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文档？
说明？
那些东西确实没有。
因为这28年来，从来没人问我要过。
也从来没人觉得需要。
老李继续说：“周姐，您能不能来一趟？就帮忙看看，实在不行……”
我打断他：“老李，我退休了。”
“周姐！”
“你们找张总吧。”
我挂了电话。
接下来一整天，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IT部的人打来，我不接。
人事部的人打来，我不接。
财务部的人打来，我不接。
最后，张总又亲自打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周姐，公司现在真的乱了，您能不能回来帮帮忙？”
“张总，我不是说了吗，我退休了。”
“周姐，我知道之前公司有些地方对不起您……”
“有些地方？”我笑了一声，“张总，您知道我工资多少吗？”
“这个……我回去查查……”
“3200。28年没变过。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张总，您知道公司那七八套系统，一直是谁在维护吗？”
“是……是你？”
“对，就是我。28年，全是我一个人。”
“这……我真的不知道……”
“你们当然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
“系统运行正常的时候，你们以为它是自动的。系统出问题的时候，你们只会骂IT部门。从来没人问过，背后有没有人在盯着。”
“周姐……”
“张总，28年了，您今天是第一次叫我‘周姐’。以前开会，您看都不看我一眼。上周您还让我去打扫茶水间。现在系统崩了，您就想起我了？”
张总没说话。
“晚了。”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我把手机关了。
静悄悄的。
真好。
3.
手机关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早上，我打开手机，看到了138个未接来电。
全是公司的。
还有46条微信消息。
我没有一一看，只扫了一眼群消息。
公司的大群里，炸开了锅。
“系统还没修好吗？我报表都出不了！”
“财务那边说工资发不出来了，怎么回事？”
“客户数据全没了，谁负责？”
“IT部在干嘛吃的？”
“听说IT部外包的那个公司跑了，押金都不要了……”
我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愣了一下。
外包公司跑了？
我往上翻了翻，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张总请的那家外包公司，原本是来接手系统维护的。结果他们一看系统架构，傻眼了。
这七八套系统，横跨了二十多年，有的是十几年前的老古董，有的是近几年新上的。新老系统之间的数据接口，是我一点一点手动写的——没有规范，没有文档，全凭经验。
外包公司的人说：这系统像一团乱麻，你们这不是让我们接手，是让我们排雷。
他们要求加价。张总不同意。
然后系统就崩了。
外包公司一看情况不对，连夜跑路了——宁愿违约赔钱，也不趟这浑水。
现在，整个公司的系统全部瘫痪。
财务发不了工资。
业务下不了订单。
客户数据全部锁死。
据说，已经有三个大客户发函要求解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