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点点头,没再问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以为我是公司请来的“钟点工保洁阿姨”,顺便在这儿蹭个电脑用。
因为我的工位太破了,电脑也太旧了。
她的电脑是新的MacBook Pro,我的是十年前的联想台式机。
她的工位有绿植、有摆件、有人体工学椅。
我的工位只有一把塑料椅子,坐了28年,椅背都裂了。
有一天中午,林可可请我吃饭。
她说:“周姐,我打听了一下,您工资多少啊?”
我说:"3200。"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3200?一个月?”
“对。”
“这……这不可能吧?我刚来,实习期都有5000,转正后8000。”
我笑了笑:“我入职的时候就是3200,28年了,没涨过。”
林可可瞪大了眼睛。
“那您怎么不提?怎么不跟领导说?”
我说:“说过。”
“然后呢?”
“然后领导说,你这个岗位就是这个价,嫌少你可以走。”
林可可半天没说话。
后来她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她说:“周姐,您是我见过最惨的打工人。”
我当时还笑了。
后来想想,好像真是这样。
公司年终表彰大会,优秀员工、先进个人、突出贡献奖……我从来没拿过。
每年评优,领导说:周慧芳的工作太基础了,没什么亮点。
公司搞团建,出去旅游、聚餐、唱歌……我从来没参加过。
每次报名,人事说:周姐,名额有限,你就别去了,你走了系统没人看。
公司发福利,年货、礼品卡、过节费……我永远是最少的那一档。
人事说:按职级发的,你懂的。
我懂。
我的职级是什么?
入职时是“文员”,28年后还是“文员”。
没升过一级。
我没有怨气吗?
有。
但怨气有什么用?
我53岁了,上有老下有小,老公下岗十年了,在家给人看大门,一个月1500块。
女儿在读研究生,一年学费生活费加起来要六七万。
我不干,谁养家?
所以我忍。
忍了28年。
直到上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是周五下午,快下班了。
张总的秘书突然跑过来,说张总请我去一趟办公室。
我愣了一下。
28年了,张总从来没单独找过我。
我以为是什么好事。
结果进去一看,张总的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周慧芳是吧?”
他连我名字都记不清。
“嗯,张总。”
“你管的那几套系统,公司准备外包出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外包?”
“对,找了个专业的IT公司,他们来维护,比你专业。”
我没说话。
张总继续说:“你呢,接下来的工作,公司再给你安排安排。”
“安排什么?”
张总笑了笑:“先做做卫生吧,三楼茶水间,每天打扫一下。”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茶水间?
打扫卫生?
我干了28年,七八套系统,几十万条数据,无数个通宵,无数个节假日……
最后就值一个打扫茶水间?
我站在那儿,看着张总的笑脸,忽然觉得特别讽刺。
他看我的眼神,还是像看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