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06:19:27

清晨七点半,冬日的第一缕阳光刚刚爬上城市的天际线。小查、林梦然和山田凉站在“便民超市”门口,手中握着新配的钥匙。一夜之间,这块招牌已经被她们用白布覆盖,上面用蓝色喷漆写着临时店名:

“昨日商店”

名字是昨晚五人投票决定的。山田凉提议的“昨日商店”以三票胜出,胜在小查觉得它诗意,林梦然认为它准确地表达了“历史与当下交汇”的概念,而顾时安和牢莫...反正他俩的意见也不太重要。

“准备好了吗?”小查深吸一口气,早晨的冷空气让她的呆毛都仿佛立得更直了些。

林梦然点点头,银灰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已经列好了今天的任务清单。山田凉则捧着新买的咖啡,雾霾蓝的短发在围巾上蹭得有些凌乱,杏黄色的眼睛半眯着,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卷帘门缓缓升起,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超市内部展现在她们面前——和昨天一样,货架整齐,商品琳琅满目,只是现在它们属于五个历史系学生了。

“首先,”林梦然走进店内,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我们需要重新规划区域。按照昨晚讨论的方案,先保持基本运营,同时逐步引入历史主题。”

她们从仓库里搬出几个折叠桌,摆在超市入口处,上面放着打印好的调查问卷——“您希望在一家超市里看到怎样的历史元素?”这是小查的主意,既收集顾客意见,又为改造造势。

八点整,顾时安和牢莫也到了。顾时安背着笔记本电脑,牢莫则拎着一袋包子当早餐。

“昨晚我查了资料,”顾时安推了推眼镜,“如果要按历史时期分区,我们需要考虑几个问题:商品的年代准确性、供应链、以及如何平衡商业性和教育性。”

“先别想那么远,”小查摆摆手,“今天的目标很简单:正常营业,观察顾客,收集数据,晚上盘点。我们得先了解这家超市原本的运营情况。”

牢莫咬了口包子,含糊地说:“我已经把咱们开店的事发朋友圈了,保证今天有人来捧场。”

林梦然瞥了他一眼:“我们需要的是真实的市场反应,不是朋友捧场。”

“都差不多啦。”

八点半,她们正式开门营业。山田凉按下门口的电灯开关,日光灯管一盏盏亮起,货架上的商品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小查站到收银台后,打开了那台略显老旧的收银机——随着“叮”的一声,显示屏亮起,显示时间:08:30,日期:2023年1月15日。

第一个顾客在九点十分走进来,是个穿运动服的年轻女性,买了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小查有些紧张地操作收银机,扫码,收钱,找零——一切顺利。

“欢迎光临。”她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年轻女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店里略显凌乱的布置和入口处的调查问卷,好奇地问:“你们是新接手这家店的?”

“是的,”小查点头,“我们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寒假实践项目。”

“哦,怪不得。”年轻女性笑了笑,接过找零,“祝你们好运。”

第一笔交易完成:矿泉水2元,纸巾3.5元,总计5.5元。小查看着收银机打印出的小票,有种奇妙的成就感。

随着时间推移,顾客渐渐多了起来。有上班族来买早餐面包和牛奶,有老人来买日用品,还有附近的居民来补充柴米油盐。超市的位置确实很好,地铁口的人流自然带来了客源。

上午十点,山田凉负责的食品区迎来了一小波高峰——几个中学生进来买零食,对着货架上的薯片和巧克力争论不休。山田凉懒洋洋地靠在货架旁,看着他们讨论哪种口味更好,杏黄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同学,”她忽然开口,“如果这些零食包装换成三十年前的风格,你们还会买吗?”

几个中学生愣住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想了想:“那得看味道怎么样。不过...复古包装挺酷的,如果拍照发朋友圈应该不错。”

山田凉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什么。

林梦然则在日用品区观察顾客的购物习惯。她注意到,大多数顾客是目的性购买——知道自己要什么,直接拿了就走。少部分会浏览货架,但很少会关注商品本身的历史或背景。

“需要改变购物体验,”她自言自语,“让购物过程本身成为探索。”

顾时安和牢莫在仓库整理库存。牢莫一边清点纸箱一边抱怨:“这些压缩饼干也太多了吧?整整三箱,谁会买这个啊?”

“户外爱好者?或者...”顾时安拿起一包,看着上面的生产信息,“生产厂家是‘华北军需厂’,这名字听起来挺正规的。”

“军需厂生产的压缩饼干出现在民用超市?”牢莫挑起眉毛,“越来越奇怪了。”

上午十一点半,小查统计了一下:已经接待了23位顾客,营业额487元。这个数字比她预期的要好,特别是考虑到他们几乎没有做任何宣传。

中午,五人轮流吃饭。小查最后一个吃,她端着盒饭站在收银台后,目光扫过整个超市。顾客稀稀落落,阳光从橱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都那么...正常。

“太正常了,”她小声对自己说,“正常得不对劲。”

那排军大衣还挂在最里面的货架上,绿色在一片彩色包装的商品中格外显眼。整个上午,没有一个人去看过那些大衣,更别说购买了。

下午一点,客流又开始增多。这次来了几个家庭主妇,买了许多生活用品。小查熟练地扫码、装袋,渐渐找到了节奏。

两点左右,超市里来了几位老人。最先进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拄着拐杖,步伐缓慢但稳健。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军大衣前。

小查注意到了他,从收银台后探出头观察。老人伸出手,摸了摸大衣的面料,手指在那厚重的绿色布料上停留了很久。他的表情难以捉摸,像是怀念,又像是别的什么。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小查意外的事——他没有看价格标签,也没有试穿,直接从衣架上取下了一件,走向收银台。

“这个,”老人把大衣放在柜台上,声音沙哑但清晰,“多少钱?”

小查连忙翻看价签——昨天她们重新贴过价格,这件军大衣标价198元。她正准备说价格,老人却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元纸币放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他说。

“啊,可是...”小查还想说什么,老人已经拿起大衣,转身离开了。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更奇怪的事还在后面。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又陆续来了四位老人,都是男性,年龄看起来都在七十岁以上。他们无一例外地直接走向军大衣区域,每人买走一件,付钱时都干脆利落,不多问也不还价。

其中一位老人在付款时,盯着小查看了几秒,忽然说:“小姑娘,你们店里的钟准吗?”

小查一愣,看向墙上那个老式挂钟——那是前任店主留下的,她们还没来得及更换。钟的样式古朴,深棕色木框,白色表盘,黑色指针。时间显示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应...应该是准的。”小查回答。

老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拿着大衣走了。

到下午四点,五件军大衣已经售出。小查在收银记录上特别标注了这些交易。她发现一个细节:五位老人都付了现金,而且给的都是整钱,不需要找零。

“林梦然,”她叫住正在整理货架的室友,“你有没有觉得那些买军大衣的老人有点奇怪?”

林梦然走过来,蓝紫色的眼眸看向那排已经空了一部分的衣架:“五个人,同样的购买模式,同样的商品,在同一个下午。概率上讲不太寻常。”

“而且他们都没有试穿,”山田凉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手里捧着新买的咖啡,“军大衣尺码不一样,他们就不怕不合身?”

顾时安和牢莫也从仓库出来了。听完描述,牢莫开玩笑说:“也许他们是一个老年军事爱好者俱乐部的?”

“即使如此,”顾时安推了推眼镜,“行为也过于一致了。”

下午五点,超市迎来了一天中的最后一个客流小高峰。附近高中的学生放学,一些孩子进来买零食和饮料。小查忙着收银,暂时把军大衣的事抛在脑后。

六点,天色渐暗。她们决定提前关门——第一天营业,大家都很疲惫。卷帘门缓缓降下,将超市与外界隔绝。日光灯下,五人聚在收银台周围,准备盘点。

“先数现金,”林梦然说,“然后对账。”

小查打开收银机的钱箱,开始清点。纸币按照面额分类,硬币按种类堆放。其他人帮忙数货——通过扫描枪统计剩余库存,与初始库存对比,计算今天的销售量。

半个小时后,初步结果出来了。

“销售额统计完毕,”顾时安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表格,“今天总共接待顾客...42人。其中36人购买了商品,6人只是逛逛。”

“商品销售以食品和日用品为主,”林梦然翻看记录,“最畅销的是矿泉水、面包和纸巾。”

“还有军大衣,”山田凉补充,“卖了五件,每件198元,总计990元。”

小查还在数钱。她数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牢莫问。

“钱数不对...”小查抬起头,眼神困惑,“或者说...太对了。”

她把纸币摊在收银台上。面额100元的9张,50元的5张,20元的12张,10元的8张,5元的14张,1元的...她数了数硬币和零散纸币,加起来正好是36元。

“总共是...”她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900加250加240加80加70加36...1576元?不对,等等。”

她又算了一遍,突然愣住了。

“不用算了,”林梦然轻声说,“是不是1936元?”

小查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林梦然指着收银机的显示屏。在那里,今日总销售额赫然显示着:1936.00。

五人陷入沉默。超市里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轻微嗡鸣声。那个数字——1936——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声,在空气中震荡。

“巧合吧?”牢莫最先打破沉默,“就是巧合。今天卖了大概这么多东西,加一起正好这个数。”

顾时安摇头:“根据我们的销售记录,今天所有商品的总售价应该是1942元。但实际收款是1936元,差6元。这意味着要么是记录有误,要么...”

“要么收银机自己调整了数字。”山田凉说,杏黄色的眼睛盯着那台老式收银机。

小查想起那五位买军大衣的老人。他们每人付了200元,买198元的商品,应该找零2元。但五个人都说“不用找了”,这就多收了10元。如果按照标价计算,五件大衣应该是990元,但因为没找零,实际收了1000元。

“等等,我重新算。”她拿出纸笔,开始详细计算每一笔交易。

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根据她的记忆和收据存根,今天实际应收款项确实是1942元(包括多收的10元)。但钱箱里只有1936元现金,收银机也显示1936元。

“少了6元,”林梦然总结,“但收银机的总数却变成了一个特殊的数字。”

“那6元去哪儿了?”牢莫问。

五人面面相觑。小查突然想起什么,跑向军大衣区域。她把手伸进昨天发现纸片的那件大衣口袋——纸片还在。她掏出来,再次看到那行字:

“当钟声敲响1936,门将为准备好的人开启。”

“你们看这个。”她把纸片递给其他人传阅。

“昨天就发现了?”林梦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为什么没早说?”

“我以为不重要...”小查辩解道,但声音越来越小。现在看来,这张纸片可能非常重要。

顾时安仔细研究纸片:“墨水确实不太旧,可能是最近几年写的。但这个‘1936’指的是什么?年份?还是...我们这个1936?”

“还有钟声,”山田凉指着墙上的老式挂钟,“它整点会敲响吗?”

仿佛回应她的问题,挂钟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时针和分针同时微微跳动。五人齐刷刷看过去——时钟显示晚上七点整。

然而,钟没有敲响七下。它沉默着,只有指针在继续走动。

牢莫走过去,踮脚检查挂钟背后:“需要上发条的老式钟,看起来还能用。但为什么整点不响?”

“也许需要设置。”顾时安也走过去帮忙。两人摆弄了一会儿,突然,钟的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紧接着,钟摆开始摆动。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在安静的超市里格外清晰。

“好了,”牢莫满意地说,“现在应该会报时了。”

话音未落,挂钟突然发出“咚”的一声——深沉、悠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钟声在超市里回荡,余音久久不散。小查感到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报时?”她不确定地问。

挂钟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钟摆继续规律地摆动。显示屏上的1936.00依然亮着,像是在提醒他们什么。

林梦然拿起笔记本,快速记录:“第一天营业额:1936元。五件军大衣售予五位老人。收银机显示异常数字。挂钟在设置后敲响一声,非整点报时。”

她抬起头,蓝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严肃:“我认为我们需要认真考虑这家超市的特殊性了。”

小查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灯亮起,行人匆匆。透过橱窗玻璃,超市内部温暖明亮,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然而此刻,这个空间却笼罩在一层神秘的薄雾中。

“明天,”她说,“我们仔细检查超市的每一个角落。特别是这个挂钟,还有那些军大衣。”

山田凉打了个哈欠:“今天先这样吧,我累死了。反正超市已经是我们的了,谜团可以慢慢解。”

五人锁好门,离开超市。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小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超市的招牌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只有橱窗里透出的灯光,温暖而恒定。

她想起今天那五位老人。他们买军大衣时,表情都那么认真,像是完成某种重要的仪式。还有那张纸片上的话:“当钟声敲响1936,门将为准备好的人开启。”

什么样的门?为谁开启?

“小查,”林梦然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明天我们需要分头行动。你和山田凉继续营业,我、顾时安和牢莫深入调查超市的历史和异常现象。”

“好。”小查点头。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小查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打开手机,搜索“1936年”。搜索结果跳出大量历史信息:1936年,西安事变,红军长征结束,柏林奥运会...

她又搜索“老式军大衣”,发现最近确实有复古风潮,但多是在年轻人中流行。今天来买的却都是老人,这不太符合常理。

关掉手机,她盯着天花板。超市第一天的画面在脑海中回放:顾客进进出出,商品被买走,收银机叮当作响...还有那声深沉的钟响。

不知为何,她有种预感:今天只是个开始。那个1936元的营业额不是巧合,而是某种提示,或者说,某种倒计时。

但倒计时指向什么?她不知道。

窗外,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那是属于2023年的夜晚,平静,寻常,现代。

小查闭上眼睛,试图入睡。然而在意识的边缘,她仿佛又听到了那声钟响——“咚”,悠长而深远,像是从时间深处传来,穿越数十年的光阴,在这个冬夜轻轻叩击她的耳膜。

明天,她们将更深入地探索那家超市的秘密。而小查不知道的是,秘密也正在等待着她们,像一扇虚掩的门,只需要一个正确的时机,就会完全敞开。

1936。这个数字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个坐标,标记着某个特定的时刻,某个特定的地点,以及某个即将到来的交汇。

夜更深了。超市里,挂钟的指针无声移动,走向下一个整点。钟摆规律地摆动,滴答,滴答,像是在计量着什么不可见的东西,等待着下一次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