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乾清宫暖阁里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楠木屏风上,拉得很长。
温体仁坐在下首的绣墩上,身子微微前倾,这是臣子面对君王的恭敬姿态。但他手中端着的青瓷茶盏很稳,指尖没有一丝颤抖。茶已经凉了,从酉时三刻奉上来到现在,半个时辰过去,他一口未动。
李哲——或者说崇祯皇帝——坐在暖炕的另一侧,手中翻阅着一本《万历会计录》。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六十年前的财政数据。这是他特意让王承恩从文渊阁库房找出来的。
“皇上召老臣夜对,不知有何垂询?”温体仁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如古井。
李哲没有立刻回答。他翻过一页,目光落在“太仓库岁入”那一栏:万历初年,太仓库年入白银四百余万两。而昨天户部呈上的最新奏报,崇祯七年太仓库实收不足二百五十万两。
“温先生,”他放下书卷,用了一个更尊敬的称呼,“朕读史书,见万历初年张居正改革时,国库充盈,九边军饷按时发放。何以短短五十年,太仓库岁入减半?”
温体仁眼帘微垂:“回皇上,此乃时势变迁。万历年间辽东无事,西北安定,而今四境烽火,剿饷、练饷迭加,百姓困苦,征税自然艰难。”
“是吗?”李哲拿起另一本册子,“那朕就不懂了。这是万历三十年的田亩册,全国在册田亩七百万顷。这是崇祯元年的册子,变成了四百万顷。短短三十年,三百万顷田地凭空消失了?还是说,它们只是从朝廷的账册上消失了?”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炭盆里的银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温体仁缓缓放下茶盏:“皇上明鉴。此事…说来复杂。天灾频仍,田地抛荒者有之;豪强兼并,隐田匿税者有之;更有地方官吏为求考绩,虚报垦田,日久破绽百出…”
“所以温先生的意思是,”李哲打断他,“这是几十年积弊,非一日可改?”
“老臣不敢。只是改革之事,宜缓不宜急。如陕西赈灾案,皇上今日在朝会上雷霆手段,固然震慑宵小,但也恐令地方官员人人自危,办事更趋保守。”
终于切入正题了。李哲心中冷笑。这位首辅绕了一大圈,真正想说的是早朝那件事。
“那依温先生之见,该如何处置?”
“老臣以为,可派一德高望重之大臣赴陕西彻查,徐徐图之。至于今日被羁押的刘郎中…”温体仁顿了顿,“其父乃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曾任浙江按察使,门生故旧不少。若处置过急,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门生故旧。士人之心。这些词编织成一张大网,几百年来越收越紧。
李哲忽然想起自己读过的一篇论文,题目是《明末士绅集团的自我强化与王朝崩溃》。文中有一个观点:明朝的灭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统治集团已经变成了一个自我繁殖、排斥变革的封闭系统。
“温先生,”他换了个话题,“你如何看待徐光启?”
温体仁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徐文定公学贯中西,精通历法、农政,乃一代大儒。可惜天不假年…”
“可惜他那些实学主张,生前未能推行。”李哲接过话头,“朕近日重读《农政全书》,其中所言甘薯移植、水利改良,若早二十年推行于北直隶、山东,或许今日陕西之灾情不至如此严重。”
“皇上圣明。只是农政推行,需地方官吏用心,需百姓信从,非一日之功。”
“那就从今日始。”李哲说,“朕已下旨召宋应星进京,编修《工典》。此人虽只是举人出身,但对农工器具之研究,颇有徐文定公遗风。”
温体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皇上,宋应星乃江西分宜县教谕,正八品。翰林院编修历来由进士出身者充任,此例一开,恐引非议。”
“朕记得,温先生也不是一甲进士出身吧?”李哲轻声道,“万历二十六年三甲第二百一十七名。若按惯例,首辅之位也轮不到你。”
这话说得极重。温体仁脸色终于变了,从绣墩上起身,跪倒在地:“老臣惶恐!皇上恕罪!”
李哲没有立刻让他起来。他需要让这位首辅明白,皇帝不是不知道游戏规则,而是准备修改规则。
“温先生请起。”过了片刻,他才说,“朕并无怪罪之意。只是想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陕西饥民已开始抢粮,河南流寇日盛,辽东建虏虎视眈眈。若还拘泥于科第出身、资历深浅,谁来为朕解决这些实实在在的难题?”
温体仁慢慢站起,重新坐下时,背脊似乎弯了些许。
“老臣…明白皇上的苦心。只是朝中清议,御史言官,恐怕不会这么想。今日皇上在奉天门当众羁押刘郎中,已有言官在起草奏章,批评皇上‘不教而诛,有违仁政’。”
“那就让他们写。”李哲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笔杆子硬,还是陕西灾民的肚子硬。”
窗外传来梆子声,戌时三刻了。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轻微脚步声,王承恩的声音隔着门响起:“皇爷,曹化淳求见,说有紧急密报。”
曹化淳,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李哲脑海中浮现这个人的资料:天启年间受魏忠贤迫害,崇祯即位后平反重用,对皇帝忠心,但手段老辣。
“让他进来。”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的宦官躬身而入。他先向皇帝行礼,又对温体仁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什么事?”李哲问。
曹化淳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皇上,陕西八百里加急,延安府锦衣卫百户王章密报。”他顿了顿,“今日早朝后刚到的,奴婢不敢耽搁。”
李哲接过密函,拆开火漆。信纸很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他快速浏览,脸色渐渐沉下来。
温体仁注意到皇帝的表情变化,试探道:“皇上,可是陕西又生变故?”
李哲将密函递给他:“温先生也看看吧。”
温体仁接过,就着烛光细读。信不长,但信息惊人:延安知府张辇,在接到朝廷要彻查赈灾账目的消息后,昨夜突然“暴病身亡”。而其家中账簿、书信,今晨发现已被焚毁大半。现场留有灰烬,但锦衣卫在现场捡到几片未烧尽的纸片,上面隐约可见“晋王府”、“常例”等字。
晋王府。常例。
温体仁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震惊——官场上的灭口、毁证,他见得多了。而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藩王。
大明祖制,藩王不得干政。但两百多年来,藩王们通过姻亲、门客、管家,早已织成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晋王系在山西、陕西一带根基极深,光是庄田就超过二十万亩。
“皇上,”温体仁放下密函,声音干涩,“此事…此事需慎重。张辇暴毙,未必与账目有关。至于‘晋王府’三字,仅凭残片,难以定论…”
“曹化淳,”李哲没理他,转向太监,“锦衣卫在陕西有多少人手?”
“回皇上,陕西各府镇约有缇骑三百,暗桩不详。”
“传朕旨意:第一,秘密保护还活着的知情官员,特别是那个在早朝上被朕问住的户部主事——他叫什么来着?”
“回皇爷,姓陈,名焕,万历四十七年进士,陕西清吏司主事。”王承恩在旁低声提醒。
“对,陈焕。立刻派人暗中保护他的家人。第二,延安府张辇之死,由东厂暗中调查,不要惊动地方。第三…”李哲顿了顿,“查一查晋王府近年与陕西官员的往来,特别是粮食买卖。”
“奴婢遵旨。”曹化淳躬身,却没有立刻退下,“只是皇上,东厂查藩王,若无实证,恐…”
“朕知道。”李哲揉揉眉心,“所以是暗中查。不要用东厂的名义,用…用商队的名义。晋王不是有很多生意吗?就扮作想和他做生意的商人,接近他的管家、门客。”
“皇上圣明。”曹化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皇帝居然懂得这种市井手段。
太监退下后,暖阁里又只剩下君臣二人。烛火跳得更厉害了,有一根烛芯快要燃尽。
“温先生,”李哲忽然问,“如果你是晋王,你会怎么处理这批赈灾粮?”
温体仁沉默良久,终于说:“老臣不敢妄测宗室。”
“朕恕你无罪。说。”
“那…老臣姑妄言之。”温体仁缓缓道,“若是寻常贪墨,低价购入官粮,高价售出即可。但三十万两银子的粮食,数量太大,一次出容易惹人注目。所以很可能是分批次,掺入王府日常采买,或通过关系运往九边——那边粮价更高。”
“九边…”李哲想起什么,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九边图说》。翻开辽东镇那一卷,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粮道移动。
山海关、宁远、锦州…
忽然,他手指停在一处:“去年十月,宁远卫粮仓失火,烧毁存粮五万石。兵部报告说是士卒不慎打翻灯烛。”
温体仁的呼吸一滞。
“时间对得上。”李哲合上地图,“陕西的粮食是七月拨出的,如果走黄河水运到天津,再陆运转辽东,十月正好到宁远。然后一场火,账目全销。”
“这只是猜测,皇上。”温体仁的声音有些发虚。
“那就验证一下。”李哲坐回炕上,“温先生,明日你以内阁名义,行文辽东巡抚方一藻,让他详查宁远粮仓失火案。重点是:烧毁的粮食是什么品种?陕西赈灾粮主要是小米和豆粕,与辽东常储的高粱、麦子不同。灰烬里应该还能分辨。”
“若是…若是查实了呢?”
李哲看着首辅。这个老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恐惧——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件事可能引发的风暴。藩王勾结边将,侵吞赈灾粮,这足以动摇国本。
“那就按《大明律》办。”李哲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太祖皇帝亲手定下的律法:贪赃六十两以上者,剥皮实草。三十万两,够剥多少张皮?”
温体仁离开乾清宫时,已是亥时初刻。北京的冬夜,星空清冷,呼出的气在灯笼光中凝成白雾。
他走到文渊阁门口,却见几个黑影等在那里。借着檐下灯笼的光,认出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唐世济、吏部尚书李长庚,还有几个科道言官。
“温阁老。”众人行礼。
温体仁摆摆手,径直走进文渊阁值房。众人鱼贯而入,门被小心关上。
“阁老,皇上今日所为,实在令人忧心。”唐世济率先开口,“当众羞辱大臣,越级提拔末品小官,还要查藩王…这、这简直是…”
“唐总宪慎言。”温体仁在太师椅上坐下,疲惫地闭了闭眼,“皇上是君,我们是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可祖制还要不要?规矩还要不要?”一个年轻的御史激动地说,“下官已拟好奏章,明日便上疏!皇上如此操切,非社稷之福!”
温体仁睁开眼,看着这个满脸义愤的年轻人。他记得此人,崇祯四年进士,东林后进,文章写得花团锦簇。
“你打算怎么写?”他问。
“下官要写《谏皇上疏》,陈说三事:一曰仁政不可废,当以宽厚待臣工;二曰祖制不可违,科第出身乃国朝根本;三曰藩王不可疑,宗室乃国家屏藩…”
“写吧。”温体仁打断他,“写好了先拿来给老夫看看。”
年轻人一愣:“阁老支持?”
“支持你上疏,但奏章要改。”温体仁端起新沏的茶,抿了一口,“不要说‘祖制不可违’,要说‘法度当循序渐进’。不要说‘藩王不可疑’,要说‘宗室清誉当加意维护’。还有,语气要恭敬,要体现臣子的忧国之心,而不是指责君父。”
唐世济听出了弦外之音:“阁老的意思是…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要查?”
“皇上的心思,我们做臣子的岂敢妄测。”温体仁放下茶盏,“但今日在暖阁,皇上问了一个问题:万历初年国库充盈,为何如今减半?”
众人面面相觑。
“皇上在读《万历会计录》,在看《九边图说》。”温体仁继续说,“他问宁远粮仓失火案,问赈灾粮的品种。这不是一时兴起,这是…有备而来。”
值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那我们…”李长庚试探道。
“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温体仁说,“陕西的账,内阁要派人去,但人选要慎重。晋王那边…先不要接触。皇上让东厂查,我们就当不知道。”
“可若是真查出来…”
“那就看皇上的决心了。”温体仁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看皇上是要掀桌子,还是…只是敲打敲打。”
他想起皇帝说“剥皮实草”时的眼神。那不是玩笑,也不是恫吓。那是真正的杀意。
这个他侍奉了五年的年轻皇帝,似乎一夜之间,变得陌生而危险。
同一时刻,乾清宫里。
李哲没有就寝。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这是徐光启主持绘制的,在这个时代最精确的世界地图。
他的手指从北京出发,向东划过朝鲜、日本,继续向东,越过那片现在被称为“大东洋”的太平洋,抵达一片模糊的西海岸轮廓。那里写着“北亚墨利加”。
如果历史不改变,二十年后,满清入关,再过二百年,鸦片战争,然后是一百年的屈辱。而此刻,欧洲正在经历科学革命,伽利略去年刚刚发表《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被教廷软禁。牛顿还要四十年才出生。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皇爷,该安歇了。”王承恩轻声提醒。
“再等等。”李哲说,“宋应星的调令发出了吗?”
“发出去了,六百里加急,大概半个月能到江西。”
“太慢。”李哲皱眉,“传旨驿传司,启用‘飞递’,换马不换人,十日之内必须送到。”
“奴婢遵旨。”
王承恩退下后,李哲回到御案前,摊开一张白纸,开始画图。
不是山水画,也不是书法,而是工程草图。
他画的是改良版的水力纺纱机。明代已有水力大纺车,但效率不高。他凭着记忆,画出阿克莱特水力纺纱机的几个关键机构:滚筒、纱锭、传动装置…细节记不清了,但基本原理不会错。
如果能在京郊建立水力纺织工坊,用陕西灾民做工,既能安置流民,又能生产棉布。棉布可以卖往蒙古、朝鲜,换取马匹、人参,甚至可以尝试海上贸易…
他画得入神,没注意到窗外天色渐亮。
直到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图纸上,他才惊觉已是卯时。
整整一夜未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寒冷的晨风灌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远处传来钟声,新一天的早朝又要开始了。
今天会有什么等着他?言官的奏章?陕西的新消息?还是辽东的军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刻起,历史已经改变了。也许只是微小的改变,就像蝴蝶扇动翅膀。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翅膀扇起的风,最终能掀起一场风暴。
一场足以吹散明末阴霾的风暴。
哪怕,这需要付出他无法想象的代价。
“王承恩。”
“奴婢在。”
“更衣,上朝。”
“皇爷,您一夜未睡…”
“朕睡不着。”李哲看着镜中那张年轻而疲惫的脸,“有太多事,等着朕去做。”
卯时三刻,奉天门广场。
百官再次列队,但今天的氛围明显不同。许多人在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飘向御座方向。
李哲坐下后,鸿胪寺官正要唱奏,一个身影出列了。
正是昨夜那个年轻御史,手捧奏章,声音洪亮:“臣,浙江道监察御史黄宗昌,有本启奏!”
来了。李哲心中冷笑。
“准奏。”
黄宗昌展开奏章,开始朗读。文章确实写得漂亮,骈四俪六,引经据典。核心意思果然如温体仁所料:劝皇帝仁厚待下,遵守制度,勿轻易更张。
读完,他跪地叩首:“此臣拳拳忠心,伏乞圣鉴!”
广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皇帝。
李哲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笑,而是一种带着疲惫、又有些释然的笑。
“黄御史。”他说,“你文章写得很好。”
黄宗昌一愣:“臣…不敢。”
“但朕问你一个问题。”李哲身体前倾,“若你家中粮仓着火,你是先救火,还是先写一篇《论救火当遵古法》的文章?”
“臣…自然是先救火。”
“那大明现在,是不是着火了?”李哲的声音陡然提高,“陕西、河南、湖广,烽烟四起!太仓库空虚,九边欠饷!这不是火是什么?!”
黄宗昌脸色煞白。
“你要朕仁厚,朕懂。你要朕守制,朕也懂。”李哲站起身,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但朕更知道,房子要是烧塌了,什么仁厚、什么制度,全都化为灰烬!”
他扫视全场:“还有谁要上奏?今天一并说了。”
无人应答。
“那就朕来说。”李哲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昨夜司礼监收到的,陕西锦衣卫密报。延安知府张辇,在朝廷要查账的消息传出后,暴毙身亡。家中账册被焚。”
广场上响起压抑的惊呼。
“暴毙?”李哲冷笑,“好巧的暴毙。更巧的是,从他家灰烬里,找到了这几个字。”
他示意王承恩。王承恩展开一张纸,上面是摹写的“晋王府”、“常例”等残缺字迹。
哗然声更大了。许多官员脸色剧变。
“朕不想怀疑宗室。”李哲说,“所以朕已下旨,由东厂秘密调查。在真相大白之前,朕不会妄下结论。但是——”
他停顿,让这个词的重量沉下去。
“朕要提醒诸位:太祖皇帝《大诰》有言,‘官吏贪赃枉法者,虽亲王、驸马,亦不宥免’。这句话,两百多年了,还有人记得吗?”
死寂。
“退朝前,朕宣布三件事。”李哲恢复平静语调,“第一,内阁即日选派大臣赴陕西,彻查赈灾案,无论涉及谁,一查到底。”
“第二,宋应星进京后,入工部营缮清吏司,加员外郎衔,专司农工器具改良。朕不管他是不是进士,朕只要他能做事。”
“第三,”他看向户部尚书侯恂,“从即日起,户部每十日向朕详细奏报太仓库收支。朕要清楚知道,大明的每一两银子,花在了哪里。”
说完,他转身离开。
留下满朝文武,在冬日晨光中,呆若木鸡。
温体仁站在原地,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阳光将那个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汉白玉地面上,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很多年前他的老师说的:“为相者,当知进退。但若君王执意要撞南墙,你能做的,要么拦住他,要么…帮他撞得轻一些。”
老师没说的是:有时候,墙撞破了,会发现墙后是另一条路。
一条谁也没走过的路。
温体仁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文渊阁。
他有很多事要做。选派去陕西的人选,安抚躁动的言官,还有…给晋王府写一封密信。
不是通风报信,而是提醒。
提醒他们,这次不一样。
皇上,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