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笼罩寒州城，城南废弃的矿道入口处，两点幽绿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
林风披着一件带兜帽的黑色斗篷，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侯三跟在他身侧，手里提着一盏特制的灯笼——这是进入地下黑市的凭证。
“大人，黑市规矩多，有三条最要紧。”侯三压低声音，“第一，不问来历；第二，不看真容；第三，银货两讫后生死勿论。”
林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矿道入口。那里守着四个黑袍人，气息沉稳，至少都是淬体境六重的好手。看来这黑市背后的主人，在寒州城的能量不小。
交了二十两银子的“入场费”后，两人顺着矿道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视野中，洞壁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数百个摊位沿着天然形成的石台依次排开，人流如织却异常安静，交易时多用眼神和手势，偶尔有低语声也很快消散在溶洞特有的回音中。
药材、矿石、兵器、功法、武技……甚至还有奴隶。
林风的目光在一个个摊位上扫过，寻找着龙血草的踪迹。但走了大半圈，只看到一些普通的淬体药材，连一株像样的灵草都没有。
“大人，寒州城毕竟是小地方。”侯三看出了他的失望，“真正的宝贝，要么被大势力垄断，要么在拍卖会上出现。普通摊位很难有好东西。”
“拍卖会？”
“每月一次，在黑市最深处。”侯三指了指溶洞尽头的一道石门，“不过要进拍卖会，要么有贵宾令牌，要么……验资五百两黄金。”
林风摸了摸怀里从李家拿回的银票，加上之前张彪孝敬的一些，总共也就六百多两银子，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他胸前的黑色玉佩忽然微微一热。
林风脚步一顿，顺着那股微弱的感应看向左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面前铺着一张破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和一些干枯的草药。
吸引林风注意的，是其中一株通体暗红、叶片卷曲如龙爪的枯草。
龙血草！
虽然已经干枯得几乎看不出原貌，但林风脑海中属于九霄龙尊的记忆碎片告诉他，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而且年份至少有三百年以上！
“这草怎么卖？”林风走到摊位前，蹲下身拿起那株龙血草。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侯三问道。
老头摇头：“三百两，黄金。”
侯三倒吸一口凉气：“你抢钱啊！一株干草要三百两黄金？”
老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假寐，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林风仔细检查着龙血草。确实干枯得厉害，药力流失了大半，但核心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龙气。对别人来说或许不值这个价，但对他来说……
“我要了。”林风从怀里掏出所有银票，又摘下了腰间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这是从张彪的“孝敬”里挑出来的，“这些加起来大约值四百两银子，剩下的六百两，我用一个消息抵。”
老头睁开眼，目光在林风脸上停留了片刻：“什么消息？”
“你修炼的功法有问题。”林风淡淡道，“《龟息功》第三重‘龟蛇盘’的运功路线，应该走‘天枢’过‘膻中’，你却走了‘中府’绕‘云门’。每次运功到此处，胸口是否会有针刺般的痛感？最多再练半年，必会经脉逆转，吐血而亡。”
老头瞳孔骤缩，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淬体境九重！
虽然气息虚浮，显然是功法出了问题，但这实力在寒州城已经算是顶尖！
“你……你怎么知道？”老头声音沙哑，眼中满是震惊。
“我不仅知道，还能帮你解决。”林风将银票和玉佩放在破布上，“这株草，加上你摊位上那块黑色的石头，换你的命，如何？”
老头看向摊位角落那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石头。那是他多年前在矿洞深处捡到的，又沉又硬，连精铁刀都砍不动，一直当个摆设。
“这石头……是什么？”老头问道。
“对你没用，对我有用。”林风没有解释。
老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成交。”
他将龙血草和黑色石头包好递给林风，然后压低声音道：“小子，不管你是谁，今天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我叫墨老，在黑市东区摆摊三十年。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林风接过东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墨老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天枢’过‘膻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大人，那石头……”侯三好奇地问道。
林风没有回答，只是将石头握在手中。胸前的玉佩越来越烫，一股渴望的情绪从玉佩中传来——这石头里，有它需要的东西。
“先去拍卖会。”林风道，“看看有没有办法弄到贵宾令牌。”
两人走向溶洞深处的石门。那里守着两个气息更强的黑袍人，都是淬体境八重！
“令牌或验资。”左边的黑袍人冷声道。
林风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哟，这不是侯三吗？怎么，张彪倒了，你改跟个藏头露尾的小子了？”
一个锦衣青年摇着折扇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四个气息彪悍的护卫。青年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眼袋浮肿，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样子。
侯三脸色一变，在林风耳边低语：“大人，这是王家大少爷王腾。王家和李家一样是寒州城三大家族之一，王腾是出了名的纨绔，但修为不弱，淬体境七重。”
王腾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林风，嗤笑道：“穿个斗篷装神弄鬼，连脸都不敢露，也配进拍卖会？侯三，你这新主子不行啊，不如来跟我，每个月给你加五十两银子。”
侯三咬了咬牙，没说话。
林风淡淡道：“让开。”
“让开？”王腾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寒州城王家大少爷！这黑市拍卖会，我们王家有永久贵宾令牌！你一个连门都进不去的穷鬼，也配让我让开？”
他身后的护卫发出哄笑。
守门的黑袍人皱了皱眉，但没说话。黑市规矩，不插手客人之间的恩怨。
林风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在夜明珠的光线下闪过一丝金芒。
“我说，让开。”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威压陡然爆发！
王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四个护卫更是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王腾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林风迈步向前，与他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王腾忽然感觉腰间一轻——那块王家的贵宾令牌，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林风手中！
“借令牌一用。”林风的声音平静无波，“拍卖会结束还你。”
“你找死！”王腾终于反应过来，怒吼一声，转身一拳轰向林风后心！
淬体境七重的修为全力爆发，拳风呼啸，隐隐有虎豹雷音！
然而，林风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砰！”
拳掌相交，王腾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哇”地喷出一大口血。右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
全场死寂。
两个守门的黑袍人瞳孔骤缩——他们甚至没看清林风是怎么出手的！
“少、少爷！”四个护卫连忙冲过去扶起王腾。
王腾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和怨毒：“你……你敢伤我！王家不会放过你的！”
林风转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告诉王家家主，”林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叫林风。想要报仇，随时欢迎。不过下次，就不是断一条胳膊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站起身，将王家的贵宾令牌在守门黑袍人面前晃了晃：“现在，我能进了吗？”
黑袍人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请。”
林风和侯三走进石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走了约莫百步，眼前再次开阔——一个比外面溶洞稍小但更加精致的拍卖场出现在眼前。
近百张红木椅子呈扇形排列，最前方是一个半人高的石台。此刻已经坐了大约七八十人，个个气息不凡，最少也是淬体境五重以上。
林风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侯三站在他身后。
“大人，您打了王腾，王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侯三低声道。
“我知道。”林风淡淡道，“所以才要借他们的令牌进来。”
侯三一愣，随即明白了——林风这是故意激怒王家，逼王家出手！
只要王家先动手，他就有理由反击。到时候吞并王家的产业，也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王家有凝气境高手坐镇。”侯三担忧道。
“无妨。”林风闭上眼睛，“拍卖会快开始了。”
大约一炷香后，拍卖场已经坐满了人。石门关闭，整个空间陷入黑暗。
一束光从头顶落下，照在石台上。一个身穿红色旗袍、身材妖娆的女子款款走上台，声音甜腻：“欢迎各位贵宾光临本月黑市拍卖会，我是拍卖师红鸾。规矩大家都懂，价高者得，银货两讫。现在，拍卖开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把黄阶中品的长剑，起拍价一百两黄金。经过几轮竞价，最终以三百五十两成交。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是兵器、铠甲之类的，林风兴趣缺缺。
直到第七件拍品被端上来——
“这是一卷残缺的玄阶下品功法，《赤炎诀》。”红鸾掀开托盘上的红布，露出一卷焦黄的兽皮，“虽然只有前三重，但足以修炼到凝气境三重。起拍价，五百两黄金！”
全场骚动。
玄阶功法！哪怕只是残缺的，在寒州城也是稀世珍宝！城主府赵家的镇族功法，也不过是玄阶下品！
“五百五十两！”
“六百两！”
“七百两！”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一千两黄金。最终，被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以一千三百两的天价拍走。
林风自始至终没有出价。《九霄神龙诀》是神阶功法，玄阶功法在他眼里跟垃圾没什么区别。
“接下来是第十件拍品。”红鸾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这是一件……我们拍卖行也无法鉴定的东西。”
两个壮汉抬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笼上台，笼子里是一块青灰色的巨石，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
“此物发现于寒铁矿脉最深处，坚硬无比，刀剑难伤。我们尝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破开。”红鸾道，“起拍价，五十两黄金。或许里面有宝贝，或许只是一块普通石头，全看各位的眼力和运气了。”
台下响起一阵嘘声。
五十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买一块打不开的石头？除非是疯了。
“五十两。”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看去，是坐在后排那个戴着兜帽的神秘人。
红鸾眼睛一亮：“五十两，还有加价的吗？五十两第一次，五十两第二次……”
“一百两。”另一个声音响起。
林风眉头微皱，看向出价的人——正是刚才拍下《赤炎诀》的青铜面具人。
“一百五十两。”林风加价。
“两百两。”青铜面具人毫不犹豫。
“三百两。”
“五百两。”
价格转眼翻了三倍。所有人都看向那块青灰色的石头，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宝贝？
林风沉默了片刻。他之所以想要这块石头，是因为胸前的玉佩在石头出现时剧烈发烫，几乎要烧穿他的衣服。这东西对玉佩很重要。
但五百两黄金……他现在根本拿不出来。
“五百两第一次……”红鸾开始倒数。
“我用这个抵。”林风忽然站起身，从怀中掏出那株龙血草。
红鸾一愣，招了招手。一个老者上台，仔细检查龙血草后，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红鸾眼睛一亮：“三百年份的龙血草，虽然药力流失大半，但价值……可抵八百两黄金！”
“八百两。”林风看向青铜面具人。
青铜面具人沉默了。八百两黄金买一块打不开的石头，已经远远超出了它的实际价值。
“八百两第一次，八百两第二次，八百两第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石头归林风所有。
青铜面具人深深看了林风一眼，起身离场。
拍卖会继续进行，但林风已经没心思看了。他付了“钱”，让人将石头抬到黑市外侯三准备好的马车上，然后匆匆离开。
回到城东后巷的院子时，已经是后半夜。
阿阮还在等门，看到林风回来才松了口气：“大哥，您回来了。”
“张彪怎么样了？”林风问道。
“彪叔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说您传的功法很厉害，伤势恢复得很快。”
林风点了点头，让侯三将石头抬进自己房间，然后关上门。
他盘膝坐在石头前，胸前的玉佩已经烫得吓人。
“你想要这个？”林风低声问道。
玉佩微微震动，传来一道模糊的意识——渴望、饥饿、急切。
林风伸手按在石头上，运转《九霄神龙诀》。黑色的龙气顺着手臂涌出，渗入石头表面的纹路。
“咔嚓……”
一声轻微的裂响，石头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缝。
紧接着，细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整块石头开始龟裂。青灰色的外壳片片剥落，露出里面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液体。
那液体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缓缓流动，时而化作龙形，时而化作凤影，散发出浓郁到极点的天地灵气！
“这是……石髓灵液！”林风瞳孔骤缩。
石髓灵液，是天地灵气在特殊地质条件下凝聚而成的精华，一滴就足以让淬体境武者突破一重境界！而这里，足足有拳头大的一团！
更关键的是，这灵液中还蕴含着一丝微弱的龙气！
难怪玉佩如此渴望！
林风不再犹豫，张嘴一吸。那团灵液化作一道白线，被他吸入腹中。
“轰！”
恐怖的灵气在体内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击着四肢百骸！
林风闷哼一声，连忙运转《九霄神龙诀》疯狂炼化。黑色的龙气与白色的灵液在经脉中交织、融合，每运转一个周天，他的肉身就强大一分。
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色的杂质，又被新生的力量震成粉末。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如同炒豆般密集。
丹田中的龙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从一丝细流变成一条小溪，又从小溪变成一条奔腾的江河！
【肉身强度：黑铁三星→黑铁四星→黑铁五星……】
【《九霄神龙诀》第一层：小成→大成→圆满！】
当最后一丝灵液被炼化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风缓缓睁开眼睛，两道实质般的金芒从瞳孔中射出，在墙壁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孔洞。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黑铁七星！
相当于淬体境七重的肉身强度！但实际战力，足以碾压淬体境九重！如果加上圆满境界的《九霄神龙诀》和龙气，甚至能与凝气境一重的高手一战！
更重要的是，《九霄神龙诀》第一层已经圆满。只要找到合适的契机，就能突破到第二层，到时候实力还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是时候，跟赵天霸算总账了。”林风喃喃道。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爆响如雷鸣。
推开房门，院子里张彪正在打拳。虽然伤势还没痊愈，但动作已经虎虎生风，显然林风传授的正确功法让他受益匪浅。
“大人！”张彪看到林风，连忙收拳行礼。
“恢复得怎么样？”林风问道。
“再有三天，就能痊愈！”张彪激动道，“而且我感觉，突破淬体境六重的瓶颈松动了！”
林风点了点头：“好好修炼。很快，就有硬仗要打了。”
这时，侯三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凝重：“大人，王家有动作了！”
“说。”
“王家家主王震山放出话来，要您三天之内登门谢罪，自断一臂，否则就踏平我们城东！”侯三道，“另外……城主府那边也有动静，赵天霸昨晚秘密见了李万山和王震山，三人谈了一个多时辰。”
林风笑了。
“三家联手？”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正好，省得我一家一家去找。”
他转身回屋，出来时手里拿着那株龙血草和墨老给的那块黑色石头。
“侯三，去黑市找墨老，用这块石头换一批淬体丹药，越多越好。”林风将石头递给他，“张彪，你负责训练手下，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的队伍。”
“是！”两人齐声应道。
林风又看向从厨房探出头来的阿阮：“阿阮，这几天不要出门。”
阿阮用力点头：“大哥，您要小心。”
林风笑了笑，抬头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三天。
三天后，这寒州城，就该换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