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城的官道上,十余匹高头大马疾驰而过,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为首一人身着笔挺的东北军将官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愁绪,正是奉系军阀少帅张学良。
此次张学良南下,本是为了调解川滇军阀的矛盾,实则是想联络西南各路势力,应对蒋介石的北上策略。
到了泸州,刘湘自然是盛情款待,把泸州城最好的宅院腾出来给张学良住,每日山珍海味,歌舞升平,可张学良却无心享受,席间屡次谈及联合,刘湘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满口都是川内的地盘纷争,让张学良心中满是失望。
酒过三巡,张学良放下酒杯,看向刘湘:“甫澄兄,如今日寇窥我东北,蒋介石窥我东北,难道就不怕蒋介石西进,四川也落得和东北一样的下场吗?”
刘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讪讪道:“少帅所言极是,只是川内局势复杂,杨森、刘文辉之流虎视眈眈,我若现在挺你,怕是前后夹击,到头来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张学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知道刘湘的顾虑,却也看透了他的私心——终究是把地盘之争。就在这时,刘湘的参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刘湘眼睛一亮,对张学良道:“少帅,说起人才,我倒有个人想介绍给你认识,此人年纪轻轻,却颇有能耐,拉起了一支队伍,军纪严明,不扰百姓,还在黑石岭击败过杨森的部队,名叫沈砚,如今在我麾下驻守泸州西郊。”
“沈砚?”张学良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川内竟还有这样的年轻人?倒是要见见。”
他本就对刘湘这般只顾内战的军阀失望透顶,听闻黑石岭有这样一支不一样的队伍,顿时来了兴趣,当下便起身道:“甫澄兄,别废话了,即刻带我去黑石岭,见见这位沈砚沈营长。”
刘湘本想借着沈砚讨张学良的欢心,没想到他竟如此急切,连忙点头道:“好,好,少帅稍等,我这就备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黑石岭进发,刘湘骑着高头大马,跟在张学良身边,一路吹嘘沈砚是他一手提拔的,如何忠心耿耿,张学良却只是淡淡听着,心中自有判断。
黑石岭的营门处,沈砚早已接到了刘湘的传令,知道张学良要来视察。他心中清楚,这是一个结交的好机会,却也不能太过谄媚,丢了蜀字营的骨气。
他让楚云飞整肃队伍,士兵们列着整齐的方阵,站在练兵场两侧,汉阳造擦得锃亮,刺刀闪着寒光,虽衣着朴素,却精气神十足,与刘湘的部队截然不同。沈砚则带着王耀武、张大彪等人,立在营门旁等候,不卑不亢,神色沉稳。
不多时,张学良的队伍便到了营门,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两侧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些士兵虽不是什么精锐,却纪律严明,气势不凡,比刘湘那些散漫的部队强上百倍。
刘湘快步上前,笑道:“少帅,这位就是沈砚,沈营长。沈砚,还不快见过少帅!”
沈砚上前一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蜀字营营长沈砚,见过张少帅!”
张学良抬手回礼,目光紧紧盯着沈砚,见他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却身姿挺拔,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坚毅,心中愈发欣赏,笑道:“好,好一个年轻有为的沈营长!早就听闻你在黑石岭练出了一支强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少帅过奖了,不过是些乡野子弟,略加训练罢了。”沈砚淡淡道,不骄不躁。
“乡野子弟又如何?”张学良摆了摆手,“我东北军的子弟,也大多是乡野出身,只要练得好,一样能上战场杀敌!走,带我去看看你的队伍,看看你的练兵场。”
沈砚点了点头,引着张学良走进营地,一路走到练兵场,王耀武正在指导士兵们练拼刺,一招一式标准有力,士兵们喊杀声震天,张学良看得连连点头,时不时询问几句练兵的细节,沈砚都一一作答,从基础练兵到三三制战术,从军纪制定到后勤保障,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让张学良愈发惊讶——这个年轻人,不仅会练兵,还有自己的治军理念,绝非寻常的军阀小将。
走到修械所旁,张学良看到王二牛正在带着人修复汉阳造,旁边还摆着几枚造好的手榴弹,好奇地拿起一枚,掂了掂:“这手榴弹是你们自己造的?”
“回少帅,是修械所的弟兄们手工造的,虽威力不如正规军的,却也能在近距离作战中发挥作用。”沈砚道。
张学良笑了笑,看向沈砚:“沈营长,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惜屈居在泸州这小地方,明珠蒙尘啊。我听说你和杨森交过手,以少胜多,击败了他的搜索队,可有此事?”
“只是侥幸罢了,杨森的部队太过散漫,不堪一击。”沈砚道。
“不是侥幸,是你有本事!”张学良摇了摇头,语气愈发郑重,“如今国内军阀混战,正是用人之际,像你这样有本事、有血性的年轻人,就该上战场杀敌!可惜啊,倒是有些埋没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眼中满是期许:“沈营长,听说你是个有民族大义的人,我问你,若是有一天,日寇若入侵东北,你敢带着你的队伍,上战场和鬼子死战到底吗?”
沈砚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少帅放心,我沈砚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我的队伍,从成立的那天起,就不是为了争地盘,打内战,而是为了保家卫国,护佑百姓!只要日寇胆敢入侵,我蜀字营的弟兄,定当拿起武器,以死相拼,绝不后退!”
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张学良心中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拍沈砚的肩膀,大声道:“好!说得好!就凭你这句话,我张学良认你这个兄弟!”
他转身对身后的卫兵道:“把我那箱毛瑟C96拿来!”
卫兵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抬来一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二十支毛瑟C96手枪,锃亮如新,旁边还有几箱弹药,每箱五十发,都是德国原装的。
张学良拿起一支毛瑟C96,递给沈砚:“沈营长,这二十支毛瑟C96,是我送给你的一点薄礼,还有五百发弹药,聊表心意。这枪口径7.63mm,弹匣十发,有效射程五十米,近战威力十足,分给你的连排长用,也好让他们在战场上多一份保障。”
毛瑟C96,也就是俗称的盒子炮,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比汉阳造珍贵得多,刘湘的部队里,只有营长以上的军官才能配一把,张学良一下送了二十支,还有五百发原装弹药,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沈砚心中一惊,连忙推辞:“少帅,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让你收你就收!”张学良把枪塞进沈砚手里,豪爽道,“我张学良送人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何况,这枪不是送给你个人的,是送给你蜀字营的!拿着这些枪,好好练兵,若是有机会将来带着你的队伍来我东北军!”
话已至此,沈砚再无推辞的理由,他双手接过枪,再次敬了一个军礼,声音哽咽:“多谢少帅!我沈砚代表蜀字营全体弟兄,谢过少帅!此恩此德,没齿难忘!日后少帅若有差遣,我蜀字营的弟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学良哈哈大笑,拍着沈砚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刘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溜溜的,却又不敢多言——他本想借着沈砚讨好张学良,没想到张学良竟如此看重沈砚,还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心中对沈砚的忌惮又多了几分,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张学良在黑石岭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和沈砚聊了很多,西南军阀的纷争到东北困境,沈砚也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盘托出,两人相见恨晚,越聊越投机。夕阳西下时,张学良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他拉着沈砚的手道:“沈老弟,好好干,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只管给我发电报,我张学良定当鼎力相助!”
“少帅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沈砚道。
看着张学良的队伍远去,沈砚手中的毛瑟C96依旧带着余温,心中满是激荡。张学良的赠枪,不仅是一份贵重的礼物,更是一份认可,一份期许。
营地里,士兵们看到沈砚手里的毛瑟C96,都欢呼起来,张大彪凑上来,摸着枪身,眼睛都亮了:“沈大哥,这盒子炮太带劲了!比我那汉阳造强多了!”
沈砚笑了笑,把枪分给楚云飞、王耀武、张大彪等连排长,每人一支,剩下的则收起来,作为营里的应急武器。他看着众人,沉声道:“少帅送我们这些枪,不是让我们显摆的,是希望我们能好好练兵,将来上战场杀敌的!我们不能辜负少帅的期望,更不能辜负自己的初心!从今天起,加倍练兵,把本事练硬,将来好应对有可能的外敌入侵!”
夕阳染红了天空,沈砚立在练兵场的制高点,看着手中的毛瑟C96,看着下方士气高昂的士兵,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带着这支队伍,走出四川,北上抗日,让日寇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