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青阳城陷入沉睡，唯有城南鬼市街亮着稀稀落落的灯火。
林风抱着依旧昏迷的阿阮，站在街口阴影处。他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脸上戴着个普通的木制面具——这是下午在街边摊随手买的，只遮住上半张脸，但足够掩饰身份。
阿阮的情况更糟了。清心丹的药效正在迅速消退，她身体的温度忽高忽低，时而滚烫如烙铁，时而冰冷如寒冰。林风不得不持续将龙气渡入她体内，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一定要撑住……”他低声说，紧了紧抱着她的手。
街对面，一座看似废弃的宅院门口，站着两个黑袍人。他们一动不动，如同雕像，但林风能感觉到，这两人都是凝气境二重的高手。
暗市的守门人。
林风深吸一口气，抱着阿阮走出阴影，向宅院走去。
“令牌。”左边的黑袍人伸手，声音嘶哑难听。
林风掏出黑龙令递过去。黑袍人接过，仔细检查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语气恭敬了许多：“原来是黑龙令主，请进。”
他将令牌还给林风，侧身让开。右边的黑袍人推开宅院大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林风点头致谢，抱着阿阮走进大门。身后，大门无声关闭，将外界彻底隔绝。
石阶很长，两边墙壁上每隔十步镶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喧闹声。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石阶尽头出现一道厚重的铁门。门前站着四个气息更强的黑袍人，都是凝气境三重！
“令牌。”为首的黑袍人道。
林风再次出示黑龙令。那人检查后，对身后挥了挥手。铁门缓缓打开，刺眼的光亮和震耳的喧嚣瞬间涌出——
一个巨大的地下世界呈现在眼前。
穹顶高约十丈，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数百个摊位沿着天然形成的石台依次排开，人流如织，却异常安静，交易时多用眼神和手势，偶尔有低语声也很快消散在穹顶的回音中。
这就是暗市。
林风抱着阿阮走进去，立刻感受到无数目光投来。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不怀好意。
但他不在乎。目光扫过摊位，快速寻找着“百草堂”的所在。
暗市比他想象中更大，分成了几个区域：药材区、兵器区、功法区、杂货区，甚至还有奴隶区。每个区域都有标识，但他转了一圈，却没找到“百草堂”。
“这位朋友，可是在找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风转头，看到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白衣人。此人身材修长，气息内敛，但林风能感觉到，对方至少是凝气境四重的修为。
“百草堂。”林风言简意赅。
“哦？”白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百草堂可不常对生客开放。朋友有引荐？”
林风掏出陈平给的纸条。白衣人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暗记，点点头：“原来是陈平引荐的。请跟我来。”
他转身带路，林风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暗市最深处的一面石壁前。白衣人伸手在石壁上某处按了按，石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门，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
“百草堂在通道尽头。”白衣人侧身让开，“我只能送到这里，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多谢。”林风点头致谢，抱着阿阮走进通道。
通道两侧点着长明灯，灯光昏暗，照得墙壁上的壁画影影绰绰。林风边走边看，壁画似乎描绘着古老的传说——神魔大战，龙族翱翔，人族崛起……
其中一幅壁画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条金色巨龙被无数锁链贯穿，锁链的另一端，是密密麻麻跪拜的人族。
这幅画，与他记忆碎片中的画面极其相似。
“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里摆满了药柜，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柜台后，正用玉杵捣着药，头也不抬地问：“何事？”
林风走到柜台前，将纸条放在桌上：“陈平引荐，求购火灵芝。”
老者放下玉杵，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又抬眼打量林风：“火灵芝，两千两黄金。钱带够了吗？”
“带了。”林风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里面是剩下的五百两金票和赤焰蛟的一些材料——鳞片、獠牙、以及几滴精血。
老者打开布袋，仔细检查了赤焰蛟的材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凝气境五重的赤焰蛟……这些材料倒是值些钱。加上五百两金票，勉强够两千两。”
他从身后药柜最上层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株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火的灵芝，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和浓郁的药香。
火灵芝！
林风心中一喜，伸手就要去接。
“且慢。”老者合上玉盒，“火灵芝可以给你，但我有个问题。”
“请说。”
“这位姑娘中的是冰火冲脉之症，需要冰心莲与火灵芝调和。你只买火灵芝，冰心莲怎么办？”老者看着阿阮，“没有冰心莲，单服火灵芝只会加剧火毒，她必死无疑。”
林风沉默片刻：“暗市拍卖会有冰心莲，我会拍下。”
“拍卖会？”老者笑了，“你知道这次拍卖冰心莲的是谁吗？”
“谁？”
“刘家。”老者缓缓道，“刘镇山为了给他儿子报仇，急需大量资金招兵买马。所以拿出了珍藏的冰心莲拍卖，起拍价一千两，但最终成交价……恐怕会翻好几倍。你有那么多钱吗？”
林风心中一沉。
刘家！居然这么巧？
“你似乎并不意外？”老者观察着他的反应。
“没什么好意外的。”林风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气魄。”老者点头，“不过，我可以帮你。”
他从柜台下又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株冰蓝色的莲花，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冰心莲！
林风瞳孔一缩：“你……”
“我也是药师，看得出这姑娘撑不了多久了。”老者将两个玉盒推到他面前，“火灵芝加冰心莲，一共五千两黄金。你现在钱不够，但可以赊账。”
“条件？”林风问。
老者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条件很简单——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一个人。”
林风眼神一凝：“谁？”
“刘镇山。”老者缓缓吐出三个字。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长明灯火焰跳动的声音。
许久，林风开口：“你和刘家有仇？”
“血海深仇。”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二十年前，刘镇山为了抢夺我祖传的药方，杀了我全家三十六口。我侥幸逃脱，隐姓埋名，在这暗市一躲就是二十年。”
他看向林风：“我知道你杀了刘峰，刘镇山不会放过你。你们之间必有一战。我要的，只是你在杀他之前，告诉他一句话。”
“什么话？”
“‘药王谷陈家的债，该还了’。”
药王谷！
林风心中一震。药王谷是青阳郡最神秘的势力，据说谷中都是顶尖药师，能炼制各种奇丹妙药。但药王谷隐世不出，极少插手世俗之事。
这老者，竟然是药王谷陈家的人？
“你答应吗？”老者盯着他。
林风看着两个玉盒，又看了看怀中脸色越来越差的阿阮，最终点头：“我答应。”
“好！”老者将玉盒推到他面前，“丹药现在就可以拿走。记住你的承诺。”
林风接过玉盒，又从怀中掏出那块赤焰蛟内丹：“这个，抵一部分债。”
老者接过内丹，眼中闪过惊讶：“凝气境五重赤焰蛟的内丹……好东西。好，抵一千两。你还欠我四千两，等杀了刘镇山，咱们两清。”
林风点头，不再多言，抱着阿阮转身离开。
走出通道时，那个白衣人还在门口等着。见林风出来，他微笑道：“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拿到了。”林风点头，“多谢引路。”
“不必客气。”白衣人侧身让开，“不过我要提醒你，暗市拍卖会快开始了。刘家拿出的冰心莲，很多人都盯着。你虽然已经有了，但最好还是去看看——说不定会有其他收获。”
林风心中一动：“拍卖会在哪？”
“中央广场。”白衣人指了指暗市最中心的方向，“现在过去，刚好赶上开场。”
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他需要更多情报，尤其是关于刘家的。
中央广场是暗市最大的空地，此刻已经搭起了一个三尺高的石台。台下聚集了数百人，个个气息不凡，最少也是淬体境七重以上，凝气境也不在少数。
林风抱着阿阮站在人群边缘，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他运转《九霄神龙变》，将气息压制到淬体境九重，这样既不会太显眼，也不会让人轻视。
石台上，一个身穿红色旗袍、身材妖娆的女子款款走出。她脸上戴着金色面具，只露出红唇和下巴，声音甜腻：“欢迎各位贵宾光临本月暗市拍卖会，我是拍卖师红鸾。规矩大家都懂，价高者得，银货两讫。现在，拍卖开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把黄阶上品的长剑，最终以八百两黄金成交。
第二件是一卷残缺的玄阶功法，拍出了一千五百两的高价。
第三件、第四件……
林风静静看着，心中暗暗吃惊。暗市的财力和资源远超他的想象，这些在外面难得一见的宝贝，在这里却只是普通拍品。
终于，第七件拍品被端了上来。
“接下来这件，是刘家提供的‘冰心莲’。”红鸾掀开托盘上的红布，露出一株冰蓝色的莲花，“年份五十年，药性完好，是炼制玄阶丹药的绝佳材料。起拍价，一千两黄金！”
台下立刻有人出价：“一千一百两！”
“一千二百两！”
“一千五百两！”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两千两。最终，被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以两千三百两拍走。
林风注意到，出价最凶的几个人，气息都和刘家有关——显然，刘家为了抬价，安排了托。
“接下来是第九件拍品。”红鸾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这是一件……连我们暗市也无法完全鉴定的东西。”
两个壮汉抬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箱上台，箱子表面布满了锈迹和奇怪的纹路。
“此物发现于北域蛮荒深处，材质不明，刀剑难伤，水火不侵。”红鸾道，“我们尝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打开。起拍价，五百两黄金。或许里面有宝贝，或许只是一块废铁，全看各位的眼力和运气。”
台下响起一阵嘘声。
花五百两黄金买一个打不开的箱子？除非疯了。
但林风胸前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
比在寒潭时更烫，几乎要烧穿他的衣服！
“这箱子……”他瞳孔骤缩。
那种血脉共鸣的感觉，又出现了。而且比在寒潭时强烈十倍！
“五百两。”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是坐在前排的一个锦衣中年人，气息深沉，至少是凝气境五重。
“六百两。”另一个方向有人加价，是个戴着斗笠的老者。
“七百两。”
“八百两。”
价格转眼就突破了一千两。出价的几个人显然都感觉到了箱子的不凡，但具体是什么，谁也不清楚。
林风犹豫了。他现在身无分文，还欠着四千两的债。但玉佩的反应告诉他，这箱子里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东西。
“一千五百两。”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全场一静。
出价的是刘家那个拍走冰心莲的青铜面具人。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其他出价者，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显然，刘家也看上了这个箱子。
其他几个出价者犹豫了。为了一件不明所以的东西得罪刘家，不值得。
“一千五百两第一次……”红鸾开始倒数。
“两千两。”林风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一个抱着昏迷少女、戴着木制面具的陌生人，居然敢跟刘家抢东西？
青铜面具人转头看向林风，眼中寒光一闪：“两千五百两。”
“三千两。”林风面无表情。
“你……”青铜面具人身上爆发出杀气，“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拍卖会规矩，价高者得。”林风淡淡道，“没钱就闭嘴。”
“好！好得很！”青铜面具人怒极反笑，“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
“四千五百两！”
“五千两。”
当林风报出五千两时，全场鸦雀无声。
五千两黄金，在青阳城足够买下一座不小的宅院，雇佣一支百人护卫队十年。而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居然为了一个打不开的箱子，出到这个价格？
青铜面具人死死盯着林风，最终冷哼一声，坐了回去。他不是出不起更高的价，但为一个不明所以的东西花太多钱，不值得。
“五千两第一次，五千两第二次，五千两第三次……成交！”红鸾一锤定音，“恭喜这位朋友！”
林风抱着阿阮走到台前，从怀中掏出那块黑龙令：“我现在没钱，用这个抵。”
红鸾接过黑龙令，仔细检查后，脸色微变：“这……这是……”
“够吗？”林风问。
“够！当然够！”红鸾连忙点头，“黑龙令在暗市可抵一万两黄金，绰绰有余。稍后我们会将剩余的钱折算成金票给您。”
她将黑龙令还给林风，又让人将铁箱抬到他面前。
林风单手抱起箱子——箱子极重，至少有千斤，但他现在凝气境三重的修为，抱起来毫不费力。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他抱着阿阮和铁箱，转身离开拍卖会现场。
他需要找个地方，立刻救治阿阮，同时看看这箱子里到底有什么。
但刚走出广场，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为首的正是那个青铜面具人，他身后跟着四个气息彪悍的护卫，都是凝气境三重。
“小子，”青铜面具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阴鸷的脸，正是刘家大管事刘福，“把箱子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林风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暗市规矩，不得动武。”
“规矩？”刘福冷笑，“规矩是给弱者定的。在这里杀了你，谁会知道？”
他挥了挥手，四个护卫同时出手，封死了林风所有退路。
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但林风只是叹了口气。
他将阿阮轻轻放在地上，又把铁箱放在她身边，然后转身面对四人。
“既然你们找死……”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暗金色的龙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条狰狞的龙影，咆哮着冲向四人！
《真龙变》第一式——龙爪手！
四人脸色大变，想躲，但龙影太快，瞬间穿透他们的护体真气，抓碎了他们的心脏！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四个凝气境三重的高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四具尸体。
刘福惊呆了，转身想跑，但林风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刘镇山在哪？”林风问。
“家……家主在府中……三日后……去寒州城……”刘福吓得魂飞魄散。
“很好。”林风点头，“回去告诉他，不用等三天了。明天，我去刘府找他。”
说完，手上用力。
“咔嚓——”
刘福的脖子被拧断，软软倒下。
林风松开手，抱起阿阮和铁箱，在周围人惊恐的目光中，快步离开。
他需要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救治阿阮。
至于刘镇山……
明天，他会亲自登门。
了结这段恩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