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清晨八点半,“昨日商店”的卷帘门缓缓升起,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进店内。小查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稀疏的行人,感到一种奇怪的寂静。
和前几天的火爆场面截然不同,今天没有顾客在门口排队,街道上甚至比平常更加冷清。偶尔有几个人路过,也只是匆匆一瞥,没有进店的打算。
“今天怎么回事?”山田凉从二楼下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咖啡,雾霾蓝的短发还有些凌乱,“外面这么安静。”
林梦然已经整理好收银台,蓝紫色的眼眸扫过空荡荡的超市:“异常中的异常。连续四天爆满,今天突然冷清,这不正常。”
顾时安和牢莫也下楼了。五人聚在收银台前,等待第一批顾客的到来。
然而直到上午十点,才迎来了第一位顾客——一个年轻女孩,买了瓶饮料和一包零食,用微信支付。
“今天人好少啊,”女孩随口说,“前两天路过这里都挤不进去。”
“是啊,”小查勉强笑笑,“可能大家都买完年货了吧。”
女孩离开后,超市再次陷入沉寂。整个上午,只有零散的几位顾客,都是购买小件商品,用的全是现代支付方式:微信、支付宝、银行卡。
中午十二点,五人聚在二楼吃饭。山田凉用昨天剩下的食材做了简单的午餐,但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你们有没有觉得,”牢莫咬着筷子,“今天才是正常超市该有的样子?前几天那种场面,反而像是...”
“像是某种特定时期的特殊需求,”顾时安接话,“而今天,那种需求突然消失了。”
小查想起昨天那封信:“信里说我们通过了第一阶段,进入准备期。也许这就是准备期的特征?顾客减少,让我们有时间准备?”
“但准备什么?”山田凉问,“那些枪械和吗啡...说真的,那些东西不是严重违法的吗?为什么他们能搞到?”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在中国,私人持有枪支和管制药品是重罪。但昨天她们清点的那些物资,足够装备一个小型武装小组。
“除非,”林梦然缓缓道,“提供这些物资的不是普通渠道。李卫国穿着军装,军车挂着军牌...”
“第8兵团?”小查想起昨天信中的落款,“如果‘原则’与军方有关,那么获取这些物资就有解释了。”
“但军方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些东西?”牢莫不解,“我们只是开超市的大学生。”
“也许我们不只是开超市的,”顾时安推了推眼镜,“也许这个超市有特殊使命,而我们被选中来执行。”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五个人,五个普通的历史系学生,卷入一个可能涉及军方和时空的神秘使命,这听起来像小说情节,但却是他们正在经历的现实。
下午一点,超市依然冷清。只有三位顾客,购买了总计不到一百元的商品。小查坐在收银台后,看着显示屏上可怜的数字,想起前几天的盛况,有种不真实感。
两点左右,外面传来熟悉的刹车声。五人跑到门口,看到那辆深蓝色卡车停在路边。但今天司机没有卸货,而是直接走进超市。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室内近距离看到这位神秘的送货人。男子大约五十岁,面容普通,但眼神异常平静,仿佛见惯了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结账,”他开门见山,“第一阶段物资费用。”
小查愣住:“结账?怎么结?”
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递给小查。清单上详细列了过去四天送来的所有货物,每种都有数量和单价,最后有一个总计:50000元。
“五万?”小查看着这个数字,“可是我们不知道价格,也没有订购...”
“这是固定结算,”男子解释,“第一阶段标准套餐,五万元。支付方式:现金、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林梦然接过清单仔细查看:“这些价格...比市场价低很多。按照实际货值,至少值十五万。”
“补贴价,”男子简短地说,“特殊渠道。”
“那昨天那些特殊物资呢?”小查问,“枪械和药品,那些怎么算?”
男子又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特殊物品费用:20000元。付款账户:第8兵团后勤保障部门 XXXXXXXX。”
第8兵团后勤保障部门。
这个名称让五人都屏住了呼吸。昨天在信中看到的“第8兵团”是落款,今天成了真实的付款单位。
“第8兵团...”顾时安重复,“这是真的军事单位?”
男子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些物资是正规渠道提供,有完备手续。费用打到指定账户,会有专人处理。”
“可是,”牢莫插话,“我们连这个兵团是否存在都不知道,怎么确定不是骗局?”
男子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证件,快速展示了一下。五人都看到了上面的军徽、照片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8兵团后勤部”的字样,还有钢印。
证件只展示了三秒就被收回。但那一瞬间的真实感,让所有质疑都消失了。
“两笔费用,总计七万,”男子说,“今天内付清。付款后,第二阶段物资会在需要时送达。”
小查看向其他人,大家点头同意。她们从这几天的营业额中拿出七万元——五万现金,两万银行转账。现金当场交给男子,转账由顾时安操作,很快完成。
男子收了钱,仔细清点,然后开了一张收据。收据上盖着红色的章,模糊但能辨认出“第八兵团后勤保障专用章”字样。
“准备期可能持续几天,也可能更短,”男子临走前说,“保持超市正常营业,但不要离开太久。特别提醒:今晚不要外出。”
“为什么?”小查追问。
男子没有回答,转身上了卡车,很快驶离。
五人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卡车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不安。
“今晚不要外出,”山田凉重复,“他特意提醒这个。”
“今晚是跨年夜,”林梦然说,“很多人会外出庆祝。”
“所以他的意思是,今晚会发生什么,外出可能有危险。”顾时安分析。
牢莫打了个寒颤:“会不会和那个‘特殊事件’有关?”
没有人能回答。五人回到超市,继续营业。整个下午依然冷清,到下午五点,全天营业额只有不到两千元,与前几天形成天壤之别。
晚上六点,她们提前关门。跨年夜,街上已经能听到远处的音乐声和人们的欢笑声,节日气氛渐浓。
“我们要不要也庆祝一下?”山田凉提议,“毕竟是新年。”
“但我们被告知不要外出。”林梦然提醒。
“就在二楼庆祝,”小查说,“我们自己做点好吃的,看看晚会。”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她们用超市里的食材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搬到二楼长桌上。山田凉甚至找到了一些装饰品,把公共区域布置得有些节日气氛。
晚上八点半,五人围坐在桌旁,开始了跨年晚餐。食物很美味,气氛却有些压抑。每个人都想着送货人的警告,想着那封信,想着“特殊事件”。
“你们说,”牢莫一边吃一边问,“如果今晚真的发生什么,会是什么?”
“时间的变化,”小查想起李卫国的话,“也许时间线真的会改变。”
“或者,”顾时安推了推眼镜,“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会与某个特定时间点连接。”
“1936年?”山田凉猜测。
“有可能,”林梦然说,“那封信来自1936年,很多顾客用1936年的货币,军大衣的款式也多是那个时期的...”
话题又回到了1936年。五人讨论着这个年份的历史意义:西安事变刚刚发生,抗日战争即将全面爆发,中国处于内忧外患的关键时刻。
“如果超市真的连接着1936年,”小查说,“那么那些顾客可能就是来自那个时代的人。他们购买物资,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这个解释让一切都合理了:粮食、盐、布匹、药品、军大衣...这些都是战争时期的紧缺物资。而那些外国人,可能是记者、外交官或援助人员。
但超市怎么做到的?如何连接两个相隔87年的时间点?
没有人知道。
晚上十点,晚餐结束。五人收拾好碗筷,坐在公共区域,用手机观看跨年晚会。窗外,城市的夜空偶尔被烟花照亮,远处传来人们的欢呼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接近午夜。
十一点半,小查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路灯明亮,偶尔有车辆驶过,一切正常。
但空气中似乎有种无形的压力,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回头说,“太安静了?”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窗外的车流声、人声似乎都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地底深处升起。
十一点四十五分,嗡鸣声变得更加明显。五人聚在窗边,试图寻找声源,但什么也看不到。
“是错觉吗?”山田凉问。
“不是,”林梦然肯定地说,“声音在增强。”
十一点五十分,超市里的灯光开始闪烁。不是电压不稳那种闪烁,而是有规律的明暗变化,像是某种信号。
“怎么回事?”牢莫紧张地问,“要停电?”
顾时安检查了电闸:“一切正常,但电流读数不稳定。”
十一点五十五分,嗡鸣声达到了高峰,变成一种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像是巨大的机械在运转。超市里的货架开始轻微震动,商品在架子上跳动。
“去一楼!”小查做出决定,“看看超市里发生了什么!”
五人跑下楼梯,来到一楼超市。眼前的景象让她们惊呆了。
货架上的商品正在发光——不是反光,而是商品本身在发出柔和的各色光芒。军大衣泛着绿色微光,酒瓶泛着琥珀色光泽,食品包装上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
最亮的是墙上的老式挂钟。整个钟体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指针快速旋转,速度快到看不清。
“钟声敲响1936...”小查喃喃道。
十一点五十八分,所有声音突然停止。超市里陷入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光芒依然在,但不再变化。
十一点五十九分,钟声响起。
不是从挂钟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从空气中,从时间的深处。
“咚——”
第一声,深沉而悠长,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穿越了无数岁月。
五人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传入脑海,无法阻挡。
“咚——”
第二声,更近了一些,超市里的光芒开始有节奏地脉动。
“咚——”
第三声,货架上的商品开始悬浮起来,离地几厘米,静止在空中。
“咚——”
第四声,超市的墙壁变得透明,外面不再是2023年的街道,而是...一片模糊的景象,像是透过毛玻璃看世界。
“咚——”
第五声,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困难。时间感混乱,一秒像是被拉长成一分钟。
“咚——”
第六声,小查看到其他四人的动作变得缓慢,像是电影慢镜头。她想说话,但嘴唇移动需要巨大的努力。
“咚——”
第七声,最后一声,最响亮的一声。
随着这声钟响,超市里所有的光芒瞬间达到顶点,刺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所有光芒同时熄灭。
停电了。
真正的、彻底的黑暗。
小查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身边的人——是林梦然,她的手冰凉。
“大家还好吗?”小查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响亮。
“我没事。”是山田凉。
“我也没事。”顾时安。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牢莫的声音带着惊恐。
黑暗持续着,绝对的黑暗,连窗外的街灯都熄灭了。五人手拉手站在一起,不敢移动,不敢说话,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黑暗中,时间感完全丧失。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小时。
然后,电来了。
灯光重新亮起,但光线似乎有些不同——更柔和,更偏黄,像是老式的白炽灯。
五人睁开眼睛,适应光线。超市看起来和之前一样,货架整齐,商品归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窗外的景象不同了。
小查第一个冲到窗边,看向外面。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但路灯的样式变了——变成老式的煤气灯样式,灯光昏黄。路上的车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辆人力车和自行车。行人的着装也变了:男性多穿长衫或中山装,女性穿旗袍或棉袍。
远处的高楼消失了,只有低矮的砖瓦建筑。天空中没有霓虹灯,只有稀疏的星光。
“这...”小查说不出完整的话。
其他人也围到窗边,看着外面完全陌生的景象,目瞪口呆。
山田凉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但信号全无。她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僵住了。
“小查...”她的声音发颤,“看时间。”
小查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
1936年1月1日 0:01
日期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农历乙亥年腊月初八。
1936年1月1日。
她们真的来到了1936年。
“不可能...”牢莫也看到了自己手机上的时间,“这不可能...”
顾时安尝试调整手机时间设置,但日期无法修改,始终显示1936年1月1日。他尝试拨打紧急电话,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手机完全失去了与2023年的连接。
林梦然最冷静,她走到超市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的空气涌入——带着煤烟味、泥土味和一种说不出的陈旧气息,与2023年汽车尾气和工业排放的混合气味完全不同。
街上,一个穿着棉袍的老人拉着一辆板车慢慢走过,板车上堆着麻袋。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不是超市里那种神秘的钟声,而是真正的教堂钟声,在夜空中回荡。
“我们...”小查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们穿越了?”
“不是我们穿越了,”林梦然关上门,转身面对其他人,蓝紫色的眼眸异常明亮,“是超市穿越了。我们和超市一起,来到了1936年。”
五人面面相觑,震惊得无法言语。超市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规律而恒定,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一切都改变了。
她们不再在2023年。她们在1936年,抗日战争爆发前一年,中国历史上最动荡的时期之一。
而她们经营的“昨日商店”,现在真正成为了连接昨日与今日的桥梁——只不过,昨日是1936年,今日也是1936年。
小查看向收银台,那里还放着昨天收到的信,落款是1936年12月30日。现在,那封信不再是来自过去,而是来自...现在?或者未来?
时间完全混乱了。
山田凉忽然笑了,笑声在寂静中显得突兀:“我们历史系的学生,真的来研究历史了。只不过...是亲身经历的方式。”
这个苦涩的笑话没人接。五人站在超市中央,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知道她们的生活已经永远改变了。
窗外,1936年的新年之夜静静流淌。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民国二十五年元旦的庆祝。
而在“昨日商店”里,五个来自未来的年轻人,即将开始她们在1936年的第一天。
钟声已经敲响。
门已经开启。
她们,就是准备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