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剑书盟的反应,比林澈预想的更激烈,也更没底线。
就在沙龙结束后的当晚,“龙的天空”论坛上,一个注册不到一小时、匿名发布的帖子被人工置顶,标题触目惊心:
【铁证实锤!独家深扒‘星河不语’团队运作内幕:是创作神话,还是抄袭工厂?】
帖子内容极其“专业”,图文并茂。第一部分,详细对比了《重生1990》与数本早在2003-2005年间发表在文学期刊、地方报纸副刊乃至某些冷门个人博客上的短篇小说、报告文学片段,在情节架构、核心梗乃至部分遣词造句上的“高度相似性”,并附上了详细的截图和段落比对。这些“原文”大多冷僻,若非刻意深挖,普通读者几乎不可能接触到。
第二部分,则聚焦于“更新速度”。帖子声称联系了“多位业内资深编辑和出版界技术人士”,从“人体工学”、“脑力极限”、“文本一致性”等多个角度,“科学论证”了一个人绝无可能以这种速度和质量持续产出。并暗示,这背后必然有一个分工明确、训练有素的“写作工厂”,甚至可能使用了“某种尚不为人知的自动化文本拼贴工具”。
第三部分,也是最具杀伤力的,是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QQ聊天记录截图,对话方之一被隐去,另一方备注为“工作室枪手-小王”。对话中,“小王”抱怨“星河老大这次给的模板限制太死,发挥空间小”、“又要模仿九十年代语境,又要兼顾现在的爽点,快精神分裂了”,还提到了“交稿时间紧,三章内必须出现一个打脸情节”之类的只言片语。截图的时间戳,正好是《重生1990》更新最猛烈的时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之前的“技术分析贴”还只是圈内人带着疑惑的试探,这个帖子就是直接泼向“星河不语”及其读者的、混合着污水和毒液的炸弹。
“抄袭”、“枪手”、“流水线”、“欺骗”……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刺向网络文学领域最敏感、也最容易被煽动的神经。
帖子的回复楼以惊人的速度垒高。
“我早就说不对劲!这更新速度就不是人!”
“卧槽,那些对比截图……细思极恐啊!难道真是高级抄袭?”
“如果是真的,那起点在干什么?包庇这种骗子?”
“恶心!亏我还天天追更,打赏了不少!退钱!”
“楼上的别急着下定论,这些证据也可能是伪造的啊!等起点官方回应!”
“等个屁!人家连聊天记录都贴出来了!这要不是真的,我把键盘吃了!”
恐慌、愤怒、背叛感、被愚弄的羞耻……种种负面情绪在论坛、在《重生1990》等书的书评区迅速蔓延、发酵。原本坚定的支持者开始动摇,中立读者纷纷观望,本就看不惯“星河不语”霸榜现象的人则趁势落井下石。
林澈的旅馆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他面前的聊天窗口,可乐的头像疯狂闪烁着,消息一条接一条,充满了焦虑和无力。
可乐:“星河老师!您看到那个帖子了吗?!幻剑这次是下了死手!那些对比材料,有一部分我看了,确实……存在一些相似性,但都是很常见的梗和写法,硬要往上套也能套!关键是那些聊天记录,伪造得太真了!时间、语气、甚至提到的细节,都和我们后台的一些数据节点能对上!他们肯定有内鬼,或者黑进了我们的工作群?!”
可乐:“流云总编已经紧急召集技术、法务、公关开会了!但对方来势太猛,证据链做得也很唬人,现在舆论对我们非常不利!《重生1990》的收藏增速已经明显放缓了,推荐票也少了,还有很多人跑到书评区骂……我们该怎么办?”
林澈没有立刻回复可乐。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处。
“文心,调取帖子中提及的所有‘原文’资料,进行全文扫描和比对分析。评估其指控的‘相似性’等级,并分析是否存在系统性抄袭或拼贴模式。同时,对那几张QQ聊天记录截图进行技术分析,评估其伪造可能性及可能的技术手段。”
【指令接收。扫描网络中……检索目标文本……比对分析中……】
【分析完毕。】
【指控原文共计17篇,来源分散,发表时间跨度为2002年7月至2005年11月。经深度语义及结构比对:】
【1. 情节核心梗相似度评估:平均相似度31.2%,最高单篇相似度47.8%(涉及‘主角发现倒卖国库券商机’核心设定)。该梗在2005年前相关题材报告文学及民间叙事中已多次出现,属公共创作素材范畴。】
【2. 具体表述雷同:发现三处非关键性环境描写语句高度雷同(雷同字数分别为12字、15字、9字),雷同部分在原文中亦属常见表达。无大段直接复制粘贴现象。】
【3. 整体评估:指控证据薄弱,所谓‘相似’多为基础情节套路与时代细节共性,无法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实质性相似’。其列举方式具有强烈误导性与倾向性。】
【QQ聊天记录分析:截图文件EXIF信息已被剥离,图片存在轻微像素级不一致及色彩通道异常,符合低水平PS伪造特征。对话中提及的‘模板限制’、‘三章内打脸’等语,与宿主创作指令高度吻合,推测信息泄露源可能为:1. 宿主所在网络环境被监控;2. 起点内部存在信息泄露点;3. 对方通过大数据分析宿主作品规律后进行针对性伪造。概率评估:选项3可能性最高(65%)。】
果然。是构陷。但手段很专业,抓住了网络时代信息传播的特点——人们往往没有耐心,也没有能力去深究证据的真伪和逻辑的严密,他们只需要一个看起来足够“实锤”、足够冲击情绪的结论。
“文心,记录下这17篇原文的详细信息,以及那张伪造聊天记录的图片特征。这些未来可能用得上。”林澈吩咐道,然后睁开眼睛,看向可乐不断跳动的头像。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复。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静的力量。
星河不语:“可乐,冷静。对方急了,这是好事。”
星河不语:“第一,告诉流云总编,立刻以起点中文网官方名义,发布严正声明。核心要点:1. 强烈谴责这种捏造事实、恶意中伤竞争对手作者的行为;2. 指出所谓‘证据’存在严重断章取义、混淆概念、甚至伪造的嫌疑;3. 宣布起点已启动法律程序,对造谣者及背后操纵者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4. 表达对‘星河不语’作者创作能力与版权的绝对信任与支持。声明要硬气,要快,要在所有官方渠道置顶。”
星河不语:“第二,技术部和法务部联动,不是要你们立刻打赢官司,是要你们做出高调调查、取证、准备起诉的姿态。特别是针对那几张伪造的聊天记录,可以暗示我方已掌握其伪造的技术证据。姿态比结果更重要,现在是舆论战。”
星河不语:“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的读者,我来安抚。你们准备好后台权限,配合我。”
发完这些,林澈没等可乐回复,直接切到了起点作者后台,打开了《重生1990:我从倒爷到全球首富》的最新章节。
他没有立刻更新章节内容,而是点开了“作者有话说”的编辑器。
这本是用于作者和读者简单交流的区域,通常只有寥寥数语。但今天,林澈要把它变成战场上的号角。
他敲下标题:【关于近日谣言的几点回应,与诸君书】
然后,开始书写:
“诸位追读至此的书友,我是星河不语。
想必大家都已看到论坛上那些沸沸扬扬的‘实锤’。抄袭?枪手?流水线?欺骗?
首先,感谢所有在此刻仍然选择相信、或至少愿意等待一个解释的朋友。你们的支持,是我坐在这里敲下每一个字的底气。
其次,关于指控,我只说三点事实:
一、所谓‘抄袭证据’。列举的十余篇‘原文’,我部分读过,部分闻所未闻。创作本就是对已有生活与文化的再组合,重生倒爷、时代机遇,是这个题材的公共矿藏。若只因都写了‘发现国库券’,便算抄袭,那天下作者大抵都难逃此列。我已将所有被指‘雷同’的片段,与我书中对应章节,进行了逐字逐句的公开比对长图(附链接)。清者自清,诸君可自行判断,那是‘抄袭’,还是‘巧合’与‘恶意嫁接’。
二、所谓‘非人速度’。日更两万,很难吗?是的,对大多数人来说,很难。于我,这是多年阅读积累、严格时间管理、以及将写作视为一项需要专注与耐力的‘手艺’所带来的结果。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愿意把别人玩游戏、闲聊的时间,用来构思和码字。从今日起,我会在每章末尾,附上该章主要情节构思的时间节点笔记草稿(手写扫描),虽不美观,但可证明确是逐字打磨而来。至于‘写作工厂’,请指出工厂地址,我愿当面与‘工友们’对质。
三、所谓‘聊天记录’。假的。我已将原图提交技术分析,其PS伪造痕迹明显。伪造者很‘贴心’,甚至模仿了我与编辑沟通的一些习惯用语。对此,我只觉可笑,亦觉可悲。竞争可以,但请堂堂正正。
谣言如风,吹过即散。作品如山,屹立不倒。
《重生1990》的故事,源于我对那个风起云涌年代的想象与敬意,源于无数普通人挣扎与奋斗的缩影。它或许不完美,但每一个字,都出自我手,出自我心。
相信我的,我必不负这份信任。
质疑我的,时间会给出答案。
至于躲在暗处煽风点火者——你且继续。
我的路,才刚开始。
今日加更三章,照旧。
——星河不语 于风波中”
写完这篇长长的回应,林澈没有停顿,立刻对“文心”下达指令:“生成《重生1990》接下来三章内容,情节要求:主角利用第一次倒卖成功获得的资金,进行更大胆但也更缜密的第二次商业操作,遭遇官方疑似调查的危机(虚惊一场),最终再次成功,并结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业盟友。节奏要快,商业细节要真实,危机感要足,反转要利落。同时,在这三章的末尾,分别附上我‘构思草稿’的图片——现在,生成三张符合时间逻辑、带有随手修改痕迹的‘手写情节脉络图’。”
【指令接收。三章叙事生成中……‘手写草稿’图片生成中(模拟宿主笔迹、纸质纹理、时间标注)……】
几分钟后,三章共计近两万字的正文,以及三张看起来像随手写在旧笔记本上、线条杂乱但关键点清晰的手写草图,准备完毕。
林澈将回应文章置顶,然后依次发布三章新内容。在每章末尾,他都插入了对应的“手写草稿”扫描图。图片上的字迹略显潦草,有涂抹,有箭头标注,甚至还有类似“这里情绪要绷住”、“查一下90年代初某某政策”的旁注,充满了创作过程中的即时感与烟火气。
这不仅仅是回应,更是反击。用持续的高质量更新,用这种近乎“直播创作过程”的坦诚,来对抗那些模糊的指控。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点开可乐的窗口。对方已经发了一连串的“!!!”和“星河老师!您太帅了!”。
可乐:“官方声明已经拟好,流云总编拍板,马上发!技术部也在配合制作您说的那个‘逐字比对长图’!您这回应,太硬气了!那手写草稿简直是神来之笔!这下看那些喷子还说什么!”
星河不语:“嗯。重点监控舆论风向变化。尤其是我们发布回应和更新后,论坛和书评区的实时反应。有任何新的、有组织的攻击苗头,立刻告诉我。”
结束对话,林澈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饥饿袭来。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从下午到现在,他几乎没吃没喝。泡面的味道让他有些反胃,他穿上外套,决定下楼走走,顺便找点吃的。
深夜的小城街道空旷了许多,只有零星几家大排档还亮着灯。他找了个面摊,要了一碗最简单的阳春面。热汤下肚,才感觉冻僵的四肢稍微回暖。
他看着眼前蒸腾的热气,思绪却飘向更远。幻剑的这次攻击,虽然恶毒,但也在意料之中。商业竞争,从来就不干净。只是,对方能精准地伪造出那些触及他指令核心的聊天记录,说明对他作品模式的“大数据分析”已经到了相当深入的地步。这让他警惕。
更让他警惕的是“文心”分析中提到的第三种可能——信息泄露。他的网络环境?起点内部?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的“安全屋”并不绝对安全。
“必须加快步伐了。”他默默想着。不能只依赖起点一棵树。与苏晚接触代表的传统出版线,那两本暗牌作品,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平台合作,都要加速布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同时,他需要更多的“护身符”。仅仅是高产和畅销,在真正的资本和舆论风暴面前,还不够。他需要更大的影响力,更广泛的认可,甚至……某种程度的“破圈”。
他想起苏晚说的“故事的温度”,想起沙龙上那些人谈论的“文学性”。或许,那不仅仅是一种审视,也可能……是一种武器?当“星河不语”被打上“快餐”、“流水线”标签时,一个能写出《基层风云》的“林澈”,或许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清流”人设,作为一种对冲和备份。
面吃完了,身体暖了些,但内心的盘算却更加冰冷清晰。他付了钱,慢慢走回旅馆。
打开电脑,首先跳入眼帘的是《重生1990》书评区的爆炸式刷新。在他发布回应和加更后,舆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转。
“作者现身了!回应得好刚!直接上干货!”
“看了比对长图,确实都是些常见梗,硬说抄袭太牵强了。”
“手写草稿都贴出来了!这TM要是枪手写的,我把我电脑屏幕吃了!”
“呜呜呜,大大受委屈了!还加更三章!我这就去补订阅!”
“幻剑狗滚粗!眼红就使阴招!支持星河不语大大!”
“只有我注意到作者的字写得有点……狂放不羁吗?(狗头)”
支持的声音重新占据了主流,并且因为这次风波,反而凝聚出了一股更强的向心力和捍卫欲。那些质疑的帖子虽然还在,但已经被淹没在更多的支持和理性的分析帖之下。
起点官方的强硬声明也适时发出,为这场逆转增添了官方背书的重量。
林澈扫了一眼后台数据。《重生1990》的收藏数,在短暂的停滞甚至小幅下滑后,开始以更陡峭的曲线向上攀升!刚刚突破八万不久,此刻正朝着九万狂奔!打赏和推荐票也迎来了一个高峰。
“文心,能量情况。”
【当前叙事能量储备:94%(+3%)。本次高强度情绪波动(愤怒、捍卫、支持、逆转爽感)产生大量高纯度情绪共鸣能。隐藏任务‘收集时代印记’进度:13%(+2%)。增长来源:首次大规模商业舆论攻防战、作者强势公开回应事件、读者群体凝聚力显现。】
一场危机,反而成了养分。林澈看着那增长的能量条和任务进度,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幻剑不会就此罢手,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也会陆续登场。而“文心”的秘密,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他需要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深的布局。
他坐回椅子上,关掉那些喧嚣的网页和论坛,打开了那个记录着《基层风云》和《深空低语》的文档。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眼中冰冷而坚定的决心。
战争已经打响。而他,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