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寒州城。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将这座边陲小城染成了一片凄惨的白。然而,比大雪更冷的,是人心。
垃圾场深处,一个浑身恶臭、衣衫褴褛的少年正蜷缩在破木板下。他的头发纠结成块,脸上满是污垢,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濒死的野狼,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他是林风,寒州城人人口中的“废物乞儿”。
三天前,城主府的少主赵炎在此狩猎雪狼,林风为了躲避风雪,不小心冲撞了赵炎的马队。
结果,赵炎二话不说,打断了他三根肋骨,还将他扔进了这万蛇窟般的垃圾场,任由野狗啃食。
“咳……咳咳……”
林风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一块发硬的黑馍馍,这是他最后的口粮。
“饿……”
极致的饥饿感让他眼前发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大雪的寒气一点点流逝。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
“快看!那个废物还活着呢!”
“真晦气,在这种地方也能活三天,命可真硬。”
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踩着积雪走了过来,他们身上穿着厚厚的裘皮,手里提着酒肉,显然是刚从宴席上下来。
为首的正是赵炎的贴身狗腿子,王虎。
王虎一脚踢翻了林风的破木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戏谑:“哟,这不是林大少爷吗?怎么,还没冻死啊?”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后缩了缩。他记得这个人的脸,就是他,在三天前像踢死狗一样踢断了自己的骨头。
“哑巴了?”王虎啐了一口唾沫,正中林风的脸颊,“我们家少主说了,让你这条野狗赶紧滚出寒州城,别脏了我们城主府的眼!”
说着,王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啃剩的鸡腿,扔在了满是泥泞的雪地里。
“想吃吗?想吃就学两声狗叫来听听!哈哈!”
身后的家丁们发出一阵哄笑,这笑声在空旷的垃圾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风看着地上的鸡腿,那诱人的肉香钻入鼻孔,勾动着他腹中仅存的理智。他的胃在痉挛,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如果是以前的林风,或许会为了活下去忍气吞声。
但此刻,他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破碎的画面:万丈高空之上,无数神魔对他顶礼膜拜;他手持一柄染血的长剑,一剑斩断了苍穹……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伴随着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吾乃九霄龙尊,血脉不灭,意志不朽!”
“九霄……龙尊……”
林风喃喃自语,他抬起满是污垢的手,看着自己干枯瘦弱的手指。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中爆发!
他堂堂九霄龙尊,即便记忆残缺,即便肉身衰败,又岂能向一只蝼蚁摇尾乞怜?!
“怎么?不叫?”王虎见他发愣,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他走上前,一脚踩在林风的左手上,用力碾磨,“既然不想吃,那这只手也就没用了,我替你废了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剧痛让林风浑身一颤,但他没有惨叫,反而抬起头,用那双沾满血污的眼睛死死盯着王虎。
那眼神,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王虎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随即恼羞成怒,“装神弄鬼!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
几个家丁一拥而上。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林风没有反抗,他只是死死盯着天空,任由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那一刻,他胸前那块从不离身的黑色玉佩,突然滚烫起来!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龙吟声,在他体内响起。
紧接着,一股暖流从玉佩中涌出,瞬间流遍他全身。那暖流所过之处,断裂的肋骨在接续,破碎的经脉在重生,一股古老而霸道的力量,在他干涸的丹田中缓缓苏醒。
“嗯?”
林风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此时,王虎正骑在他身上,手里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狞笑着砸向他的脸:“让你瞪我!我把你这双死鱼眼挖出来!”
风雪中,林风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原本枯瘦如柴的手,此刻竟隐隐泛着玉质的光泽。
他轻轻一抓,就稳稳地扣住了王虎的手腕。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王虎只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铁钳夹住,剧痛钻心,脸色瞬间惨白。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借着这股力,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瞬间笼罩了整个垃圾场。
那些原本还在拳打脚踢的家丁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满脸惊恐地看着这个从血泊中站起来的少年。
“你……你不是人……”王虎浑身颤抖,尿液顺着裤腿流下,在雪地上晕开一片黄色。
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又看了看眼前这群瑟瑟发抖的“蝼蚁”。
脑海中,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无比清晰:
“弱肉强食,乃天地至理。仁慈,是对自己的残忍。”
林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松开王虎,任由其瘫软在地。
然后,他缓缓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块被自己鲜血染红的黑馍馍。
他吹了吹上面的雪,轻轻咬了一口。
虽然又冷又硬,但这一刻,却比世间任何珍馐都要美味。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风雪,望向了寒州城中心那座金碧辉煌的城主府。
“赵炎……”
风雪中,少年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透着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杀意。
“我的骨头,该去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