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您这退休申请，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张总站在我家门口，西装笔挺，皮鞋锃亮。
我在这公司干了28年，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周姐”。
以前开会，他看我的眼神像看空气。
“不考虑了。”我笑了笑，“张总，我知道您忙，就不请您进来了。”
他的脸色变了。
“周姐，公司离不开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28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可惜，太晚了。
1.
我叫周慧芳，今年53岁。
在恒达集团干了28年，再过两年就法定退休了。
但我提前交了申请。
理由？没写。
人事主管刘姐拿着我的申请单，眼镜架在鼻梁上，看了又看。
“周姐，你确定？”
“确定。”
“退休金会少很多的。”
“我知道。”
刘姐叹了口气，把申请单往文件夹里一塞：“行吧，我帮你往上报。”
她没多问一句。
也是，我这种人，走就走了呗，谁会在意？
我在恒达的工位在三楼东北角，挨着茶水间。
说是工位，其实就是个小隔间，两平米不到，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
28年了，这个位置从来没变过。
旁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我，像长在了那儿。
我的工作是什么？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自己都说不清。
刚进公司那会儿，我是财务部的文员，做做报表、打打字。
后来公司上了一套财务系统，没人会用，我自学了三个月，把整个系统摸透了。
再后来，公司又上了一套OA系统、一套ERP系统、一套数据管理系统……
每上一套系统，就甩给我：周慧芳，你看看，研究研究。
我就研究。
研究完了，我就成了那套系统的“管理员”。
28年下来，公司大大小小七八套系统，全在我手里。
听起来挺重要是吧？
可实际上呢？
从来没人觉得我重要。
因为系统这东西，运行正常的时候，谁都不会想起它。
大家打开电脑，登录系统，该干嘛干嘛。
数据自动同步，报表自动生成，审批自动流转。
他们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动”的。
没人知道，背后有个人每天盯着，每天维护，每天处理各种bug和报错。
那个人就是我。
我记得有一次，系统出了个小故障，财务部的数据同步晚了半小时。
财务总监在群里发火：“这破系统是死的吗？谁负责的？”
IT部的人回复：“这个系统我们不管，是业务部门自己维护的。”
业务部的人回复：“我们只管用，不管系统。”
最后，没人回复了。
我默默修好了故障。
半小时后，数据同步恢复正常。
没人问是谁修的。
也没人说一句谢谢。
这种事，28年来，发生过不下一百次。
我习惯了。
今年年初，发生了一件事，让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公司来了个新人，小姑娘，叫林可可，98年的，今年26岁。
她被分到了我旁边的工位。
第一天上班，她看着我的电脑屏幕，问了一句：
“姐，您是做什么的啊？”
我笑了笑：“看看数据，处理处理系统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