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刀哥那伙人被带走了。
连同那几辆破金杯,一起消失在了蜿蜒的山路上。
村口。
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大槐树,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村民们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个个像泥塑木雕一样,眼神在陆鸣和苏清歌身上来回打转。
以前,他们觉得陆鸣是文曲星,是读书人。
但今天。
看着那个连黑社会大哥都要跪地求饶的女人,竟然为了陆鸣一掷千万。
他们才明白。
陆鸣这只金凤凰,是真的飞上天了。
“好!”
一声暴喝,打破了沉寂。
陆建国把那杆老猎枪往地上一顿,大步走到陆鸣面前。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陆鸣的肩膀上。
“啪!”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
拍得陆鸣肩膀一沉,却也拍散了他心里那最后一点阴霾。
“好样的!”
陆建国眼眶红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满是骄傲。
“没给咱老陆家丢脸!”
“没给咱青龙村丢脸!”
“刚才那帮孙子跪下的样子,真他娘的解气!”
陆建国转过身,冲着身后的村民们吼了一嗓子:
“都看见没!”
“这就是咱鸣娃子!”
“我就说这娃有出息!谁以后再敢嚼舌根子说鸣娃子破产了,老子撕了他的嘴!”
“好!”
“鸣娃子牛逼!”
“陆博士威武!”
人群沸腾了。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震天的欢呼。
陆鸣看着三叔那激动的脸,看着乡亲们那一张张真诚的笑脸。
心里那块因为被林婉背叛而冰封的地方。
悄然融化了一角。
这才是家。
这才是根。
不管他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只要回到这里,总有人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身后,哪怕是拿命去拼。
陆鸣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清歌。
“谢谢。”
两个字。
郑重无比。
虽然他有别的手段解决刀哥,但苏清歌的出手,无疑是最干净、最利落,也是最能震慑宵小的。
苏清歌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神色依旧淡淡的。
“不用谢。”
“这是预付的投资款。”
“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苏清歌看着陆鸣,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你的蘑菇,值这个价。”
“甚至,远远不止。”
陆鸣笑了。
推了推眼镜。
“亲兄弟,明算账。”
“那一千万,算公司向你的借款。”
“利息按银行最高贷款利率算。”
“三年内,连本带利还清。”
苏清歌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一千万的赠予,说不要就不要。
这份骨气,这份自信。
比那些只会围着她转、想着怎么从她手里抠钱的世家公子,强了一万倍。
“随你。”
苏清歌嘴角微翘。
“只要你能按时交货。”
陆鸣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对着全村老少。
这一次。
他不再是那个落魄回乡的丧家犬。
他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是即将带领所有人逆天改命的领路人。
“各位叔伯婶子。”
陆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我陆鸣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我要在咱们村,办公司!”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泰坦生物!”
“我要承包村里所有的荒地,还有后山那片林子!”
“我要建全亚洲最大的白玉羊肚菌培育基地!”
陆鸣大手一挥,指着身后那片连绵的群山。
意气风发。
“以后,大家不用再去城里看人脸色打工!”
“只要跟着我干,我保证,家家都能盖别墅,户户都能开小车!”
“让咱们青龙村,变成真正的天下第一村!”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
全场炸裂。
“好!”
“跟着鸣娃子干!”
“咱们有奔头了!”
欢呼声,叫好声,响彻云霄。
惊起了林子里的飞鸟。
……
当晚。
陆建国做主,杀了两头年猪。
就在村委会的大院里,摆起了流水席。
全村几百号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都来了。
灯火通明。
酒香肉香飘了十里地。
陆鸣被安排在主桌。
左边是苏清歌,右边是陆建国。
就连那个平时眼高于顶的王二麻子,此刻也端着酒杯,一脸谄媚地过来敬酒。
“陆博士,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陆鸣来者不拒。
酒到杯干。
今晚,他是绝对的主角。
苏清歌坐在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露天酒席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并没有嫌弃。
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陆鸣被村民们簇拥,看着他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刻的陆鸣。
身上没有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也没有了那种算计人心的阴狠。
只有最纯粹的、属于少年的热血与豪情。
“这才是真实的他吗?”
苏清歌端起面前的粗瓷酒碗,抿了一口农家酿的米酒。
甜的。
有点辣。
但很暖胃。
“陆哥!呜呜呜……”
酒过三巡。
王胖子喝高了。
他抱着陆鸣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咱们……咱们终于熬出头了!”
“这半年……太苦了……”
“那些孙子看不起咱们……把咱们当狗……”
“现在……咱们牛逼了!”
“以后……我要拿钱砸死他们!呜呜呜……”
胖子的哭声,撕心裂肺。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的彻底释放。
陆鸣没有推开他。
只是轻轻拍着胖子那颤抖的后背。
眼神穿过喧嚣的人群,看向漆黑的夜空。
那里。
繁星点点。
像极了那天晚上的陨石雨。
“是啊。”
陆鸣轻声说道。
“熬出头了。”
“但这才刚刚开始。”
“胖子,擦干眼泪。”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把这片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