它放在办公桌右上角。
那个曾经属于猫咪陶瓷杯的位置。
刘倩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它。
女同事霸占我的杯子半年了。
她有自己的杯子,却偏要用我的,说我这个杯子"手感好"。
我每次洗杯子,都能看到她留下的油腻唇印。
最恶心的是,她感冒了也照用不误,还对着杯口咳嗽。
我忍无可忍,跟她说能不能别用了。
她当着全办公室的面,把我的杯子举起来:"大家评评理,我用一下她的杯子,她就这么小心眼。"
所有人都在笑,没人站在我这边。
那天下班,我把杯子扔了。
第二天,我带来了一个崭新的智能杯。
三天后,她脸色发青,被紧急送往医院。
刘倩又在用我的杯子。
这是她用我杯子的第六个月。
杯子放在我的办公桌右上角。
是一个浅青色的陶瓷杯。
上面有我最喜欢的猫咪图案。
杯口那里,有一圈暗红色的印记。
是刘倩的口红。
混着她午饭的油光。
我每次去接水,都能看到那个印记在灯光下反光。
像一个肮脏的宣告。
宣告着这个杯子,她用了。
她有自己的杯子。
一个粉色的不锈钢保温杯。
就放在她的桌上。
但她从来不用。
她只用我的。
我问过她一次。
“倩倩,你怎么不用自己的杯子?”
她头也不抬,正在补妆。
她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
“你那个杯子手感好。”
手感好。
这就是她的理由。
她甚至懒得编一个更像样的借口。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只有我知道那种恶心。
我每次洗杯子,都要用洗洁精反复搓洗杯口。
热水烫了一遍又一遍。
可第二天,那个油腻的唇印又会准时出现。
上周,她感冒了。
咳得很厉害。
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她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那天下午,我去茶水间。
看到她正拿着我的杯子喝水。
她没有回避。
甚至对着杯口,轻轻咳了两下。
然后满足地喝了一大口。
我站在原地。
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血液冲上头顶。
我握紧了拳头。
我告诉自己,够了。
真的够了。
我走回工位。
深吸一口气。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刘倩,你感冒了,能不能……别用我的杯子了?”
她的动作停住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我们这边。
刘倩慢慢地转过头。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歉意。
全是惊讶和被冒犯的委屈。
仿佛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她忽然笑了。
然后,她当着全办公室的面。
把我的杯子高高举了起来。
像举着一个战利品。
“大家来评评理。”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戏剧性的腔调。
“我就是借用一下温静的杯子。”
“她就这么小心眼,这么不乐意。”
“不就是一个杯子吗?”
“至于吗?”
她说完,环视四周。
几个和她关系好的同事立刻笑出声来。
“就是啊,温静,你也太小气了吧。”
“刘倩用一下怎么了,又不会用坏。”
“都是同事,别这么见外嘛。”
嘲笑声,劝解声,混成一片。
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扎在我的皮肤上。
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小气、计较、开不起玩笑的人。
而刘倩,是那个热情开朗、不拘小节的受害者。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烧。
我看着刘倩脸上得意的笑容。
看着她手中那个印着油腻唇印的杯子。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键盘。
那天下班。
我没有立刻回家。
我拿着那个浅青色的猫咪陶瓷杯。
走到公司楼下的垃圾桶旁。
我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我松开手。
杯子掉进漆黑的垃圾桶里。
发出一声沉闷的破碎声。
那声音,像是某种宣告。
宣告着我和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彻底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