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06:01:19

乾清宫的龙床比想象中硬。

李哲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不是现代空调的冷,而是渗入骨髓的、带着霉味的潮湿冰冷。他猛地坐起,明黄色的绸被滑落,露出绣着十二章纹的睡衣。

“皇爷醒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李哲转过头,看见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跪在床边,头低得几乎触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朱由检…崇祯皇帝…今天是…崇祯八年正月十六。

“王承恩?”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奴婢在。”宦官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皇爷今日的语气有些异样。

李哲强迫自己冷静。作为机械工程师,他习惯先观察周围环境:房间约六十平米,青砖地面虽干净却已多处磨损,雕花木窗的窗纸有几处破洞,透进灰白的光。空气中有檀香和…某种腐朽的气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不是他那双沾满机油、有焊接疤痕的手,这是一双白皙、修长、指甲修剪整齐的手。

不是梦。实验室爆炸的最后一幕还清晰:高压容器破裂,警报嘶鸣,然后是剧痛和黑暗。而现在…他抬起手触摸脸颊,皮肤光滑,没有胡渣。二十二岁,史料记载崇祯皇帝即位时的年龄。昨夜他还在熬夜修改一份关于明代水利机械的论文,现在却成了论文的研究对象本身。

“现在…什么时辰?”他模仿着记忆中的语调,那些属于朱由检的记忆片段在脑中闪烁,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卯时三刻,该早朝了。”王承恩拍了拍手,一行宫女鱼贯而入,捧着龙袍、冕旒、玉带,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更衣的过程如同一场精密仪器的组装。每件衣物都有名字和顺序:中单、蔽膝、大带、革带、素纱袍、织金云龙纹绛纱袍…当十二旒冕冠终于戴上的瞬间,一百四十四颗玉珠在眼前晃动,每颗都代表一种礼制约束。李哲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这六斤四两的重量,而是因为这一切荒诞的真实。

“皇爷,昨日平台召对时,您说要严查陕西赈灾银两…”王承恩小声提醒,一边仔细调整着冕冠的角度,“温阁老昨日递了条子,说此事牵扯甚广,宜缓不宜急。”

陕西。赈灾。李哲脑中闪过史料:崇祯八年,陕西大旱已持续四年,人相食。而朝廷拨下的三十万两赈灾银,十之七八被层层克扣。他记得自己论文的注释里写着:“明末财政崩溃非一日之寒,赈灾体系腐败是重要表征。”

那些冷冰冰的文字,此刻变成了即将面对的现实。

“温体仁?”李哲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妥——皇帝对首辅该用更正式称呼。但王承恩似乎没有察觉异样,只是低声应道:“是,温阁老说陕西官场盘根错节…”

盘根错节。李哲在心中冷笑。作为工程师,他最擅长的就是解开盘根错节的系统故障。只是现在这个“系统”,是整个大明王朝。

“传旨,”他听见自己说,声音突然变得陌生而坚定,“今日早朝,朕要户部、工部、都察院三堂会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笔一笔对账。从万历四十六年的旧账开始查。”

王承恩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动作停了:“皇爷,这…恐怕会掀起大波澜。陕西那边的账,有些连着京里…”

“要的就是波澜。”李哲看向铜镜中那张陌生而年轻的脸——二十二岁的崇祯,眼角已有了细纹,那是十七岁登基至今五年攒下的疲惫。他想起史料评价:“崇祯非亡国之君,而当亡国之运。”

但此刻占据这身体的,是一个知道小冰河期将持续、知道李自成将在七年后破北京、知道满清终将入关的灵魂。九年后,这具身体将在煤山自缢,明朝灭亡。

他不知道的是,一个机械工程师的逻辑思维、对《天工开物》的熟读、以及对这段历史每个转折点的了解,将如何与这个注定倾覆的时代碰撞。

但首先,他得活过早朝——在那些老谋深算的官僚发现,龙椅上的皇帝,内核已经换了一个人之前。

殿外传来钟声,三慢两快。奉天门晨钟,百官已列队等候。

“皇爷,该起驾了。”王承恩退后一步,深深躬身。

李哲——或者说,此刻的朱由检——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沉重如铁,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织金线摩擦的沙沙声。他跟随记忆中的路线走出寝殿,穿过乾清宫明间,迈过高高的门槛。

外面的空气更冷。正月十六的北京,晨光熹微中,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还覆着一层薄霜。几十名宦官、侍卫已列队等候,见到皇帝出现,齐刷刷跪倒,鸦雀无声。

这就是皇权。李哲心想。寂静的、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形式主义。他忽然想起自己实验室里的那些机器——它们也会安静等待指令,但至少,你可以通过仪表盘知道它们在“想”什么。

“起驾奉天门——”司礼监太监拖长了声音。

轿辇已经备好,但他摆摆手:“朕走过去。”

王承恩又是一惊:“皇爷,这不合…”

“今日天寒,走走暖和。”李哲打断他,实际是需要更多时间观察和思考。从乾清宫到奉天门,大约八百步,他可以利用这段路程整理思路。

队伍缓缓移动。穿过乾清门时,他注意到门楣上的彩绘已有剥落,汉白玉栏杆的裂缝用灰浆草草填补。这就是崇祯八年的紫禁城——外表威严,内里已开始腐朽,就像这个王朝本身。

路过文渊阁时,他特意放慢脚步。窗内烛光摇曳,几个身影正在忙碌。那是内阁值房,大明实际上的行政中枢。温体仁此刻应该在里面,准备着如何应付皇帝今日可能提出的棘手问题。

李哲脑中快速检索关于这位首辅的资料: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善于揣摩上意,排除异己,历史上评价多为“奸佞”。但真实的人往往更复杂。至少,能在崇祯朝当首辅超过三年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王承恩,”他低声问,“陕西巡抚李乔,昨日有奏本到吗?”

“回皇爷,有。昨夜子时才到的六百里加急,奴婢已放在御案上了。”王承恩小心地回答,“李巡抚说,延安府已有灾民聚众抢粮,当地卫所弹压不住…”

弹压。李哲心中一沉。在灾民眼里,朝廷不是赈济者,而是镇压者。这种对立,最终会孕育出李自成、张献忠。

“传朕口谕给兵部,”他说,“陕西各卫所,不得对抢粮灾民动用弓弩。以驱散为主,擒获首领即可。”

“这…皇爷,按律聚众抢粮当斩…”

“按律,地方官赈灾不力也该斩。”李哲的声音冷了下来,“先查清是谁让他们不得不抢。”

王承恩不敢再多言,只低声应诺。

队伍已到奉天门下。巨大的城门缓缓打开,门轴发出沉重刺耳的嘎吱声——该上油了,李哲本能地想。作为工程师,他对这种声音异常敏感。

门外,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队完毕。绯袍、青袍、绿袍,在晨光中如一片沉默的色块。粗略看去,至少有三百人。

这就是大明朝的决策层。李哲的目光扫过人群,试图辨认那些在史书中留下名字的面孔:兵部尚书张凤翼、户部尚书侯恂、刚刚被重新启用的杨嗣昌…还有那些御史言官,他们将用道德文章构建起另一重枷锁。

“皇上驾到——”鸿胪寺官员高唱。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高呼万岁。声浪在奉天门广场上回荡,惊起远处宫殿檐角上的几只寒鸦。

李哲一步步走上丹陛,转身,在龙椅上坐下。椅子很硬,扶手冰凉。从这个位置看下去,跪伏的百官如同等待指令的精密零件。但他知道,这些零件各有自己的运转逻辑,有些已经锈蚀,有些快要卡死。

“众卿平身。”他说。声音通过大殿的回声,显得异常空旷。

百官起身,垂首肃立。按照惯例,鸿胪寺官应开始唱奏今日议程,但李哲抬手制止了。

他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下方开始出现轻微的不安。

“朕昨夜做了个梦。”李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梦见陕西的百姓,排着队到朕面前。他们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泥土和裂口。”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皇帝何意。

“朕问他们想要什么,他们说:想要去年朝廷答应给的粮食。”李哲继续道,目光扫过户部官员所在的队列,“朕醒来后就想,去年朝廷拨往陕西的三十万两赈灾银,换成粮食该有多少?能让多少人活命?”

户部尚书侯恂出列,躬身道:“启禀皇上,去岁陕西粮价,每石约二两银子。三十万两可购粮十五万石,按每人每日半斤计,可救济…”

“侯尚书算得很清楚。”李哲打断他,“那朕问你,这十五万石粮食,现在在何处?”

侯恂的额头开始冒汗:“回皇上,应由陕西布政使司分发各府州县…”

“朕问的是现在。”李哲的声音提高了,“现在,正月十六,延安府的灾民在抢粮。说明他们没有收到,或者收到的不足以活命。那么粮食去了哪里?”

一阵死寂。只有风声。

都察院左都御史唐世济出列:“皇上,臣以为当立即派御史赴陕西彻查…”

“查了多少年了?”李哲再次打断,“从天启年间查到如今,查出什么了?每次都是‘牵扯甚广,需从长计议’。”

他站起身,这个动作让所有人一惊。按照礼制,皇帝在早朝中应端坐听政。

“朕今日不要从长计议。”李哲说,每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地上,“朕要立即议。就在这里,现在。户部把陕西赈灾的每笔拨银记录拿出来,工部把采购粮食的账目拿出来,都察院把历年弹劾陕西贪腐的奏章拿出来。三堂对账,就在这奉天门前。朕陪着你们一起算。”

广场上响起压抑的骚动。几个老臣交换着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这不是他们熟悉的皇上。崇祯皇帝多疑、急躁,但从未如此…如此直接地撕破那层维持体面的薄纱。

“皇上,”首辅温体仁终于出列,他的声音平稳老练,“正月天寒,百官立于寒风中对账,恐有失朝仪。不如移至文华殿,徐徐…”

“百姓在寒风中等死的时候,可有人问过他们冷不冷?”李哲盯着温体仁。这位历史上著名的“奸相”,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朕意已决。”李哲收回目光,看向全场,“从现在开始,早朝改为对账。内阁、六部、九卿全部留下。王承恩,去搬桌子,取账册。朕要亲眼看着,大明的银子,是怎么消失的。”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第一天,第一刻,就如此激烈地挑战整个官僚系统的运行规则。但他没有时间了。史料记载,崇祯八年将是农民军大规模流窜的一年,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将横扫数省。而朝廷的应对,将是低效的围剿和更加严重的财政透支。

如果不能立刻切开一个脓疮展示决心,那么所有的改革都将无从谈起。

宦官们搬来了桌案,户部的账册被一摞摞搬上来,堆得像小山。百官在寒风中站立,许多人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完全因为冷。

李哲没有坐回龙椅,而是走到账册前,随手翻开一本。密密麻麻的汉字数字,各种名目的开支:运输损耗、仓储费用、人工杂支…每一项都看似合理,但合在一起,就是三十万两银子变成五万石实际到灾民手中的粮食。

“从第一笔开始。”他说,指向户部的一个主事,“你,念。每念一笔,工部核对采购记录,都察院核对是否有相关弹劾。朕听着。”

主事战战兢兢地拿起账册,开始念:“崇祯七年三月,拨付陕西布政使司赈灾银五万两,经延绥镇…”

声音在寒风中飘散。李哲听着,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百官的反应。有人不安,有人漠然,有人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嘲讽——他们大概觉得,皇帝只是一时兴起,最终还是会回到老路上。

但我会改变这条路的走向。李哲心想。用我知道的一切:水力机械可以提升纺织效率,改良农具可以增加产量,合理的物流体系可以降低损耗…甚至,如果能争取到时间,也许可以尝试制造燧发枪,建立新式军队。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真正掌控这个朝廷,至少掌控一部分。

对账进行到半个时辰时,第一个问题出现了。一笔两万两的“运输保险”,账目记载支付给了“晋商联保行”,但工部的记录显示,那批粮食是由官兵押运,根本不需要民间保险。

“解释。”李哲只说两个字。

户部陕西清吏司的郎中跪倒在地:“皇上,这…这是惯例,历来…”

“惯例?”李哲重复这个词,“惯例就是贪污的遮羞布吗?来人,记下:户部陕西司郎中刘某,即刻停职,交由都察院收监审问。”

两个锦衣卫上前,将瘫软的郎中拖了下去。全场死寂。

“继续。”李哲说。

他知道,今天之后,温体仁和整个官僚集团会开始反扑。言官们会写奏章批评皇帝“操切”“擅权”,地方官员会阳奉阴违,甚至可能有人开始考虑更极端的选项。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历史上,崇祯皇帝输掉的不只是战争,更是人心。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官僚集团的对立面,却又不得不依赖他们,最终在猜忌和绝望中走向灭亡。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建立新的依赖。不是依赖这些已经腐化的官僚,而是依赖技术、依赖实干的人、依赖那些被这个体系边缘化却真正有能力的人。

宋应星现在应该还在江西分宜县当教谕,他的《天工开物》还要五年后才刊行。徐光启已经去世三年,但他的门生还在。孙元化在登州练兵,他学过西方火器技术…

“皇上。”温体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已近巳时,百官尚未进食,是否…”

李哲看了看天色,的确,太阳已经升高。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又冷又饿——这具身体从醒来就没吃过东西。

“传朕旨意,”他说,“御膳房准备热粥,就在此处分发。三堂对账,今日必须把崇祯七年的账目理清。理不清,谁也别想离开奉天门。”

宦官们抬来一桶桶热粥,白气在寒冷空气中蒸腾。百官捧着碗,站在寒风里边喝边继续对账,场面诡异又荒诞。

李哲也接过一碗粥,站在龙椅旁喝起来。粥很稀,米少水多,但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他忽然想笑:大明的皇帝和百官,在正月寒风中站着喝粥对账,这画面要是能传到后世,该有多讽刺。

但笑着笑着,那笑意就变成了苦涩

因为他知道,即使这样,可能也已经太晚了。积重难返这四个字,此刻有了最具体的重量。

下午未时,当对账进行到第七笔款项时,一个插曲发生了。

兵部紧急军报送到:高迎祥部农民军突破黄河防线,进入河南境内,洛阳告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皇帝。陕西的账还没查完,新的危机已经来了。这就是明末的常态:按下葫芦浮起瓢,永远在救火,永远救不完。

李哲接过军报,快速浏览。历史细节在脑中浮现:高迎祥将在今年八月被俘,但在此之前,他会横扫河南、湖广,消耗明军大量兵力。

“传旨给河南巡抚玄默,”他放下军报,声音平静,“固守洛阳,不得出战。调左良玉部从湖广北上,截其退路。另传旨洪承畴,命其率部东进,与左良玉合围。”

几条指令清晰明确,让几个兵部官员都愣了一下——这不像皇上平日犹豫反复的风格。

“至于陕西的账,”李哲看向那堆账册,“今日到此为止。但此事未完,三日内,朕要看到详细的核查奏章。若再推诿…”

他没有说完,但目光扫过之处,无人敢对视。

“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行礼后开始散去。许多人步履匆匆,急着回去商议今日这反常的朝会。

李哲转身走向乾清宫。脚步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皇爷今日…雷厉风行。”王承恩跟在一旁,小心地说。

“王承恩,”李哲忽然问,“你说朕今日所为,是对是错?”

老宦官沉默片刻,低声道:“奴婢不敢妄议朝政。只是…只是皇上要保重龙体,这般操劳…”

“朕不操劳,大明就要亡了。”李哲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回到乾清宫,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御案前。案上堆满了奏章,每一本都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边关军饷、河道治理、科举取士、宗室禄米…这个国家就像一台每个齿轮都在发出刺耳噪音的机器,随时可能散架。

他拿起笔,摊开一张宣纸,开始写下第一个词:“优先级”。

作为工程师,解决问题首先要确定优先级。那么现在最紧急的是什么?

1.军事:阻止农民军滚雪球般壮大。需要整编一支有战斗力的新军。

2.财政:理清腐败,开辟新财源。可以尝试皇家特许贸易。

3.农业:推广高产作物,建立粮食储备。徐光启的《农政全书》里有很多可行方案。

4.人才:找到并提拔实干者,建立自己的班底。

他一条条写下去,字迹工整,用的是现代简体字——反正没人看得懂。写到第十五条时,笔锋忽然一顿。

他想起一个问题:历史上的崇祯,难道就不知道这些吗?为什么他没有成功?

答案可能很简单:知道和能做到,隔着整个既得利益集团,隔着三百年的制度惯性,隔着千千万万个习惯了旧有生活方式的人。

窗外的天色渐暗。有宦官进来点灯,烛火在玻璃灯罩中跳动——玻璃,这时代已经有了,但质量差、成本高。如果能改良玻璃制造工艺,也许可以…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现在想那些太远。

“传宋应星。”他忽然说。

王承恩一愣:“皇爷,宋应星是…?”

“江西分宜县教谕,正八品。”李哲说,“朕看过他的文章,对农工之术颇有见解。拟旨,召其进京,入…入翰林院编修《工典》。”

这是一个试探。直接提拔一个地方小官入京,会引发什么反应?那些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员会如何看?他需要知道这个系统的弹性边界在哪里。

“奴婢遵旨。”王承恩退下拟旨去了。

李哲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紫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远处的宫墙上,巡逻侍卫的火把如点点星火。

九年后,这里将被李自成的军队攻破。再之后,是满清的八旗。

但他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何而来,虽然可能最终仍是徒劳。

“至少要试试。”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用我知道的一切,试试看能不能为这个时代,多争一条不一样的路。”

夜色完全降临。乾清宫的烛光,在偌大的紫禁城中,只是微弱的一点。

但这点光,今夜格外顽固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