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难得来城里,我订了家海鲜餐厅。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妈还夸我孝顺。
买单时,服务员拿来两张单子:"先生,您这边一共九万三。"
我以为听错了:"我们就吃了一千块。"
"哦,还有位先生说是您亲戚,把他儿子七万八千八的百日宴记您账上了,让您一起结。"
我当场拨通110:"我被敲诈了。"
父母难得从老家来一趟,我特意在市里最有名的滨海海鲜餐厅订了个包间。
父亲江德发一辈子节俭,看着菜单上那些四位数的标价,手都有些抖。
“江河,这也太贵了。”
“随便点个青菜就行,别乱花钱。”
母亲刘玉梅也在一旁附和,眼神里满是心疼。
我笑着从父亲手里拿过菜单,直接递给服务员。
“招牌的帝王蟹来一只,蒜蓉开边蒸。”
“东星斑清蒸。”
“澳洲大龙虾做刺身。”
“再配几个小菜,就这些吧。”
父母的脸色都变了,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服务员微笑着退下后,母亲立刻数落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花钱?”
“我跟你爸吃不了这么多,这不是浪费吗?”
我给二老倒上茶,温和地说:“爸,妈,我带你们出来,就是想让你们尝尝好的。”
“你们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现在我挣钱了,孝顺你们是应该的。”
“这顿饭不算什么,你们放开了吃。”
听我这么说,二老脸上的愁云才渐渐散去。
菜很快上齐,红彤彤的帝王蟹,鲜美的龙虾刺身,还有火候恰到好处的清蒸鱼。
父亲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在我一再劝说下,才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蟹腿肉。
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紧绷的表情瞬间舒展。
“好吃。”
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母亲也跟着尝了一口,脸上笑开了花。
“这钱没白花,是真好吃。”
“我儿子就是孝顺。”
看着父母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几年在外面打拼,陪他们的时间太少,能用一顿饭换他们这么高兴,我觉得一切都值。
这顿饭,我们一家三口吃得其乐融融。
父亲喝了点小酒,话也多了起来,讲着我小时候的趣事。
母亲则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让我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包间里充满了久违的、温馨的家庭气息。
饭后,我让父母在包间稍等,自己去前台结账。
“先生您好,8号包间是吗?”
服务员笑容可掬。
我点点头,递出我的银行卡。
“刷卡。”
服务员接过卡,在机器上操作着。
我心里估算着,这一餐大概一万出头,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
然而,服务员并没有立刻让我输密码。
她拿着两张长长的账单,表情有些微妙地走了过来。
“先生,您好。”
“您这边一共消费是,九万三千二百块。”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九万三,先生。”服务员重复了一遍把账单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账单,目光落在最下面的总额上。
一个刺眼的数字:93200。
我皱起眉头,看向账单明细。
我们包间的消费是一万四千三百二十块。
这个价格虽然比我预估的高了点,但还在合理范围。
可另一张账单是怎么回事?
我拿起那张陌生的账单。
抬头写着“百日宴”,台位是楼下大厅的V01到V08。
满满当当的菜品,几乎都是店里最贵的菜色。
而最后的总金额,赫然是七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一个透着喜庆又无比刺眼的数字。
“这单子不是我的。”我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先生,是这样的。”
“今天在楼下办百日宴的江涛先生,说是您的亲戚。”
“他特意交代了,他儿子的百日宴酒席,就记在您的账上。”
“让您吃完饭,一起结了。”
江涛。
我的堂弟。
我姑姑江秀琴的儿子。
我感觉一股血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些年,江涛仗着亲戚关系,从我这里明里暗里占的便宜还少吗?
我刚工作时,他三天两头找我借钱,每次都是几百一千从来没还过。
我买车了,他周末就把车开走,说是去见客户,结果还车时油箱是空的车里还一股烟味。
我结婚时,我老婆白露的首饰,被他老婆方丽借去“戴两天”,结果戴了一个月还回来的时候项链上多了一道划痕。
这些事,我都看在爸妈和姑姑的面子上忍了。
我以为我的忍让,能换来他们的收敛。
没想到,他们变本加厉直接把主意打到了这种地方。
七万八千八的百日宴,不跟我打任何招呼就直接记在我的账上?
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意予取予求的提款机吗?
那股因为家庭聚餐而升起的暖意,瞬间被浇得冰冷彻骨。
这时,爸妈看我迟迟没回去,也从包间里走了出来。
“江河,怎么了?”母亲关切地问。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两张账单递给了他们。
父亲扶了扶老花镜看清上面的数字后,倒吸一口凉气。
“九万多?怎么会这么多?”
母亲也凑过来看,当她看到“江涛”两个字和那七万多的账单时,脸色也白了。
“这……这肯定是搞错了。”
“江涛那孩子怎么会……”
我看着母亲还在试图为江涛开脱,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我收回账单平静地看着服务员。
“我明白了。”
服务员以为我准备付钱,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我拿出手机。
在服务员、我父母错愕的目光中,按下了三个数字。
110。
电话接通了。
我对着话筒,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语气,清晰地说道:
“你好,110吗?”
“我在南城区的滨海海鲜餐厅。”
“我被诈骗了,金额巨大。”
我的话音落下,前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我爸妈更是震惊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这个儿子。
“江河,你干什么!”
母亲刘玉梅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来想抢我的手机。
“有事好商量,怎么能报警呢?”
“那可是你堂弟啊!”
我侧身躲过,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妈,正因为他是堂弟,我才报警。”
“这不是商量,是诈骗。”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很专业,立刻问道:“先生,请您说一下具体情况。”
我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清楚。
“有人未经我允许,将一笔七万八千多元的消费记在了我的名下。”
“我现在就在餐厅,当事人也在这里办酒。”
接线员立刻记录下来:“好的先生,请您在原地等待不要与对方发生冲突我们马上派警员过去。”
挂断电话,餐厅的经理已经闻讯赶来。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一脸精明。
“这位先生,怎么回事?”
“是不是我们服务上有什么问题?”
我摇了摇头,态度很明确。
“王经理,这件事跟你们餐厅关系不大。”
“是有人利用你们餐厅,对我进行消费诈骗。”
“我已经报警,等警察来了,一切就清楚了。”
王经理看我态度坚决,又看了一眼旁边面色惨白的江德发和刘玉梅,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安抚道:“先生您别急,您和叔叔阿姨先到我们休息室坐一下,喝杯茶。”
“这事我们一定配合警方查个水落石出。”
我没动只是淡淡地说:“不用了我在这里等。”
我不想让爸妈再有机会劝我“私了”。
果然,母亲又开始拉我的胳膊。
“江河算了吧我们回家。”
“不就是一顿饭钱吗?我们不要了你给他们结了就算了。”
“闹到警察局,你姑姑的面子往哪儿放啊!”
我看着母亲,第一次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妈,这不是面子的问题。”
“今天他敢让我结七万八的酒席,明天就敢让我给他买房买车。”
“这个口子,不能开。”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员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
“我。”我举了下手。
警员了解了基本情况,又向王经理和前台服务员核实了一遍。
王经理把江涛签的单子拿了出来,上面龙飞凤舞地签着“江涛”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由8号包间江河先生统一结算。”
证据确凿。
一个年轻警员拿出对讲机:“呼叫总台,查一下江涛的联系方式。”
很快,电话拨了过去。
“你好,是江涛吗?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麻烦你来前台一趟。”
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正是我的好堂弟,江涛。
他满面红光,一身酒气,显然喝了不少。
看到我,又看到我身边的警察,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
“哟,哥,你吃完了?”
“这是干什么呢?怎么还把警察同志给请来了?”
他一副状况外的样子,演得惟妙惟肖。
我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老警员走上前,严肃地问:“你就是江涛?”
“是啊,警察同志,有事吗?”
“你今天在这里办百日宴,消费了七万八千八,要求记在江河先生的账上有这回事吗?”
江涛听到这里,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
“哎呀!就为这事啊?”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哥,你也真是的,多大点事,还麻烦警察同志跑一趟。”
“不就是一顿饭吗?我跟家里人说了,今天我哥请客!”
“怎么,你现在是发大财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连顿饭都不愿意请了?”
他声音很大,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只是想沾点光的亲戚。
我爸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已经有好事的人在围观,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听见没,自己亲戚都不愿意请客。”
“看着穿得人模狗样的,真够小气的。”
我没理会那些议论,也没理会江涛的表演。
我只是看着老警员,平静地陈述事实。
“警官,你听到了。”
“他承认,在没有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巨额消费记在我的名下。”
“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数额巨大’的标准是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
“他这笔七万八千八,已经属于‘数额巨大’的范畴。”
我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法律条文。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江涛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我会这么“较真”,直接把法律搬了出来。
江涛的酒瞬间醒了一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哥,你……你胡说什么呢?”
“我们是亲兄弟,我怎么会诈骗你?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老警员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见多了这种家庭经济纠纷,最烦的就是这种和稀泥、占便宜还没够的人。
他冷冷地看着江涛。
“开玩笑?”
“七万八千块的玩笑?”
“你这个玩笑有点太贵了。”
他一挥手,对旁边的年轻警员说:“把他带回去好好问问。”
年轻警员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架住了江涛的胳膊。
“江涛先生,麻烦你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江涛彻底慌了,开始挣扎起来。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哥!你快跟警察同志解释一下啊!”
“爸!妈!你们快帮我说句话啊!”
他向我爸妈投去求救的目光。
我妈心一软,刚要开口,就被我爸拉住了。
我爸江德发,这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男人,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扭过了头。
江涛被两个警员拖拽着,往餐厅外走去。
他那身昂贵的西装,在挣扎中变得褶皱不堪,狼狈至极。
整个前厅,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