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月2日,清晨八点半,南京的冬雪还未完全融化,街头巷尾覆盖着斑驳的白色。“昨日商店”的卷帘门缓缓升起,小查站在门口,呼吸着1936年寒冷的空气。
昨天的一切还像梦境一样不真实,但今天必须面对现实——他们真的在1936年,真的要在民国时期的南京经营这家超市。
“把1936年的物价标牌换上,”林梦然指挥着,手里拿着一份昨天从旧书摊买来的物价参考,“根据昨天的调查,一斤大米大约三个铜板,一尺棉布八个铜板...”
山田凉正在整理货架,把过于现代的商品藏到后面,把适合这个时代的商品摆到前面:粮食、布匹、盐、煤油、火柴、简单的工具。军大衣依然挂在专属区域,但现在它们不再只是复古时尚品,而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冬季必需品。
顾时安和牢莫在二楼研究那台昨天没注意到的收音机——它看起来很老式,木制外壳,但居然能收到几个广播频率。此刻播放的是中央广播电台的早间新闻,播音员用标准的国语报道:“蒋委员长昨日发表新年文告,强调国家统一与建设...”
“蒋光头的新年文告,”牢莫低声说,“历史书上读过摘要,现在亲耳听到广播。”
九点左右,第一批顾客来了。不是昨天那些囤积物资的“特殊顾客”,而是普通的南京市民。一位裹着头巾的中年妇女走进来,好奇地打量着超市内部的整洁和明亮。
“店家,有盐吗?”她问,带着南京本地口音。
“有,”小查引导她到食品区,“粗盐、细盐都有。”
妇女看着货架上整齐包装的盐,眼睛亮了:“这么白净的盐...多少钱?”
小查按照林梦然制定的价格:“细盐一斤十二个铜板,粗盐八个。”
“来两斤细盐,”妇女掏出钱袋,数出铜板,“再扯三尺棉布,青色的。”
这是“昨日商店”在1936年的第一笔正常交易。小查收钱时,手指触碰到那些真正的民国铜板——圆形方孔,边缘磨损,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质感。
妇女离开时满意地说:“你们店里的货色真好,价钱也公道,我明天还来。”
上午十点,超市里已经有了十几位顾客。大多数是附近的居民,购买日常所需:粮食、盐、布匹、煤油。所有人都用现金支付——铜板、银元,偶尔有法币。
奇怪的是,没有人对超市的现代装修和商品包装表示惊讶。仿佛在他们的认知中,这家店就应该这样整洁明亮,商品就应该这样干净整齐。
“时空自洽效应,”顾时安在小查耳边低语,“周围人的认知被调整了,认为超市一直是这样。”
十点半,林梦然清点库存后脸色严肃地走到小查身边:“货快卖完了。特别是粮食和盐,按照这个速度,中午就会断货。”
小查看着还在涌入的顾客,意识到问题。在1936年,物资供应远不如现代充足。他们的定价又相对公道,自然吸引了大量顾客。
“那个送货的...”山田凉凑过来,“还能送吗?我们现在在1936年,手机还能打通吗?”
这是个关键问题。在2023年,他们可以随时打电话补货。但在1936年,南京虽然有电话,但远未普及。他们的手机在这个时代本应毫无信号。
小查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386****098。她犹豫了几秒,拿出手机——在1936年的南京,这台智能手机像来自外星科技。
她走到仓库角落,按下拨号键。让她震惊的是,电话居然通了。
铃声响了三下,被接起。还是那个平淡的男声:“缺什么?”
小查几乎说不出话。在1936年,手机居然能打通?信号从哪里来?
“喂?”对方催促。
“我们需要补货,”小查深吸一口气,“粮食、盐、布匹、煤油...几乎所有东西都卖完了。”
“知道了。半小时后到。”
电话挂断。小查看着手机屏幕,信号格显示“无服务”,但刚才的通话确实成功了。这违背了一切常识。
她回到收银区,对其他四人点头:“通了,半小时后到。”
五人都感到脊背发凉。送货系统似乎不受时空限制,无论在2023年还是1936年,都能正常运作。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原则”组织或送货方,掌握着超越时代的技术或能力。
十一点整,外面传来刹车声。五人跑到门口,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深蓝色卡车,也不是那辆军绿色军车,而是一辆全新的车辆。
这是一辆深灰色的卡车,车身上有清晰的标记:青天白日徽,下方是“国民革命军后勤运输”的字样。卡车的样式比之前见过的都要老旧,是典型的1930年代设计,木制车厢,铁皮顶棚,窄小的轮胎。
驾驶室的门打开,下来的不是他们认识的司机,而是一个穿着国民党军服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多岁,戴着军帽,表情严肃。
他走到超市门口,立正,行了一个军礼:“昨日商店?”
小查愣住,机械地点头:“是。”
“奉命送货,”军人说,“请签收。”
他递过来一个签收本,封面是“国民革命军后勤部物资调配单”。小查翻开,里面是手写的物资清单,字迹工整,用的是繁体字。
清单上的商品与之前的类似:大米、面粉、盐、布匹、煤油、火柴、药品...但增加了两样特殊物品:一台军用电报机,和一本密码本。
“电报机?”小查看向军人。
“上级指示,”军人简短地回答,“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使用。频率和呼号在密码本里。”
他转身开始卸货。效率很高,但动作比之前的司机们更加规范,每一次搬运都像军事操作。十五分钟后,货物全部搬进超市。
最后,他搬进来两个木箱。第一个打开,里面是一台老式的军用电报机,金属外壳,有许多旋钮和按键,附带电池和天线。第二个木箱里是密码本、空白电报纸和一些备用零件。
“设备已经调试好,”军人说,“电池充满,可以使用约五十小时。备用电池在这里。”他指了指木箱角落的几块大型干电池。
“我们...为什么要用电报机?”林梦然问,“我们有电话。”
军人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电话不一定总是能打通。电报更可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小查:“这是紧急联系方式。如果电话打不通,用这个频率呼救。呼号:昨日商店。等待回应。”
纸条上是一串数字:386****098——和手机上的号码一样。但下面多了一行字:“备用频率:7.325MHz,呼号‘昨日’,应答‘原则’。”
“原则”,这个词再次出现。
军人完成交接,回到卡车驾驶室。在发动引擎前,他摇下车窗,对小查说:“最近南京不太平,日谍活动频繁。你们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关门。”
卡车驶离,留下五人和一堆货物。超市门口,那辆带有国民党标记的卡车已经消失在街角,但它的出现留下了太多疑问。
“国民党军队...”牢莫先开口,“为什么是国民党给我们送货?”
“而且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顾时安推了推眼镜,“知道我们的店名,知道我们需要什么。”
“更重要的是,”林梦然拿起那张纸条,“他们给了我们与‘原则’联系的方式。这说明国民党部队里,至少有一部分人,与‘原则’有关联。”
山田凉已经打开密码本翻看。本子里是复杂的密码对照表,还有一些预编的电文代码。在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小字:“若遇绝境,呼叫‘战狐’。重复三次,等待指引。”
“战狐?”小查念出这个名字,“这是什么?代号?”
“可能是‘原则’组织中的某个关键人物,”林梦然推测,“或者是...那个人的代号。”
五人心中都浮现出一个名字,但没有人说出来。在1936年的中国,那个人还在陕北,领导着神秘势力的力量。他的代号,在历史中确有记载。
“我们先整理货物,”小查打破沉默,“然后研究这台电报机。”
他们把货物补充到货架上。中午十二点重新开门后,顾客继续涌入。1936年的南京,物资供应并不充裕,一家货品齐全、价格公道的商店自然受欢迎。
下午的营业中,小查注意到一些细节:有些顾客在购买时特别谨慎,会左右张望;有些顾客一次购买大量商品,但用的是崭新连号的法币;还有一位穿长衫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在军大衣区域停留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买就走了,但离开时深深看了小查一眼。
“那个人不对劲,”林梦然在小查耳边低语,“他的动作太警觉了,像是...在观察。”
“日谍?”小查想起早上军人的警告。
“或者是我们这边的情报人员。”顾时安走过来,“1936年的南京,国共日三方情报战很激烈。”
下午三点,超市再次暂时关门补货。这次是他们自己从仓库搬运,不需要打电话。五人有时间坐下来,研究那台电报机。
顾时安是五人中对通讯设备最了解的。他按照说明书连接电池和天线,打开电源开关。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指示灯亮起。
“可以用了,”他说,“但我们需要测试。”
他们决定发送一条测试电文。按照密码本的指示,频率调到7.325MHz,呼号“昨日”,内容“测试通讯,收到请回复”。
顾时安戴上耳机,按下发射键。电报机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安静的超市里显得格外突兀。
发送完毕,他们等待回复。五分钟,十分钟...就在他们以为不会有人回复时,耳机里传来了信号。
顾时安快速记录,然后对照密码本翻译。电文很简单:“收到,信号良好。保持静默,非紧急勿用。——原则”
“原则回复了,”顾时安摘下耳机,“他们真的在监听这个频率。”
这意味着,在这个时空中,“原则”组织是真实存在的,并且能够通过无线电与他们联系。
“但‘原则’是谁?”牢莫问,“是国民党内部的人?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可能性:陕北的神秘势力,那个被称为“绝境战狐”的人。
下午四点,他们重新开门营业。傍晚时分,顾客少了一些。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五点不到,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六点,他们准时关门。第一天的1936年营业结束,收银台里堆满了铜板、银元和法币。
清点结果:全天营业额折合大约八十块银元。在1936年,这是一家店铺相当不错的日销售额。
“但我们真正的价值不在这里,”林梦然说,指着那台电报机,“这个,和那些特殊物资,才是关键。”
晚上,五人在二楼开会。桌上摊着南京地图、今天的报纸、密码本,还有那台已经关闭的电报机。
“我们需要制定长期计划,”小查说,“第一,继续经营超市作为掩护和收入来源。第二,学习使用所有特殊设备:武器、药品、电报机。第三,收集情报,了解这个时代的动态。第四,寻找‘原则’或与‘原则’相关的线索。”
“还有安全问题,”牢莫补充,“今天那个可疑的顾客,军人的警告...我们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
顾时安推了推眼镜:“根据历史,1936年的南京相对安全,但情报战激烈。我们要避免卷入任何政治活动,保持中立。”
“但‘原则’可能希望我们做些什么,”山田凉说,“否则不会给我们这些设备。”
林梦然翻看密码本:“这本密码本里有很多预编电文,内容涉及物资需求、安全状态、紧急求救等。似乎预料到我们会遇到各种情况。”
“还有这个‘战狐’的呼号,”小查指着那行字,“如果遇到绝境...什么算绝境?”
没有人能回答。窗外,1936年南京的夜晚降临。街灯亮起,不是电灯,是煤气灯,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
更夫开始巡夜,梆子声由远及近:“小心火烛——平安无事——”
这声音在冬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旧时代的韵律。
那天晚上,五人轮流学习电报机操作。顾时安教其他人基本的摩尔斯电码和密码本使用方法。到深夜时,每个人都能独立发送和接收简单电文。
小查在凌晨轮值时,再次尝试用手机拨打那个号码。电话居然又通了,但这次信号有些杂音。
“喂?”还是那个声音。
“我们收到了电报机,”小查说,“也收到了...国民党的卡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正常程序。保持营业,保持低调。有变化会通知你们。”
“什么变化?什么时候?”
“到时候就知道了。记住,电话不一定永远能用。学会用电报。”
电话挂断。小查看着手机,信号格依然是“无服务”,但通话确实完成了。这种科技与时代的错位让她感到眩晕。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1936年的南京夜景。这座城市还没有经历战争的摧残,街道安静,建筑完整,人们还在正常生活。
但小查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一年半后,这一切都将改变。而她们,被困在这个时代,将亲眼见证历史的展开。
更夫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近了:“二更天——小心火烛——”
小查回到桌前,翻开密码本。在微弱的手电光下,她再次看到那行字:“若遇绝境,呼叫‘战狐’。重复三次,等待指引。”
绝境战狐。
这个名字在1936年的冬夜中,像一个神秘的承诺,一个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希望。
而她们,五个来自未来的年轻人,一家连接时空的超市,一台可以联系神秘组织的电报机,即将在动荡的1936年开始她们的真正使命。
但现在,夜还深,南京还在沉睡。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超市照常营业,生活还要继续。
至少在风暴完全来临之前,还有几个月的平静时光。
小查关掉手电,在黑暗中静静坐着。窗外,1936年的风吹过屋檐,带来远方的声音:更夫的梆子,偶尔的狗吠,以及时间本身无声的流动。
她们已经踏入了历史的长河,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前方是未知的漩涡,后方是回不去的彼岸。
能做的,只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