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寒州城陷入沉睡。
只有城主府,依旧灯火通明。
正厅里,赵天霸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五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阔口,不怒自威。一身锦袍,腰间佩刀,坐在那里就像一头蛰伏的猛虎。
下方,赵炎躺在担架上,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惨白如纸。
“爹……您一定要为我报仇啊!”赵炎哭喊道,“那个小杂种,他废了我一条胳膊!我要他死!不,我要他生不如死!”
赵天霸没有理会儿子的哭喊,而是看向站在厅中的一名黑衣人。
“查清楚了吗?”
黑衣人躬身道:“回城主,查清楚了。那人名叫林风,是城北垃圾场的一个乞丐,今年十六岁。三天前,少主在垃圾场狩猎,他冲撞了少主的马队,被少主打断三根肋骨,扔在了垃圾场。”
“乞丐?”赵天霸眉头一皱,“一个乞丐,能一个人打趴我城主府三十多个护卫?能废了炎儿的胳膊?”
“这……”黑衣人迟疑了一下,“属下也觉得蹊跷。但根据逃回来的护卫描述,那林风确实邪门。他重伤濒死,却突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身上还有黑气冒出……”
“黑气?”赵天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想起三年前,在青阳城见过的那位大人。那位大人出手时,身上也会有黑气缭绕,那是修炼了某种高阶功法的标志。
难道……
“继续说。”赵天霸沉声道。
“是。”黑衣人继续道,“今天下午,林风去了城东后巷,住进了一座闲置的院子。张彪带人去挑衅,结果……被他一招废了。”
“张彪?”赵天霸冷笑一声,“那个混混头子?废物一个。”
“但张彪是淬体境五重。”黑衣人道,“能一招废了他,那林风的实力,至少也是淬体境七重以上。”
赵天霸沉默了。
淬体境七重,在寒州城已经算顶尖高手了。整个城主府,除了他之外,只有三个淬体境七重以上的客卿。
一个十六岁的乞丐,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
除非……
“他背后有人。”赵天霸缓缓道,“有人在暗中帮他,或者……他根本不是乞丐,而是某个大势力派来的人。”
黑衣人一惊:“城主的意思是……”
“青阳城的那几家,一直对寒州城的铁矿虎视眈眈。”赵天霸眼中闪过寒光,“他们知道我背后有人,不敢明着来,就派人暗中搞鬼。”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天霸沉吟片刻,道:“先不要轻举妄动。派人盯紧那个林风,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另外,给青阳城传信,问清楚是不是他们的人。”
“是!”
黑衣人退下后,赵天霸看向担架上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废物!”他骂道,“连个乞丐都打不过,我赵天霸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儿子!”
赵炎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眼中却满是怨毒。
“爹,不管那小子是谁,他废了我一条胳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赵炎咬牙道,“我要他死!”
“放心。”赵天霸冷声道,“不管他是谁,敢动我赵天霸的儿子,就得付出代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弄清楚,他到底是谁的人。”
“如果是青阳城那几家……”
赵天霸眼中杀机毕露。
“那这寒州城,就该见见血了。”
夜色深沉。
城东后巷的院子里,林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手中的下品灵石已经化为了粉末,其中的灵气被他吸收殆尽。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黑铁三星,成了。
现在的他,单凭肉身力量,就足以碾压淬体境三重的武者。如果加上龙气和武技,淬体境五重也不是他的对手。
“还不够。”林风喃喃道。
赵天霸是凝气境三重,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现在的他,还不是对手。
但,他还有时间。
还有系统。
还有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侯三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凝重之色。
“大人,有消息了。”
“说。”
“城主府那边,赵天霸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派了人监视我们。”侯三道,“另外,他给青阳城传了信,似乎在打听您的来历。”
林风挑了挑眉:“青阳城?”
“是的。”侯三低声道,“寒州城属于青阳郡,郡城青阳城比这里大十倍不止,高手如云。赵天霸能坐稳城主之位,据说就是攀上了青阳城的某个大人物。”
林风若有所思。
看来,赵天霸是怀疑他是青阳城某个势力派来的人了。
这倒是个误会,不过,是个对他有利的误会。
“继续盯着。”林风道,“另外,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大人请吩咐。”
“寒州城有黑市吧?”林风问道。
侯三点头:“有,在城南的地下坊市,每三天开一次。下一次是明天晚上。”
“好。”林风从怀里摸出那枚下品灵石,“明天晚上,你带我去。另外,打听一下,黑市上有没有卖功法、武技,或者……龙血草。”
“龙血草?”侯三一愣,“那是什么?”
“一种药材,叶子血红,茎上有鳞片状纹路。”林风描述道,“如果有,不惜代价买下来。”
龙血草,是炼制龙血丹的主药之一。虽然比不上龙血淬体丹,但也能淬炼肉身,提升修为。
“是!”侯三应道。
他退下后,林风重新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林风刚结束修炼,朱庞就匆匆赶来。
“大人,出事了!”
“什么事?”
“张彪哥的手下,有几个人叛变了!”朱庞脸色难看,“他们投靠了城西的李家,还带走了我们三条街的保护费!”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果然,树倒猢狲散。
张彪重伤,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坐镇,底下的人难免会有异心。
“是哪几个人?”林风问道。
“是‘刀疤刘’、‘独眼龙’和‘黑皮’。”朱庞咬牙切齿道,“这三个王八蛋,平时仗着张彪哥的信任,没少捞油水。现在看张彪哥倒了,立马就翻脸不认人!”
“李家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据说,李家答应让他们当三条街的新管事,每个月还给一百两银子的供奉。”
林风点了点头。
利益面前,忠诚就是个笑话。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朱庞问道,“三条街的保护费,每个月加起来有五百多两银子,是我们主要的收入来源。如果丢了……”
“丢不了。”林风淡淡道,“带路,我去会会这几个叛徒。”
朱庞一愣:“大人,您要亲自去?”
“怎么?有问题?”
“没、没有!”朱庞连忙摇头,“只是……刀疤刘他们现在在李家,李家的家主李万山是淬体境八重的高手,手下还有两个淬体境七重的客卿……”
“淬体境八重?”林风笑了笑,“正好,试试手。”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打坐疗伤的张彪。
“告诉他,”林风对守在门外的阿阮道,“我去替他清理门户。”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寒州城,城西,李府。
作为寒州城三大家族之一,李府的宅邸虽然比不上城主府气派,但也算得上富丽堂皇。
此刻,李府正厅里,李万山正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茶。
他五十来岁,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看起来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笑容下面,藏着一把杀人不眨眼的刀。
下方,三个彪形大汉正恭恭敬敬地站着。
正是刀疤刘、独眼龙和黑皮。
“李家主,您放心!”刀疤刘拍着胸脯道,“张彪那废物已经废了,城东现在群龙无首。有我们兄弟三个在,三条街的生意,保证给您打理得妥妥当当!”
李万山笑了笑,放下茶杯:“三位有心了。不过,我听说张彪那里来了个新主子?”
“什么新主子!”独眼龙不屑道,“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乞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有点蛮力。在真正的武者面前,屁都不是!”
“哦?”李万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我听说,他一招就废了张彪。”
“那是张彪轻敌了!”黑皮连忙道,“而且那小子邪门,身上有黑气冒出来,估计是用了什么邪术。但这种邪术,肯定有代价,用不了几次!”
李万山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能在寒州城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谨慎。张彪虽然是混混,但淬体境五重的实力是实打实的。能一招废了他,那个林风绝不简单。
不过,这不影响他收编城东的地盘。
“三位既然有心投靠,我李家自然欢迎。”李万山笑道,“从今天起,三条街的保护费,七成交给李家,三成归你们。另外,每个月再给你们每人一百两银子的供奉。”
刀疤刘三人闻言,大喜过望。
七成虽然多,但三条街的保护费每个月有五百多两,三成也有一百五十两,加上一百两的供奉,他们每人每月能拿两百五十两!
这可比跟着张彪时多了一倍!
“谢李家主!”三人连忙躬身道谢。
李万山摆了摆手,正想说什么,忽然,一个家丁匆匆跑了进来。
“家主!不好了!有人打上门来了!”
李万山眉头一皱:“谁?”
“是……是城东那个林风!他带着朱庞,已经打到前院了!”
“什么?!”刀疤刘三人脸色一变。
李万山却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去看看这位林公子,到底有何能耐。”
李府前院。
林风站在庭院中央,身后跟着朱庞。
周围,二十多个李家的护卫将他们团团围住,但没人敢上前。
因为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人,个个筋断骨折,哀嚎不止。
这些都是刚才想阻拦林风的人,结果连一招都没接住,就被打飞了出去。
“林风!你好大的胆子!”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指着林风,色厉内荏地吼道,“这里是李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风看都没看他,目光直接落在了从正厅走出来的李万山身上。
“李家主,终于肯出来了?”
李万山打量着林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太年轻了。
而且,身上确实没有真气波动。
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视二十多个护卫如无物的眼神,绝不是装出来的。
“林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李万山拱了拱手,脸上依旧带着和善的笑容,“不知林公子来我李府,有何指教?”
林风指了指他身后的刀疤刘三人:“这三个人,是我的人。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投了不该投的主子。我来带他们回去,清理门户。”
刀疤刘脸色一变,怒道:“放屁!我们什么时候是你的人了?张彪已经废了,城东现在是无主之地,我们想投靠谁就投靠谁!”
“哦?”林风看向他,“这么说,你们不认张彪这个老大了?”
“张彪?他现在就是个废人!有什么资格当我们老大?”独眼龙冷笑道,“小子,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滚蛋!李家主可是淬体境八重的高手,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林风笑了。
“淬体境八重?”他摇了摇头,“很厉害吗?”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淬体境八重,在寒州城已经是顶尖高手了。整个寒州城,淬体境八重以上的不超过十个。
这小子,竟然敢说“很厉害吗”?
李万山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狂妄过头,就是找死了。”他冷声道,“看在你年纪轻轻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跪下磕头认错,然后滚出李府,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林风没有回答,而是往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地面上的青石板寸寸龟裂,离得近的几个护卫直接被震飞出去。
李万山脸色大变。
他终于感觉到了,林风身上那股恐怖的力量!
那不是真气,而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但那股力量之强,连他这个淬体境八重的高手,都感到了心悸!
“你……”李万山话没说完,林风已经动了。
“嗖!”
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刀疤刘面前。
“第一个。”
林风抬手,一拳轰出。
刀疤刘甚至没反应过来,胸口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砰!”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将墙壁都撞出了一个人形凹陷。胸口塌陷下去一大片,嘴里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老二!”独眼龙和黑皮惊呼出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林风的速度这么快,出手这么狠!
“第二个。”
林风转向独眼龙。
独眼龙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但他刚转身,就感觉后心一凉。
低头看去,一只手掌从他胸前穿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你……”
独眼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三个。”
林风甩掉手上的心脏,看向了黑皮。
黑皮已经吓傻了,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是被逼的!都是刀疤刘和独眼龙逼我的!我愿意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求您饶我一命!”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住手!”
李万山终于忍不住了。
当着他的面,连杀他两个新收的手下,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林风!你太放肆了!”李万山怒吼一声,浑身真气爆发,淬体境八重的修为展露无遗,“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真当我李家是软柿子!”
他一拳轰出,真气化作一头猛虎虚影,咆哮着扑向林风。
黄阶中品武技,猛虎拳!
这一拳,李万山用了全力。他要一击必杀,挽回李家的颜面!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林风只是抬起了左手。
轻描淡写地,握住了那真气猛虎。
然后,用力一捏。
“噗!”
真气猛虎像是泡沫一样,被捏得粉碎。
李万山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风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也想拦我?”
一拳,轰在了李万山的胸口。
“砰!”
李万山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庭院中的一根石柱,又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住。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胸口凹陷下去,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淬体境八重的李家主,被一拳打飞了?
这怎么可能?!
林风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走到黑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呢?”
黑皮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奉上:“大、大人,这是三条街这个月的保护费,一共五百三十两。还有……还有李家主给的一百两定金……”
林风接过银票,数了数,点了点头。
然后,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独眼龙掉落的刀。
“大、大人!您说过饶我一命的!”黑皮吓得魂飞魄散。
林风看了他一眼:“我说过吗?”
“您……”
刀光一闪。
黑皮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林风甩掉刀上的血,转身,看向躺在地上的李万山。
“李家主,你的人,我带走了。你的钱,我也拿走了。”他淡淡道,“有意见吗?”
李万山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却不敢说一个字。
刚才那一拳,已经让他明白,眼前这个少年,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没、没有……”李万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林风点了点头,转身,对朱庞道:“走了。”
朱庞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两人走到门口时,林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万山一眼。
“对了,告诉另外两家。”林风缓缓道,“从今天起,寒州城的地下世界,我说了算。不服的,可以来找我。”
说完,大步离去。
只留下满院的死寂,和李万山那怨毒到极点的目光。
走出李府,朱庞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大、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一拳!就一拳!就把李万山给打趴下了!那可是淬体境八重啊!”
林风没有接话,而是问道:“另外两家,王家和黑市,有什么反应?”
朱庞一愣,连忙道:“王家那边暂时没动静。黑市……侯三哥已经去打听了,晚上应该就有消息。”
林风点了点头。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寒州城。
李万山被他当众打趴下,这事瞒不住。而一旦传开,他在寒州城的地位,就彻底立住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赵天霸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去黑市,弄点龙血草。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到其他好东西。
“走吧。”林风道,“先回去。”
两人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他们身后,李府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但寒州城的天,已经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