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城市在沉睡。
但网络的某些角落，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震动。
起点编辑部，夜班审核后台。
编辑“可乐”灌下今晚第三杯浓咖啡，眼皮依然沉重。他机械地刷新着新书入库列表，审核着那些或稚嫩、或套路、或让人眼前偶尔一亮的开篇。这份工作繁琐，需要耐心，但有时也能淘到宝——比如三天前那本《重生1990：我从倒爷到全球首富》。
“这更新速度，简直疯了……”可乐嘟囔着，点开了“星河不语”的作者专栏。然后，他握着鼠标的手，僵住了。
专栏里，赫然躺着三本书！
《重生1990：我从倒爷到全球首富》，字数：15.2万，状态：连载中。
《凡人修仙：从废灵根到长生道祖》，字数：2.1万，状态：连载中。
《回到明朝当县令》，字数：2.1万，状态：连载中。
三本！同一天开？不，等等！可乐猛地看向最新更新时间。《重生1990》刚刚在十分钟前更新了五章，近两万字！而另外两本，也在一小时前各自更新了两章，各近万字！
他迅速点开另外两本的开篇，快速浏览。文字老练，节奏精准，设定抓人，虽然题材迥异，但那股子“爽”味和掌控力，如出一辙。
一个人？怎么可能！可乐脑子里闪过论坛上那个“时间狩猎者”的帖子。团队？还是某种……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他立刻切回后台，搜索“暴风码字机”、“暗夜书匠”、“西幻旅人”、“琉璃雪”……一个个新注册的、数据却在诡异飙升的作者名跳了出来。每个作者名下，都有一到三本新书，题材涵盖了都市、仙侠、历史、末世、网游、灵异、西幻、女频……而且，无一例外，都在疯狂更新！
可乐的睡意瞬间跑光了，冷汗从后背渗出。他颤抖着手，调取了这些作者账号的注册信息和后台更新日志。注册时间集中在过去24小时内，更新是定时发布，IP地址……经过简单伪装，但大致区域指向同一个南方城市。
一个人。或者，一个高度协同、效率高到可怕的团队。
他立刻在内部编辑沟通群组里发出了红色警报：
“急！！！发现异常情况！多名疑似关联新作者，今日同时涌现，涉及几乎所有热门分类，更新量异常恐怖！质量均在水平线之上！疑似有组织、有预谋的榜单冲击行为！请求技术支持，核实IP及背后关联！请求运营部关注榜单数据异常！”
凌晨四点的编辑群，被这条消息炸醒。
几乎是同一时间，幻剑书盟、天涯论坛的夜班编辑和版主，也发现了类似的诡异状况。只是“星河不语”这个ID和其关联的马甲，如同病毒增殖般，出现在他们各自的平台上，以完全相同的、不讲道理的速度和质量，在疯狂“攻城略地”。
清晨六点，新一天的开始。
对于无数早起或熬夜的书虫而言，打开常逛的书站，准备找本新书“尝尝”时，他们看到了令自己目瞪口呆的一幕——
起点新书榜（签约作者新作榜）前十名，一夜之间，易主了五位！
第一名：《重生1990：我从倒爷到全球首富》（都市）
第二名：《凡人修仙：从废灵根到长生道祖》（仙侠）
第五名：《我的透视眼能看穿万物》（都市异能）
第七名：《回到明朝当县令》（历史）
第八名：《末世求生：我的储物空间连着超市》（末世）
点击榜、推荐榜，同样被这些名字和它们背后一系列“陌生”但来势汹汹的书名，强势插入前列。
而在“作者新人榜”、“签约作者新书榜”等更多细分榜单上，类似的屠版现象，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暴风码字机”、“暗夜书匠”等ID，如同雨后毒蘑菇般快速冒出，占据了大量中段位置。
论坛，“龙的天空”。
昨夜那个加精标红的讨论帖，已经彻底爆炸。回复超过一千楼，并且还在以每秒数楼的速度增加。
“疯了！彻底疯了！一夜之间，起点被一个叫‘星河不语’的团伙占领了？”
“团伙？我看是外星人！谁能告诉我一个人怎么同时写十本不同题材还都日更万字？！”
“我刚看了《凡人修仙》，开篇那股子‘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味儿太正了！比现在大部分故弄玄虚的仙侠强多了！”
“《回到明朝当县令》才绝！用现代法律知识在古代断案，太有梗了！”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女频作者‘琉璃雪’吗？《蚀骨情深》开篇虐得我肝疼，但就是忍不住想看！这作者绝对是个女的，太懂怎么虐心了！”
“楼上的，我刚查了IP，‘星河不语’、‘暴风码字机’、‘琉璃雪’……这些账号的登陆IP段高度重合！就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小团队在操作！”
“大神出世？还是行业革命？这更新速度和题材跨度，简直颠覆认知！”
“起点编辑呢？不出来管管？这绝壁是刷子！是工作室流水线！”
有惊叹，有追捧，有质疑，有恐慌，也有敏锐者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其中，一个ID为“老书虫看门道”的长篇分析帖，被迅速顶起：
“诸位，冷静分析一下。第一，从文本质量看，这些书的开篇和现有章节，虽然题材不同，但行文节奏、悬念设置、情绪爆点的方式，有高度相似的‘套路化’痕迹，但这种‘套路’极其精准有效，远超当前市面平均水平，更像是一种……经过深度数据分析和优化后的‘标准化生产’。
第二，更新速度。排除团队协作（成本极高且难以管理到如此同步），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作者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极其高效的‘内容生产工具’或‘方法’。
第三，目的。如此高调、密集、全覆盖式的发布，目的绝不是简单赚点稿费。这是在‘占地盘’，是在最短时间内，用海量的、质量过关的内容，抢占所有潜在读者在所有热门分类的注意力！这是阳谋，是碾压！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种速度和质量的‘生产’可以持续，那么各位，我们可能正在见证网络文学历史上第一次‘工业化’、‘标准化’内容潮流的开端。个人灵感和创作，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个帖子，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许多作者，尤其是中小作者的心头。
恐慌开始真正蔓延。
而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的林澈，刚刚在破旧的小旅馆里醒来。他看了一眼手机——上午九点半。这一觉睡了五个小时，是三天来最奢侈的一次休息。
他没有立刻去看电脑，而是先感受了一下意识深处“文心”的状态。
【状态报告：十线程并行生成平稳运行。过去6小时，共生成有效正文11.7万字，已按计划定时发布。能量消耗：18%。当前叙事能量储备：63%（-18%）。情绪共鸣能采集效率：中高。预计24小时内可回补消耗并实现净增长。】
能量消耗比预想的要大，但回补速度也快。看来，十本书同时更新带来的关注和讨论，确实在源源不断产生“情绪共鸣能”。
“数据反馈。”林澈一边洗漱，一边在心里命令。
眼前幽蓝界面展开，十本书的详细数据瀑布般流下。
《重生1990》：总收藏 12457，总推荐 5021，点击破十万，评论区过千楼。新书榜第一，点击榜第三。
《凡人修仙》：收藏 8923，推荐 3120，新书榜第二。
《透视眼》：收藏 6541，推荐 2587，新书榜第五。
《回到明朝》：收藏 7012，推荐 2890，新书榜第七。
其余几本书，也都在各自分类的新书榜前列，数据增长迅猛。女频的《蚀骨情深》更是冲到了女频新书榜第三，评论区一片“虐死我了”、“女主快跑”、“坐等追妻火葬场”的哀嚎与期待。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甚至略超预期。
林澈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用绝对的数量和质量，形成碾压式的存在感，强行在读者心中刻下“星河不语”及其马甲们等于“好看+更新快”的印象。
他坐到电脑前，没有先看作者后台，而是打开了“龙的天空”。粗略扫过那些爆炸的帖子和评论，尤其是“老书虫看门道”的分析，让他目光微微一顿。
“有点意思，看来还是有明白人。”他低语。不过，猜到又如何？在绝对的生产力优势面前，任何分析、质疑、恐慌，都不过是浪潮下的杂音。
他点开自己的作者邮箱，不出所料，塞满了各种邮件。有读者催更的，有同行“交流”的，有自称编辑的，还有……几封来自不同邮箱，但措辞谨慎、意图明显的邮件。
“尊敬的‘星河不语’作者，您好。我们是XX文化工作室，对您和您团队的创作能力非常钦佩。不知是否有兴趣进行深度合作？我们拥有成熟的推广渠道和版权运营经验，可确保您的作品价值最大化。盼复。”
“星河不语大大，冒昧打扰。我是起点中文网编辑‘可乐’，负责都市分类。您的作品数据非常出色，想与您沟通一下签约事宜，以及……关于您其他几本作品的规划。方便加一下QQ详谈吗？我的QQ是：12345678。”
“老师您好！我们是幻剑书盟版权部，注意到您名下多部作品展现出的巨大潜力。想邀请您成为本站的驻站作者，我们将提供最优厚的签约条件和全渠道推荐资源……”
果然，资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仅仅一天，闻着味儿就来了。
林澈的目光在那封起点编辑可乐的邮件上停留片刻。签约是必然的，但他需要的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合约，而不是被网站用一纸普通分成合约锁死。至于其他工作室和网站的橄榄枝，目前来看，起点的流量和生态仍然是最佳选择，但也不妨作为谈判的筹码。
他暂时没有回复任何邮件。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让数据再发酵一下，让那些编辑和版权方，再焦急一些。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文心，调取十本书发布后，读者评论中出现的高频词汇、情绪倾向、剧情期待点。进行交叉分析，生成下一阶段核心情节走向优化建议，及潜在‘爆点’预埋方案。同时，根据各书数据增长曲线，动态调整后续更新权重。《重生1990》保持高权重，《凡人修仙》和《回到明朝》权重提升，《透视眼》和《末世求生》权重维持，其余几本权重可适度下调，但保持日更一万底线。”
“另外，在后续情节生成中，有意识地在关键节点，增加具备强‘话题性’和‘争议性’的情节设计。例如，《凡人修仙》可以设计一个‘越级反杀但手段狠辣’的情节；《回到明朝》可以引入一个‘法理与人情’的尖锐冲突；《蚀骨情深》可以设置一个‘女主当众撕破脸，男主当众追悔’的高潮。目的是进一步刺激读者情绪，引爆更大范围的讨论。”
【指令接收。数据分析中……优化方案生成中……强冲突节点预埋方案制定中……】
【警告：预埋强冲突及争议性情节，可能引发部分读者反弹，导致负面情绪能量增多。是否确认执行？】
“确认。”林澈毫不犹豫，“愤怒、争论、不解，同样是强烈的情绪共鸣。只要故事逻辑自洽，人设立得住，争议就是最好的热度。我们需要能量，需要关注，需要……彻底点燃这片草原。”
他要的不是温吞水的好评，而是爆裂的、能席卷一切的火焰。无论是爱是恨，是追捧是咒骂，只要情绪足够强烈，就是“文心”的燃料，就是他向上攀登的阶梯。
安排好这一切，林澈终于点开了起点编辑可乐的QQ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几乎是在通过的下一秒，对方的头像就疯狂跳动起来。
可乐：“星河不语大大！您终于加我了！（激动）”
可乐：“大大，您可真是……一鸣惊人，不，是石破天惊啊！我熬夜看完了您所有已发布的章节，包括您其他几个笔名的书，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乐：“我们起点中文网非常重视像您这样有才华、有潜力的作者！不知道您目前有没有和其他网站签约？我们希望能尽快和您达成合作！”
林澈看着屏幕上连珠炮似的消息，表情平静。他缓缓敲下回复，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星河不语：“可乐编辑，你好。感谢认可。目前我名下所有作品，均为原创，未与任何网站或工作室签约。”
可乐：“太好了！（松了口气）那不知道您对和我们起点签约，有什么想法或者要求？我们可以提供非常有诚意的条件！分成比例、推荐资源，都可以谈！”
星河不语：“不着急。我的作品目前数据还不错，我想再观察一段时间。另外，除了起点，幻剑、翠微居的编辑也联系了我。”
这句话发过去，对面沉默了几分钟。显然，可乐在消化，也可能是在向上级请示。
可乐：“大大，我明白您的价值。这样，我直接跟我们主编申请，给您争取我们网站目前能给新人的最高级别合约！保底分成+额外奖励！推荐位绝对倾斜！您看怎么样？”
林澈笑了。这才是开始。
他正要回复，视线余光瞥见“文心”界面上，一个新的提示悄然浮现：
【检测到高强度、持续性情绪波动汇聚。特定情绪模式识别中……】
【识别完毕：情绪类型——‘群体性焦虑’、‘创作路径质疑’。来源：网络文学创作圈层（作者群体）。】
【‘隐藏任务’进度更新：收集‘时代印记’ - 当前进度 3%。能量阈值：15%。】
【提示：大规模、颠覆性的内容生产方式，已开始对当前时代的创作生态与从业者心态产生显著影响。持续收集此类‘时代印记’，或可加速解锁未知功能模块。】
时代印记……对创作生态的影响……
林澈眼神微动。原来，不仅仅是读者的情绪，连同行作者们的恐慌、质疑、焦虑，这些因他而起的、弥漫在整个创作圈层的集体情绪，也能被“文心”捕捉，并转化为某种特殊的“进度”。
他仿佛看到，自己投下的这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扩散向更深、更广的水域，触及到了这个行业尚未成型的骨骼与脉搏。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然后重新看向和可乐的聊天窗口。
敲下的回复，却与刚才的话题无关。
星河不语：“可乐编辑，除了签约，我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起点，或者说你们的母公司盛大，对于‘具有颠覆性潜力的新型内容生产模式’，有投资或深入合作的意愿吗？”
这次，对面的沉默，持续了更久，更久。
小旅馆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屏幕荧光映照下，林澈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窗外，2006年的阳光正好，街道上车铃叮当。而网络世界的某个角落，一场由一个人和一个人工智能掀起的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向更未知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