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圈边缘,巴伦支海上的“希望号”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冰海间缓慢前行。甲板上,士兵们在修补弹孔,医疗兵在救治伤员,气氛凝重而沉默。距离“观察者”给出的最后期限——新月之夜,只剩下不到24小时了。
舰桥内,林墨站在海图前,眉头紧锁。从格陵兰撤离后,他们接收了索尔部队的剩余人员和装备,加上原本的团队成员,现在船上有三百多人,其中能战斗的士兵约一百五十人。装备方面,有两辆装甲车,若干重机枪、火箭筒,还有从格陵兰基地抢救出来的少量导弹。在末日中,这已经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但面对收割者的“游戏”,这远远不够。
“卫星图像显示,东北方向三百海里处,有大规模能量聚集。”艾萨克指着屏幕,那里是一片模糊的灰白,但在热成像下,却有一个巨大的热源在移动,“体积比重型航母还大,速度很快,朝我们来的。”
“是利维坦?”叶清雪问。
“不,利维坦更大。这个...像是一支舰队,小型舰队,大约有二十个独立热源,排列成攻击队形。”
“净世会的海军?”
“不,净世会没有这种级别的海军力量。这更像是...”艾萨克放大图像,虽然模糊,但能看到那些热源的轮廓——流线型,像鲨鱼,但又不像任何已知船只,“收割者的无人舰艇。他们派出了一个攻击舰队,来‘测试’我们。”
“测试?”索尔冷笑,“用一支舰队测试一艘破冰船?太抬举我们了。”
“不,这很符合收割者的逻辑。”林墨说,“他们想看我们在极限压力下的表现,看我们能组织起什么样的抵抗,用什么样的战术。这一切,都是数据,是他们评估人类‘价值’的依据。”
“那我们怎么办?跑?打?还是投降?”
“打不过,跑不掉,更不可能投降。”林墨直起身,眼中闪过决绝,“但我们可以选择战场。这里——”他指向海图上的一片区域,“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这里水道复杂,冰山密布,有利于小船作战。我们可以利用地形,和他们周旋。”
“周旋多久?最后还不是要打?”
“拖到新月。观察者说,新月之夜会给我一个面对他的机会。如果我们能撑到那时,也许有转机。”
“也许?你在赌一个‘也许’?”
“末日里,我们每天都在赌。”林墨看着索尔,“但这次,我有底牌。”
他从怀里拿出那个菱形水晶——星图,但现在它有了变化。原本暗淡的水晶内部,七个光点中的六个已经点亮,只有最后一个还在闪烁不定。六个使徒的位置清晰地显示着:林墨自己在北极,叶清雪在身边,艾萨克也在,渡鸦在北美,王刚在基地,还有一个陌生的光点在南太平洋某处——那是第六使徒,空间之锚的持有者,还没找到。
“第六使徒...如果能找到他,也许我们能打开一扇‘门’,直接离开这里。”艾萨克说。
“去哪?”
“任何地方,只要我们能想象得到的地方。空间之锚的能力是扭曲空间,制造虫洞。理论上,可以让我们瞬间跳跃到地球另一端,甚至...其他星球。”
“那为什么不早说?我们去找他啊!”
“因为找不到。他的信号很弱,而且飘忽不定,像是在不断跳跃。我怀疑,他可能被困在了某个空间裂缝中,或者在躲避什么。而且,即使找到他,也需要时间说服他,教他控制能力。我们没有时间了。”
“那就用我们有的。”林墨握紧水晶,“六个使徒,六把钥匙,虽然不完整,但也许足够打开一道临时的‘门’,让我们避开舰队,或者...给他们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陷阱。在群岛中找一个合适的地点,布置能量信标,吸引舰队进入,然后我们六个使徒合力,短暂地打开一个空间裂隙,把他们扔进去。至于扔到哪...就看运气了。”
“扔进太阳?”
“那需要的力量太大。但扔进深海,或者扔到大气层外,应该可以。只要能让他们暂时失去战斗力,给我们争取时间就行。”
计划很疯狂,成功率很低,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众人没有异议,开始分工准备。
叶清雪负责在选定的岛屿上布置冰墙和陷阱,利用她的能力制造复杂的地形。艾萨克用命运之纺预测舰队可能采取的路线和战术。索尔和王磊组织士兵,在关键位置设置火力点。刘峰和李想则尝试改造武器,加入从永恒之心碎片中提取的能量,希望能对收割者的舰船造成伤害。
林墨自己,则在准备那个最终的“惊喜”。他在船上的实验室里,面前摆着六件物品:自己的戒指(时间之沙),叶清雪的项链(冰霜之心),艾萨克的命运之纺,渡鸦留下的知识之书副本,王刚石像上取下的生命之源碎片,还有从南极带来的永恒之心碎片。六件物品围成一圈,中间是星图水晶。
“你真的要这么做?”周倩站在门口,表情担忧,“同时激活六把钥匙,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南极的时候,只是连接永恒之心,你就差点死掉。这次是六个...”
“必须做。我们没有选择。”林墨没有回头,继续调整设备,“而且,这次不是我一个人。清雪、艾萨克,还有其他人,他们会分担一部分压力。我们六个人,六个使徒,虽然不完整,但心意相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如果失败呢?”
“那就失败。”林墨终于转身,看着她,“周倩,你怕死吗?”
“怕,当然怕。但我更怕死得没有意义。”
“那就让我们的死有意义。如果注定要死,那就死在反抗的路上,而不是跪着等死。”
周倩沉默,然后走过来,将一个注射器放在桌上:“肾上腺素和强心剂的混合剂,能在你心脏停跳时强行起搏一次。只有一次机会,慎重使用。”
“谢谢。”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失去一个好队长。”周倩转身离开,眼眶微红。
傍晚,舰队出现在地平线上。不是二十艘,是三十艘,黑色的流线型舰体在夕阳下闪着不祥的光。它们没有旗帜,没有标志,像一群沉默的死神,从冰海中浮现。
“希望号”已经进入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的水道,在冰山间穿行。这里水道狭窄,大船难以机动,正是打游击的好地方。
“敌人进入射程!”瞭望哨报告。
“开火!”索尔下令。
岸上的火炮率先开火,炮弹落在舰队前方,激起巨大的水柱。收割者的舰队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来。领头的一艘舰艇突然变形,舰体两侧伸出炮管,射出蓝色的能量束,精准地摧毁了岸上的炮位。
“能量武器!他们用能量武器!”
“反击!用导弹!”
“希望号”发射出两枚反舰导弹,拖着白烟飞向敌舰。但敌舰表面浮现出一层光膜,导弹击中光膜,爆炸,但光膜只是闪烁了一下,舰体毫发无损。
“能量护盾!他们有护盾!”
“那就靠近打!用鱼雷!”
“希望号”调整航向,朝一艘敌舰冲去。同时,叶清雪在冰山上制造出巨大的冰锥,从高处砸下。冰锥击中一艘敌舰,护盾剧烈闪烁,但没有破裂。敌舰调转炮口,一炮将冰山轰塌。
“没用!常规武器没用!”
“用那个!”林墨指着船上刚改造的能量炮。刘峰操作炮台,瞄准,开火。一道红色的光束射出,击中一艘敌舰的护盾。这次,护盾明显暗淡了,舰体震动,但很快恢复。
“有效!但功率不够,需要连续命中!”
“那就连续射击!”
能量炮再次开火,但敌舰已经散开,从不同方向包抄。一时间,水道上炮火纷飞,冰山被炸碎,海水被煮沸。“希望号”多处中弹,起火,但还在坚持。
“林墨,准备好了吗?”艾萨克在通讯中问,他在另一座岛上,已经布置好能量信标。
“再等等,让他们再靠近点。”
舰队已经进入群岛深处,水道越来越窄,大舰难以转身。但收割者的舰艇出奇地灵活,像鱼一样在水中穿梭,炮火精准。
一艘敌舰突破了防线,靠近“希望号”,伸出机械臂,似乎想登船。索尔亲自操舵,一个急转弯,用船尾撞向敌舰。两船相撞,金属撕裂的声音刺耳。敌舰的机械臂卡在“希望号”的船舷上,开始切割。
“他们要登船了!”
“清雪,冻住它!”
叶清雪冲上甲板,双手按在船舷上。寒气蔓延,机械臂迅速结冰,动作变慢。但敌舰的其他炮口已经对准了她。
“小心!”
林墨扑倒叶清雪,能量束擦着他们飞过,击中船体,炸出一个大洞。海水涌入。
“船要沉了!”
“启动信标!现在!”
艾萨克按下按钮。六座岛屿上,同时亮起冲天的光柱。光柱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图案,笼罩了整个海域。舰队被困在图案中心。
“就是现在!”林墨大喊,冲进实验室。其他五个使徒——叶清雪、艾萨克、远在基地的王刚(通过石像中的意识连接)、渡鸦(通过知识之书的共鸣)、还有刚刚勉强联系上的第六使徒(在遥远的南太平洋,通过空间之锚的微弱信号)——同时激活了他们的钥匙。
六道不同颜色的光从六个方向射来,汇聚在星图水晶上。水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实验室的仪器全部过载,玻璃碎裂,金属熔化。林墨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撕裂,被拉扯,像要被拽出身体。
但他咬牙坚持,集中精神,想象着一扇“门”,一扇通往深海的“门”,在舰队下方打开。
海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不是海水,是黑暗,纯粹的黑暗,像是空间的裂缝。舰队被漩涡吸引,开始下沉。一些小型舰艇被吸入,消失不见。但大型舰艇启动推进器,试图逃离。
“不够!力量不够!”艾萨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充满痛苦。
“王刚,帮我们!”林墨在心中呼唤。
基地中,王刚的石像突然发出光芒。石像表面出现裂痕,从裂痕中透出绿色的光——生命之源的力量。这股力量跨越空间,注入星图水晶。漩涡扩大了,吸力增强了。
“渡鸦!”
北美某处,渡鸦站在一个废墟中,手中知识之书翻到最后一页。他念诵着古老的咒文,将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智慧,化作力量,注入连接。漩涡开始发光,内部出现星辰的图案。
“第六使徒!我们需要你!”
南太平洋,一个年轻人站在荒岛上,看着手中的银色立方体——空间之锚。他一直在逃避,在躲藏,害怕自己的力量,害怕被利用。但现在,他听到了呼唤,看到了那六道连接在一起的光芒。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将空间之锚的力量完全释放。
“轰!”
空间被撕裂了。不是一道裂缝,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在舰队下方张开。所有的舰艇,无论大小,都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拉入黑洞。护盾破裂,舰体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捏碎。最后一艘舰艇消失在黑洞中后,黑洞闭合,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叶清雪瘫倒在甲板上,意识模糊。
“不,还没完。”林墨勉强站起来,看向天空。那里,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下降——是利维坦,观察者的旗舰。它一直都在,在观战,在评估。
“精彩的表演,第七使徒。”观察者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以六位不完整使徒的力量,摧毁了我的一个攻击舰队。你们证明了人类的潜力,也证明了...你们的危险。”
利维坦的腹部打开,射出数道光束,不是攻击,是扫描。光束扫过“希望号”,扫过每个幸存者,收集数据。
“但游戏还没结束。新月之夜,我将在北极点等你。带上你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同伴,来见我。然后,我们会有一个了断。”
利维坦上升,消失在夜空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次暂停,真正的决战,还在后头。
“希望号”在缓慢下沉,进水太多,无法挽救。幸存者们登上救生艇,在冰海中漂流。幸运的是,不远处就有一座岛屿,上面有废弃的苏联科考站,可以提供暂时的庇护。
科考站里,人们围着火炉取暖,清点损失。三百多人,现在只剩下一百八十人,其中一半带伤。船只沉没,重型装备丢失,只剩下随身武器和少量补给。
“我们输了。”一个年轻的士兵低声说,他在哭泣。
“不,我们还活着。”索尔说,虽然他失去了一只眼睛,用绷带包扎着,“只要还活着,就没输。”
“但我们怎么对抗那个怪物?利维坦,还有观察者...我们连他们的舰队都打得这么吃力...”
“会有办法的。”林墨说,他靠在墙上,精疲力竭,但眼神依然坚定,“六个使徒的力量,只是开始。如果我们能找到第七使徒,集齐七把钥匙,打开真理之门...”
“真理之门里有什么?”叶清雪问。
“不知道。可能是武器,可能是知识,可能是...希望。”林墨看着手中的星图水晶,现在七个光点都亮了,虽然第六个还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但我们得先活下去,活到新月之夜。”
“还有一个问题。”艾萨克说,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使用命运之纺消耗了他太多生命力,“观察者为什么给我们这个机会?他完全可以现在就消灭我们,为什么还要等新月?”
“因为规则。”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雅各布,他抱着一个箱子走进来,“我找到了这个,在科考站的档案室里。是苏联时期的研究记录,关于...‘上古文明’的。”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泛黄的纸张和照片。照片上,是各种奇异的符号和建筑,和南极、北极的遗迹很像。记录用的是俄语,但艾萨克能看懂。
“这里说,”艾萨克快速浏览,“苏联科学家在北极冰下发现了一个遗迹,里面有类似‘星图’的东西,显示每七千年,会有一个‘窗口期’,地球的磁场和某种宇宙辐射达到特殊共振,这时‘门’会短暂打开,允许‘选民’进入‘试炼之地’。”
“选民?试炼之地?”
“使徒。真理之门。每七千年,七个使徒会被选中,进入真理之门接受试炼。通过者,会获得‘真理的碎片’,失败者...死亡。而收割者,是这个试炼的‘监督者’,他们确保试炼的进行,清除‘不合格’的种族。”
“所以这是一场...考试?全人类的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