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寅时三刻。
城东后巷的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一百二十条汉子分列三排,清一色的黑衣短打,腰佩钢刀,背挎硬弓。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寒风中凝成白雾。
张彪站在最前,左臂的伤势已经好了七成。他握着一柄新打的九环大刀,刀身映着院中火把的光,泛起森冷的光泽。侯三和朱庞分列左右,一个眼神阴冷如蛇,一个气势沉凝如山。
林风从正屋走出来时,所有人齐刷刷挺直了脊背。
他没穿铠甲,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只是袖口和衣摆处用暗线绣上了龙纹。腰间悬着一柄普通的铁剑,那是从黑市随手买的,值不了几个钱。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探子回报,”林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王家五百人已出府门,由王腾带队——他右手还吊着绷带。李家三百死士绕道城西,与血狼佣兵团汇合。城主府八百城卫军,分四路合围,赵天霸坐镇中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青锋,那个凝气境二重的剑客,跟在赵天霸身边。王家请的用毒高手‘蝎老’,混在死士队伍里。”
院子里响起轻微的骚动。凝气境二重,用毒高手,这些名字像石头压在心头。
“怕了?”林风问。
“不怕!”张彪吼了一嗓子,刀疤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对!干他娘的!”
“老子早就看赵家不顺眼了!”
群情激愤,但林风抬手压下了喧嚣。
“不用十八年。”他淡淡道,“今天之后,我们还要在寒州城活很多年。所以,我要你们所有人都活着。”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手绘的城东地图,铺在院中的石桌上。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街道、巷口、屋顶和几处用朱砂圈出的地方。
“我们人少,不能硬拼。”林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张彪,你带四十人,守东街口。那里巷子窄,最多容五人并肩。我要你堵住一刻钟,一刻钟后往西撤,退到第二个标记点。”
“侯三,你带三十弓箭手,上屋顶。看到穿锦袍的、骑马的、发号施令的,就射。射完就换位置,不要在同一处停留超过三次呼吸。”
“朱庞,你带剩下的兄弟,在院子里布陷阱。绊马索、陷坑、火油,有什么用什么。院子外五十步,我要变成死人区。”
三人齐声应诺。
“那我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阿阮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盘热腾腾的饼子。她换了身利落的短打扮,头发扎成马尾,腰间竟也别了把匕首——那是从黑市买来防身的。
林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留在屋里,地窖有粮食和水,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我能帮忙。”阿阮倔强地仰起脸,“我会包扎,会熬药,还会……还会做陷阱。以前爹赌输了钱,债主上门,我就用绳子在门口设绊子……”
她声音越说越小,眼圈有些发红。
林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你的任务最重要——活着。你活着,我们才有退路。”
阿阮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把饼子分给众人。饼是肉馅的,热乎乎冒着油香。汉子们默默接过,大口啃着,像是要把力气都吃进肚子里。
寅时末,雪停了。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寒州城还沉在最后的黑暗里。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整齐、沉重,像闷雷碾过大地。
“来了。”侯三伏在屋顶,眯起眼睛。
城东四条主街的尽头,同时亮起了火把。火光连成一片,像四条火蛇从黑暗中窜出,缓缓向中心游来。
东街口,张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了大刀。他身后四十个兄弟,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手下,此刻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狼一样的凶狠。
“彪哥,”一个独眼汉子低声道,“听说王家那小子也来了?”
“王腾?”张彪冷笑,“断了一条胳膊还敢来,老子今天把他另一条也卸了。”
“那敢情好,到时候彪哥当王家的新家主,兄弟们也跟着沾光!”
众人低声哄笑,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就在这时,东街尽头出现了第一排人影。
清一色的王家护卫,身穿皮甲,手持长矛,步伐整齐划一。队伍中间,王腾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握着一柄镶金嵌玉的长剑。他脸色苍白,但眼中满是怨毒。
“停!”王腾抬手。
队伍在距离街口百步处停下。这个距离,弓箭刚好能射到,但准头会大打折扣。
“林风!滚出来受死!”王腾运足真气,声音在街道上回荡,“跪地求饶,本少爷赏你个全尸!否则踏平你这破院子,鸡犬不留!”
没有回应。
只有寒风卷过街面的雪沫,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腾脸色一沉:“装死?给我上!第一个冲进去的,赏黄金百两!”
重赏之下,前排的护卫红着眼冲了上来。长矛平举,脚步踏得青石板咚咚作响,气势惊人。
张彪咧嘴笑了。
“放!”他低吼一声。
身后屋顶上,侯三的弓箭手齐齐松弦。
“嗖嗖嗖——”
三十支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落入冲锋的人群。惨叫声瞬间响起,冲在最前的十几个人应声倒地,有的被射穿咽喉,有的被钉进眼眶,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有埋伏!举盾!”王家带队的一个头目厉声喝道。
后排的护卫连忙举起木盾,但第二波箭雨已经到来。这一次射的是腿,箭矢从盾牌下方钻入,又放倒了七八个。
王腾在后方看得脸色铁青:“废物!冲过去!他们人不多!”
护卫们咬牙冲锋,终于冲过了五十步的死亡距离。但就在他们即将冲进街口时——
“拉!”张彪暴喝。
三道绊马索从雪地里弹起!冲在最前的十几个人猝不及防,被绊得人仰马翻。后面的人收不住脚,又被绊倒一片。
街口顿时乱成一团。
“杀!”张彪第一个冲了出去。
九环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三个刚刚爬起来的护卫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溅,内脏洒了一地。
四十条黑衣汉子如狼入羊群,刀光闪烁,血肉横飞。他们不结阵,不恋战,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砍一刀就退,绝不停留。
王家的护卫虽然人多,但在狭窄的街道上根本施展不开。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自相践踏死伤的人数,竟比被砍死的还多。
“稳住!稳住!”王家的头目声嘶力竭地吼着,但无济于事。
短短一刻钟,东街口已经变成了修罗场。雪地被鲜血染红,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哀嚎声不绝于耳。
张彪一刀劈飞一个护卫的头颅,抽空看了眼天色。
差不多了。
“撤!”他大吼一声,率先向后退去。
黑衣汉子们且战且退,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王家的护卫被杀破了胆,竟不敢追击,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追啊!一群废物!”王腾在后方气得浑身发抖。
“少爷,巷子里可能有埋伏……”一个头目小心翼翼道。
“埋伏?他们才几个人!”王腾一脚踹翻那头目,“给我追!不抓到林风,你们都得死!”
护卫们硬着头皮追进巷子。
而此刻,西街、南街、北街的战斗也同时打响。
李家的死士和血狼佣兵团汇合后,实力最强,攻势也最猛。他们不走街道,而是翻墙越户,从屋顶推进,动作迅捷狠辣。
但侯三的弓箭手早就等着他们。
“三点方向,穿红衣服那个,是血狼的三当家。”侯三眯起眼睛,搭箭、拉弓、松弦,一气呵成。
箭矢穿过二十丈的距离,精准地没入红衣汉子的后心。那汉子闷哼一声,从屋顶滚落,砸在雪地里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老五!”一个刀疤脸汉子怒吼,“妈的,他们在屋顶!散开!找掩体!”
血狼的人经验丰富,立刻分散开来,借助屋脊、烟囱掩护身形。但侯三的人根本不恋战,射一箭就换地方,滑溜得像泥鳅。
与此同时,城主府的城卫军从正门推进。
这是最正规的部队,结着军阵,盾牌在前,长矛在后,弓箭手压阵,步步为营。朱庞在院子里布下的陷阱,很快就被他们用木板铺路的方式破解。
“大人,他们推进到三十步了。”一个手下冲进院子报告。
林风站在院中,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突然,他睁开眼睛:“点火。”
院子里早就堆好了柴草,浇上了火油。火把扔上去的瞬间,“轰”的一声,烈焰冲天而起!
浓烟滚滚,热浪逼人。冲在最前的城卫军被火焰逼退,阵型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就是现在!
林风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城卫军阵前!
“拦住他!”带队的一个百夫长大惊,挥刀就砍。
林风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砰!”
钢刀寸寸碎裂,拳头去势不减,轰在百夫长的胸口。那百夫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七八个人,胸口塌陷,眼看是活不成了。
“结阵!结阵!”副手声嘶力竭地吼着。
城卫军到底是正规军,短暂的混乱后立刻重新结阵,长矛如林,齐齐刺向林风。
但林风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矛林中穿梭。他没有用剑,只用拳头,每一拳轰出,必有一人倒下。不是胸骨碎裂,就是头颅炸开,死状凄惨无比。
十个呼吸,三十七个城卫军毙命。
鲜血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林风的黑衣。他站在尸堆中,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人,只是踩死了几十只蚂蚁。
城卫军怕了。
他们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么狠的。杀人如割草,面不改色,这还是人吗?
“退!快退!”副手终于崩溃了,带头向后跑。
兵败如山倒,剩下的城卫军一哄而散。
林风没有追。他转身回院,火焰已经渐渐熄灭。朱庞带人正在清理战场,把尸体拖到一边,收集还能用的兵器。
“大人,东街口那边,张彪已经撤到第二个点了。”侯三从屋顶跳下来,“王家死了至少八十个,咱们伤了七个,都是轻伤。”
“西街呢?”
“血狼佣兵团死了三个头目,李家的死士折了四十多个。咱们的兄弟伤了十二个,有一个重伤,已经抬回来了。”
林风点了点头:“让张彪再守一刻钟,然后全部撤回院子。告诉兄弟们,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是!”
侯三转身要走,林风又叫住他:“墨老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侯三摇头,“不过刚才有个兄弟说,看到一道黑影往城主府方向去了。”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知道了,你去吧。”
他走进正屋,阿阮正在给一个重伤的汉子包扎。那汉子胸口中了一箭,箭已经拔出来了,但伤口还在渗血。阿阮的手法很生疏,但很认真,用烧红的刀子烫过伤口止血,然后敷上金疮药,缠上绷带。
“大哥,”阿阮抬头,眼睛红红的,“王叔他……还能活吗?”
林风检查了一下伤口,箭没有伤到内脏,只要不感染,应该能活。他点了点头:“能活。”
阿阮松了口气,继续埋头包扎。
林风走到窗边,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墨老去了城主府。这个老狐狸,果然还有后手。
也好。
这潭水越浑,他摸的鱼就越大。
辰时初,天色大亮。
三家联军的第一波攻势,暂时停止了。街道上尸横遍地,鲜血把积雪都融化了,汇成一条条暗红的小溪,流进排水沟里。
王家死了九十三人,李家死了五十七人,城主府死了四十一人,血狼佣兵团死了八人。加起来,刚好一百九十九。
而林风这边,死了三个,重伤七个,轻伤二十一个。
战损比,接近二十比一。
这个数字传到赵天霸耳中时,他正在城主府的暖阁里喝茶。陪坐的有王震山、李万山,还有那个从青阳城请来的剑客青锋。
青锋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冷峻,怀抱一柄青色长剑,闭目养神。从进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
“废物!都是废物!”王震山拍案而起,脸色铁青,“五百人打四十个,死了九十三个!王腾那小子是吃屎长大的吗!”
李万山倒是很平静,慢悠悠地品着茶:“王家主稍安勿躁。林风那小子确实邪门,我家的死士也折了不少。不过……”
他放下茶杯,看向赵天霸:“城主,咱们的人死再多,终究是耗材。关键是,怎么拿下林风。”
赵天霸点了点头,看向青锋:“青锋先生,您看……”
青锋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暖阁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好几度。他的眼神很冷,像冰原上的风,不带一丝感情。
“凝气境一重。”他缓缓开口,“但战力不止。杀他,一剑足矣。”
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王震山和李万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青锋很强,强到让他们都感到压力。
“那就劳烦先生了。”赵天霸拱手,“事成之后,答应先生的报酬,一分不少。”
青锋站起身:“午时,我去取他头颅。”
说完,径直走出暖阁。
等他走远,王震山才压低声音道:“赵城主,这青锋……”
“黑虎帮的副帮主,凝气境二重,擅使快剑。”赵天霸淡淡道,“我花了三年赋税的三成,才请动他。”
李万山眼中闪过一丝肉疼。三年赋税的三成,那得是多少钱?但转念一想,只要能拿下林风,吞并城东的地盘,这笔买卖不亏。
“对了,”赵天霸忽然道,“蝎老那边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王震山阴笑,“‘蚀骨散’已经混进井水里,只要林风的人喝了,三天之内,浑身骨骼软化,变成一堆烂肉。”
“井水?”李万山皱眉,“他们不一定喝井水吧?”
“放心,”王震山胸有成竹,“蝎老还在他们的粮食里下了另一种毒。两种毒分开无毒,合在一起就是剧毒。除非他们不吃不喝,否则必死无疑。”
赵天霸点了点头:“做得好。午时青锋出手,林风必死。到时候,城东的地盘,咱们三家平分。”
“城主英明!”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暖阁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悄然离去。
黑影在城中几个起落,最终落入城东后巷的院子。
墨老摘下蒙面巾,脸色凝重:“林小子,你麻烦大了。”
林风正在调息,闻言睁开眼睛:“怎么说?”
“青锋午时出手,要取你头颅。蝎老在井水和粮食里下了两种毒,分开无毒,合在一起就是‘蚀骨散’。”
林风眼中寒芒一闪:“毒怎么解?”
“我这里有避毒丹,能解百毒。”墨老掏出一个小瓶,“但只能防,不能治。中了毒的人,需要专门的解药。”
“解药在哪?”
“蝎老身上。”墨老顿了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蝎老有个徒弟,叫小蝎,就在血狼佣兵团里。他手里有半份解药。”
林风笑了:“意思是,我得活捉小蝎,逼问解药下落?”
“还得快。”墨老看了眼天色,“现在巳时,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青锋说到做到,他说午时来,就一定会来。”
林风站起身,走到院中。
张彪、侯三、朱庞都在,还有那些受伤的兄弟。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侯三,”林风开口,“血狼佣兵团现在在哪?”
“退回西街了,在李家的一处别院休整。”侯三道,“大约还有四十人。”
“朱庞,院子里还能战的兄弟有多少?”
“六十三个。”
林风点了点头:“张彪,你带二十人,守住院子。侯三、朱庞,你们跟我走。”
“大人,您要去……”张彪一愣。
“抓蝎子。”林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青锋不是午时来吗?在那之前,我先送他一份大礼。”
他看向墨老:“前辈,麻烦您照看一下这里。如果我午时没回来……”
“你会回来的。”墨老打断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我算过命,你小子命硬得很。”
林风笑了,抱了抱拳,转身出门。
六十三个黑衣汉子跟在他身后,沉默如铁,杀气如刀。
西街,李府别院。
血狼佣兵团正在休整。死了八个兄弟,伤了十几个,这在他们的经历里不算什么。刀头舔血的日子,死人太正常了。
团长“独狼”是个独眼大汉,此刻正坐在厅中喝酒。他对面坐着一个瘦小的青年,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眼神飘忽,正是蝎老的徒弟小蝎。
“小蝎兄弟,你那毒真的管用?”独狼灌了口酒,“林风那小子邪门得很,别到时候毒不死他,反倒惹一身骚。”
小蝎嘿嘿一笑,声音尖细:“狼团长放心,我师父的‘蚀骨散’从未失手。只要他们吃了喝了,三天之内必死无疑。到时候,城东的地盘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独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王震山答应分我们三成……”
“三成?”小蝎摇头,“太少了。等林风死了,咱们可以……”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独狼脸色一变,抓起手边的狼牙棒就冲了出去。小蝎也连忙跟上,袖中滑出两把淬毒的匕首。
院中,战斗已经开始了。
林风一马当先,铁剑如龙,所过之处,血狼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侯三和朱庞分列左右,一个箭无虚发,一个刀沉力猛,杀得血狼节节败退。
“林风?!”独狼瞳孔骤缩,“你怎么……”
“我怎么没中毒?”林风一剑刺穿一个佣兵的咽喉,抽剑转身,看向独狼,“因为你们的毒,太烂了。”
独狼怒吼一声,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他是淬体境九重的高手,这一棒足以开碑裂石!
林风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拳棒相交,“铛”的一声巨响!狼牙棒竟然被震得脱手飞出,独狼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不可能!”独狼眼中满是惊骇。
林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第二拳已经轰到!
“砰!”
独狼的胸口塌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鲜血狂喷。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林风已经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小蝎在哪?”林风冷冷问道。
独狼咬牙:“不……”
“咔!”
林风脚下用力,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独狼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在那!”侯三眼尖,看到了正要翻墙逃走的小蝎。
林风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墙头,一把抓住小蝎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
“解药。”林风将小蝎扔在地上,铁剑抵住他的咽喉。
小蝎吓得浑身发抖:“我、我没有……”
“噗!”
铁剑刺入肩膀,鲜血喷涌。
“解药。”林风的声音更冷了。
“在、在我怀里!”小蝎惨叫,“红色的瓶子!”
林风从他怀里摸出一个小红瓶,打开闻了闻,确实是解药的味道。他将瓶子收起,又问:“蝎老在哪?”
“在、在王家……”小蝎颤声道,“师父和王震山在一起……”
林风点了点头,站起身。
“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理?”朱庞问道。
林风看了眼满院的尸体和俘虏,沉默了片刻:“愿意投降的,收下。不愿意的,杀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向小蝎:“给你师父带句话。”
小蝎惊恐地看着他。
“午时,我去王家找他。”林风淡淡道,“让他准备好棺材。”
说完,大步离去。
身后,杀戮再起。
午时,快到了。
林风回到院子时,离午时只剩一刻钟。
他将解药交给阿阮,让她分给中毒的兄弟服下。然后,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寒冰蟒身上得到的内丹,又拿出一株冰火龙血草。
时间紧迫,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青锋是凝气境二重,剑快,杀人只需一剑。要胜他,不仅需要力量,还需要速度,需要一击必杀的机会。
林风盘膝坐下,将内丹和冰火龙血草同时吞下。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体内炸开,如同两条怒龙在经脉中冲撞。冰火交织,妖力与药力融合,在《九霄神龙诀》的炼化下,化作最精纯的龙气。
丹田在膨胀,经脉在拓宽,肉身在强化。
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龙鳞纹路,又缓缓隐去。骨骼发出清脆的鸣响,像是被千锤百炼的精钢。
黑铁八星巅峰……
黑铁九星!
突破了!
林风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金龙虚影一闪而过。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凝气境二重?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龙怒。
屋外传来脚步声,侯三的声音响起:“大人,时辰快到了。”
林风推门而出。
院子里,所有人都已整装待发。张彪拄着大刀站着,胸口缠着绷带,但眼神凶狠如狼。侯三弓已上弦,朱庞刀已出鞘。六十三个兄弟,虽人人带伤,但战意冲天。
阿阮站在正屋门口,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匕首,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林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抬头看向天空。
午时,到了。
街道尽头,一道青色身影缓缓走来。
一步,十丈。
三步,已到院门前。
青锋怀抱长剑,目光落在林风身上,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林风?”他问。
“正是。”林风答。
“好。”青锋点头,“拔剑。”
林风缓缓抽出铁剑,剑身普通,但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青锋也拔剑了。
那是一柄青色的长剑,剑身薄如蝉翼,剑锋锐利无匹。剑一出鞘,周围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我杀人,只用一剑。”青锋淡淡道,“你能接住,就算你赢。”
林风笑了:“巧了,我杀人,也喜欢只用一拳。”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青锋的剑,快如闪电,疾如惊雷!剑光一闪,已经刺到林风咽喉前三寸!
但林风的拳,更快!
后发先至,一拳轰在剑身上!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青锋的剑被震得偏了三寸,擦着林风的脖子刺空!
而林风的拳头去势不减,直轰青锋胸口!
青锋脸色一变,抽身暴退,同时剑光再起,化作漫天剑影,将林风笼罩其中!
“青蛇剑法——万蛇噬心!”
每一道剑影都真实无比,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这是青锋的成名绝技,曾一剑斩杀过同阶的三名高手!
但林风根本不躲。
他闭上眼睛,龙威领域瞬间展开!
以他为中心,十丈范围内,空气仿佛凝固了。青锋的剑突然变得沉重无比,速度慢了至少三成!而林风的速度,却暴涨三成!
此消彼长!
“破!”
林风一拳轰出,黑色的龙气缠绕拳上,化作一条黑龙虚影,咆哮着撞向漫天剑影!
“轰——!!!”
剑影破碎!黑龙去势不减,狠狠撞在青锋胸口!
“噗——!”
青锋喷出一大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塌了院墙!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骨尽碎,内脏移位,已经失去了战力。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凝气境二重的青锋,黑虎帮的副帮主,杀人只需一剑的剑客……
被一拳打废了?
林风收拳,走到青锋面前,俯视着他:“你的剑,太慢了。”
青锋眼中满是惊骇和不解:“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林风没有回答,转身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赵天霸、王震山、李万山,正带着剩下的联军,缓缓走来。
三人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青锋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
“轮到你们了。”林风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如同死神的宣告。
雪,又开始下了。
鲜血染红的街道上,新一轮的杀戮,即将开始。
而这寒州城的天,从今天起,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