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林风带着阿阮出了城。
没有骑马，两人都是步行。林风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裹，里面装着干粮、水囊和墨老准备的几样应急药物。阿阮则挎着个小药篓，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寒州城。
雪后的山路很滑，但林风走得很稳。突破到凝气境后，他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新的高度，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实处，连脚印都浅得几乎看不见。
阿阮跟在他身后，刚开始还有些吃力，但渐渐也找到了节奏。她发现，只要踩着大哥的脚印走，就特别省力，仿佛大哥已经为她铺好了路。
“大哥，”走了一个时辰后，阿阮忍不住问，“寒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林风想了想：“很冷，水是深蓝色的，潭边结着冰，但潭底却有温泉涌出。冰火交汇，所以生长着冰火龙血草。”
“冰火交汇……”阿阮眼睛亮了，“那一定很美。”
“也危险。”林风提醒她，“潭里有妖兽，上次我杀了一条寒冰蟒，但说不定还有别的。到了之后，一定要跟紧我，不要乱跑。”
“嗯！”阿阮用力点头。
又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升到头顶，雪开始融化。山路变得泥泞，更不好走。阿阮的鞋子湿透了，脚冻得发麻，但她咬着牙没吭声。
林风注意到她脸色发白，停下脚步：“累了？”
“不累！”阿阮连忙摇头，“我能走！”
林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湿透的鞋子：“休息一会儿。”
他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下生起篝火，让阿阮把鞋袜脱下来烤。小姑娘的脚冻得通红，脚底磨出了水泡，但她只是偷偷揉了揉，没说话。
林风从包裹里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蹲下身：“脚伸过来。”
阿阮脸一红，把脚缩了回去：“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伸过来。”林风的语气不容置疑。
阿阮只好乖乖把脚伸过去。林风帮她挑破水泡，敷上药，用布条仔细包扎好。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大哥，”阿阮小声说，“您对我真好。”
“你是我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林风头也不抬。
阿阮眼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
包扎完，林风又从包裹里拿出一双新鞋——是昨天让侯三去买的，鹿皮靴子，里面衬着厚厚的羊毛。
“换上。”他说。
阿阮愣住了：“大哥，这……这太贵重了……”
“不穿的话，脚会冻坏。”林风把鞋塞给她，“换上，咱们继续赶路。”
阿阮抱着新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背过身去，快速擦干眼泪，换上鞋。鞋很合脚，很暖和，走起路来一点都不疼了。
“谢谢大哥。”她小声说。
林风揉了揉她的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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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申时，两人终于到了寒潭所在的山谷。
和上次来时一样，山谷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冰面的呼啸。寒潭水依旧深蓝，潭边的冰层更厚了，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但奇怪的是，潭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雾气中隐隐有红光闪烁。
“那就是冰火交汇的地方？”阿阮指着红光问。
林风眉头微皱。上次来，潭面并没有这些雾气，红光也没有这么明显。
“不太对劲。”他拉住阿阮，“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去看看。”
“大哥小心。”
林风点头，小心翼翼地走到潭边。越靠近，温度越低，呼出的气瞬间结成冰晶。但潭水深处传来的热浪又让他皮肤发烫，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比上次更强烈。
他伸手探了探潭水，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但指尖碰到水下的岩石时，又烫得缩了回来。
“温度比上次高了很多。”林风心中疑惑。
难道潭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正思索着，忽然，阿阮惊呼一声：“大哥！快看！”
林风抬头，只见潭面中央的雾气突然剧烈翻腾起来，红光暴涨，将整个山谷映成一片血红！紧接着，潭水开始沸腾，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退后！”林风一把将阿阮拉到身后。
话音刚落，潭面炸开！
一条水桶粗的赤红色巨蟒破水而出，仰天嘶吼！它浑身覆盖着火红色的鳞片，头生双角，腹下生有四爪，竟已有化蛟之相！
“赤焰蛟！”林风瞳孔骤缩。
这是比寒冰蟒更恐怖的存在！寒冰蟒只是凝气境三重，而赤焰蛟，至少是凝气境五重！而且蛟类妖兽都有天赋神通，战力远超同阶人类武者！
赤焰蛟显然发现了他们，巨大的头颅转过来，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暴戾。它张开大口，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直冲两人而来！
火焰所过之处，冰层瞬间融化，潭水蒸发成白雾，空气都扭曲了！
林风不敢硬接，抱起阿阮施展《疾风步》，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横移十丈！
“轰——！”
火焰轰在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被烧出一个三尺深的焦坑，岩石融化成岩浆，冒着黑烟。
“好恐怖的火焰！”林风心中骇然。
这要是被喷中，就算他现在是凝气境一重巅峰，也会瞬间化成灰烬！
赤焰蛟一击不中，更加愤怒。它从潭中游出，庞大的身躯在冰面上滑行，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追到两人面前！
四爪踏地，地面崩裂！
血盆大口再次张开，这一次不是喷火，而是直接咬了过来！腥风扑面，锋利的獠牙闪着寒光，这一口要是咬实了，两人都会被拦腰咬断！
“躲不开了……”林风眼神一凝，将阿阮往后一推，“去找掩体！”
同时，他拔剑出鞘，暗金色的龙气灌注剑身，一剑刺向赤焰蛟的眼睛！
攻敌必救！
赤焰蛟果然偏头躲闪，但巨大的尾巴顺势横扫而来，带着万钧之力，空气都发出爆鸣声！
林风来不及躲，只能横剑格挡。
“砰——！”
他被抽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口血，重重砸在岩壁上，又滑落在地。胸口气血翻涌，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大哥！”阿阮惊叫。
“别过来！”林风挣扎着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赤焰蛟显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扑来。这一次，它四爪齐出，封死了所有退路，势要将这个胆敢挑衅它的人类撕碎！
绝境！
但越是绝境，林风反而越冷静。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九霄神龙变》的心法疯狂运转。丹田中，暗金色的龙气如同沸腾的岩浆，沿着全新的经脉奔腾咆哮。
胸前的玉佩剧烈发烫，几乎要烧穿衣服。
一股古老、威严、霸道的意志，从玉佩中苏醒。
“龙威……领域……”
林风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金龙虚影一闪而过。
“开！”
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爆发，瞬间笼罩方圆三十丈！这一次的龙威领域，比之前强了至少三倍！领域之内，空气凝固，风雪停滞，连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赤焰蛟的动作骤然一滞，眼中闪过惊恐——那是血脉层级的压制！眼前这个人类身上，竟然有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气息！
就是现在！
林风动了。
身影如电，剑光如龙。
暗金色的龙气缠绕剑身，化作一条狰狞的黑龙虚影，咆哮着刺向赤焰蛟的逆鳞——那是蛟类妖兽的致命弱点！
赤焰蛟想躲，但在龙威领域的压制下，动作慢了至少五成！
“噗嗤——！”
剑锋刺入逆鳞，深入三尺！
“吼——！！！”
赤焰蛟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潭水被搅得天翻地覆。但它越是挣扎，剑就刺得越深，龙气顺着伤口涌入体内，疯狂破坏着它的生机。
十息之后，赤焰蛟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又过了五息，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在冰面上，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金色的竖瞳渐渐黯淡，最终失去神采。
死了。
凝气境五重的赤焰蛟，被一剑毙命。
林风抽出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这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龙威领域也维持到了极限，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疼。
但他顾不上休息，因为阿阮哭着跑过来了。
“大哥！大哥您怎么样了？”小姑娘满脸是泪，手忙脚乱地翻找药物。
“没事……”林风靠着岩壁坐下，喘着粗气，“就是……有点累。”
阿阮不信，非要检查他的伤口。看到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时，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还叫没事……都伤成这样了……”
“真没事。”林风苦笑，“帮我上药吧。”
阿阮这才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为伤口上药、包扎。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显然是跟墨老学过的。
包扎完，林风感觉好多了。他从赤焰蛟的尸体上挖出内丹——这是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珠子，散发着浓郁的火属性能量和淡淡的龙气。
“给你。”他把内丹递给阿阮。
阿阮一愣：“给我？”
“嗯。”林风点头，“赤焰蛟的内丹蕴含着强大的火属性能量，你体质偏寒，长期佩戴可以调和阴阳，对身体有好处。”
阿阮接过内丹，入手温热，像是握着一团小火炉。她想了想，把内丹放进怀里贴身收好：“谢谢大哥。”
“该我谢你。”林风看着她，“刚才要不是你提醒，我可能反应不过来。”
阿阮脸一红：“我……我就随口一喊……”
林风笑了笑，没再多说。他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这才站起身，走到潭边。
赤焰蛟死后，潭面的雾气渐渐散去，红光也黯淡了。潭水恢复平静，深蓝色的水面倒映着天空，美得令人窒息。
“大哥，咱们还要下去吗？”阿阮问。
“要。”林风点头，“赤焰蛟出现在这里，说明潭底一定有特殊的东西吸引它。而且……”
他看向潭水深处：“我总觉得，下面有什么在呼唤我。”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血脉深处的共鸣，又像是灵魂中的回响。自从突破到凝气境后，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那我跟您一起下去。”阿阮说。
“不行。”林风摇头，“潭底情况不明，太危险了。你在这儿等着，如果我一个时辰没上来，你就自己回城，去找墨老。”
“不要！”阿阮抓住他的衣袖，“我要跟您一起下去！我一个人害怕……”
林风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一定要跟紧我，一旦有危险，立刻往上浮。”
“嗯！”阿阮用力点头。
两人做了简单的准备——用绳索将彼此腰间的系在一起，防止失散；又各自含了一片冰火龙血草的叶子，以防寒毒入侵。
然后，林风拉着阿阮的手，纵身跳入寒潭。
“噗通——”
潭水刺骨的冷，但冰火龙血草的药力很快散发开来，在两人体外形成一层薄薄的热膜，抵御寒气。林风运转龙气，双眼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金芒，能看清十丈内的景象。
潭水很深，至少下潜了五十丈，还没到底。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水流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偶尔有奇形怪状的鱼类游过，但都被林风身上的龙威吓跑了。
又下潜了三十丈，终于到底。
潭底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覆盖着厚厚的淤泥。但奇怪的是，淤泥中散落着许多发光的石头，将潭底映得如同白昼。
林风捡起一块石头，入手温热，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这是……暖阳石？”他有些惊讶。
暖阳石是一种特殊的矿石，只生长在极阴极阳交汇之地，蕴含着温和的灵气，是炼制火属性法宝的极品材料。在外界，一块拇指大小的暖阳石就能卖到上百两黄金，而这里……遍地都是！
“大哥，快看！”阿阮指着前方。
林风抬头看去，只见潭底深处，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涌出灼热的泉水，泉水周围生长着十几株冰火龙血草，每一株都比上次采到的更大、更鲜艳。
而在裂缝最深处，隐约能看到一道石门。
石门！
林风心中一震，拉着阿阮游了过去。
石门是青灰色的，表面布满了水藻和苔藓，但隐约能看到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林风伸手触摸，纹路突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紧接着，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通道，通道中没有水，空气干燥温暖，与外面的寒潭形成鲜明对比。
林风和阿阮对视一眼，游进通道。身后的石门自动关闭，将潭水隔绝在外。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往上走。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高约十丈，方圆百丈，洞壁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溶洞中央，是一个圆形石台，石台上……
盘踞着一具庞大的骨架。
骨架通体如玉，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虽然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但依然能看出它生前的雄伟——身长至少三十丈，头生双角，腹下五爪，脊背生有骨刺，赫然是一条真龙的遗骸！
“这是……龙？”阿阮声音发颤。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骨架前。
胸前的玉佩已经烫得无法形容，几乎要融入他的血肉。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疯狂翻腾，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龙骨。
触手的瞬间，异变突生！
龙骨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将整个溶洞染成金色！金光中，一道虚幻的龙影冲天而起，在溶洞上空盘旋、长吟！
龙吟声震耳欲聋，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悲怆！
林风站在原地，金光将他笼罩，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九霄龙尊传承修复度：25%】
【解锁新记忆：龙族秘辛·陨落之战】
【获得传承功法第三层：《真龙变》残篇】
信息流太过庞大，林风头痛欲裂，但他强忍着，一点一点消化。
原来，这具龙骨的主人，是九霄龙尊麾下三十六天龙之一的“冰火双极龙”。万年前，龙族与人族爆发大战，冰火双极龙奉命镇守北域，却遭到人族十大高手围攻，最终力竭战死，尸身坠入寒潭，龙魂散尽，只留下一具龙骨和毕生修为凝聚的“龙元”。
而那“龙元”，就在……
林风看向龙骨的心脏位置。
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珠子，珠子一半冰蓝，一半赤红，缓缓旋转，散发着恐怖的能量波动。
龙元！
凝气境妖兽有内丹，而真龙，有龙元！龙元中蕴含着真龙毕生修为和血脉精华，是比内丹珍贵千万倍的至宝！
“大哥……”阿阮的声音将林风从震撼中拉回现实，“那颗珠子……好像在呼唤你……”
林风点头，走上前，伸手触碰龙元。
龙元入手，冰火两种极端的力量瞬间涌入体内！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痛苦，反而有种水乳交融的感觉——龙元中的力量与他的龙气同源，正在被快速吸收、炼化！
丹田中的龙气疯狂增长，境界节节攀升！
凝气境一重巅峰……凝气境二重……凝气境三重！
短短十息，连破两重境界！
当龙元的力量被完全吸收时，林风已经突破到了凝气境三重巅峰！而且根基稳固，龙气精纯，没有半点虚浮！
更关键的是，《真龙变》的残篇已经深深印刻在他脑海中。虽然只是残篇，但其中记载的几种神通，威力远超《九霄神龙变》！
“这下……”林风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刘镇山，我倒是想看看，你凝气境七重，能不能接我一拳。”
他转身，看向阿阮。
小姑娘正呆呆地看着那具龙骨，眼中满是震撼和……悲伤。
“阿阮？”林风轻声唤道。
阿阮回过神，擦了擦眼睛：“大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具龙骨，我心里好难受……好像……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林风心中一动。
他想起墨老说过，阿阮对药草有天生的亲和力。现在看到龙骨又感到悲伤……难道这丫头，和龙族有什么关系？
“别多想。”他拍了拍阿阮的肩膀，“咱们该走了。”
“嗯。”阿阮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龙骨。
林风将溶洞中散落的暖阳石收集了一些，又采了几株年份最久的冰火龙血草，然后带着阿阮原路返回。
当他们浮出寒潭时，天已经黑了。
星斗满天，寒风凛冽。
林风站在潭边，回望深不见底的寒潭，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趟，收获太大了。
不仅突破了境界，得到了《真龙变》残篇，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身世，对龙族与人族的恩怨，有了更深的了解。
“大哥，”阿阮拉了拉他的衣袖，“咱们回家吧。”
林风收回目光，看向寒州城的方向。
“好，回家。”
两人踏上归途。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寒潭深处，那具晶莹的龙骨，缓缓睁开了眼睛。
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团金色的火焰。
火焰跳动，像是在注视，又像是在……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