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两公里，前方传来流水声。一条地下河改道，淹没了隧道。水是黑色的，泛着油光，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的块状物。
“必须涉水过去，大约五十米。水里有东西，别惊动它们。”影说着，第一个滑入水中。水齐腰深，冰冷刺骨，还有一股强烈的腐蚀性气味。林墨跟着下水，能感觉到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擦过他的腿。他握紧了震荡步枪，但没有开火。开火的声音和能量波动会暴露他们。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影的身影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林墨快步上前扶住他，夜视仪下，看到影的小腿上钉着一根骨刺，刺尖泛着诡异的蓝光。
“毒...陷阱...”影咬着牙，额头上冒出冷汗。他迅速拔出匕首，割开裤腿，看到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坏死。他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尖端剜掉那块肉，动作快得惊人，然后从腰包里拿出一个注射器，扎进大腿。药物注入，他颤抖了几下，呼吸才平稳下来。
“还能走吗？”林墨问。
“能。”影的声音虚弱但坚定，“但不能带路了。前面...左转，第三个通风口，钻进去，爬大概一百米，就是维护层。小心...有光的地方，可能有守卫。”他递过来一个数据芯片，“地图...和陷阱位置...都在里面。”
“你留下，两个人照顾他，其他人跟我来。”林墨接过芯片，插入战术平板。地图显示，他们离目标只有不到一公里了，但也是最危险的一公里。
留下两名队员照顾影，林墨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前进。 水越来越深，快到胸口了。水下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不时有长长的、滑腻的触须擦过身体。一个队员不小心惊动了一团盘踞在拱顶的巢穴，拳头大的飞行甲虫蜂拥而出。林墨立刻启动能量护盾，淡蓝色的光膜撑开，甲虫撞在上面，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溅出恶心的体液。但护盾的能量在急速下降。
“快走！”林墨低吼，带着队员加速前进。终于，他们离开了水区，爬上一段生锈的楼梯，找到了影说的通风口。栅栏被锈蚀了，很容易撬开。林墨第一个钻进去，管道狭窄，只能爬行。里面布满灰尘和蛛网，空气污浊。爬了大概一百米，前方出现光亮，还有机器的轰鸣声。
林墨爬到尽头，透过通风口的百叶窗往下看。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有足球场那么大。空间中央，是一个由暗红色血肉和黑色金属构成的、难以名状的建筑——祭坛。它像一颗巨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和闪烁的能量符文。祭坛周围，连接着数百根粗大的管道，管道另一端深入岩壁，不知通向何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和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气。
祭坛周围，有几十个穿着红色长袍的净世会祭司在忙碌，他们跪在地上，吟唱着古怪的调子。更外围，是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穿着黑色的动力装甲，手持造型狰狞的能量武器。他们一动不动，像雕塑，但面甲下猩红的光点显示他们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而在祭坛上方，悬浮着一个东西。那是一具棺材，水晶制成，里面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他（或她）的身体一半是血肉，一半是机械，脸上戴着金色的面具，面具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电路，又像是符文。无数的管线从棺材底部伸出，连接着祭坛。随着祭司们的吟唱，祭坛的光芒有节奏地明灭，而棺材里的“人”也随之微微颤动。
“那是...什么？”一个队员在通讯频道里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恐惧。
“祭品，或者...钥匙。”林墨说。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扫描仪，调整到生物探测模式。扫描结果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棺材里的生物，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脑电波活动却强得惊人，而且频率诡异，不像人类，更像是...机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更可怕的是，扫描仪显示，这个生物正在与祭坛，与地脉能量，甚至与头顶不知多远处的某个巨大存在，进行着某种同步。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七，而且还在上升。
“他在召唤。”林墨明白了，“当同步率达到百分之百，裂缝就会打开。我们必须在他完成同步前，毁掉祭坛，或者...毁掉他。”
“怎么毁？下面至少两百个守卫，还有那些祭司，鬼知道他们会什么邪术。我们只有十七个人。”副队长低声说。
“强攻不行，必须用巧劲。”林墨观察着环境。祭坛建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地穴中，头顶是岩层，有数条粗大的管道从岩壁伸出，向祭坛输送着墨绿色的、发光的液体——地脉能量，经过净世会的技术转化，成了仪式的燃料。那些管道看起来很脆弱...
“王刚。”林墨对着通讯器低声呼叫运输箱那边的队员，“把王刚弄过来，小心点。我们需要他制造一场‘地震’，破坏那些能量管道。”
“收到。正在路上，预计十分钟后到达你的位置。”
十分钟，足够下面的祭司们把同步率再提高几个百分点。林墨等不了。他看向副队长：“我带五个人，从侧面绕过去，接近祭坛，安装炸药。你带剩下的人在这里提供火力掩护。等王刚到，我发出信号，你们就开火，吸引注意力。王刚制造地震，破坏管道。我趁机安装炸药，炸掉那个棺材和祭坛的核心。然后我们从原路撤退，明白？”
“明白。但头儿，你怎么过去？下面全是守卫。”
林墨指了指头顶。通风管道不止一条，纵横交错，像迷宫。其中一条，正好通向祭坛侧上方的一个检修平台，距离祭坛顶部大约三十米，有绳索就能下去。
“太冒险了，万一被看到...”
“没有万一。必须成功。”林墨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点了五名最精干的队员，包括两名爆破专家。他们换上深色的行动服，涂抹了吸光涂料，像壁虎一样爬进另一条通风管。
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下方祭坛的吟唱声和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震得管道嗡嗡作响。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味也越来越浓，让人头晕目眩。林墨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爬行了大约两百米，到达了检修平台的上方。透过格栅，能看到平台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废弃的仪器箱。好机会。
轻轻撬开格栅，林墨率先滑下，落地无声。其他队员依次下来，迅速散开警戒。平台距离祭坛顶部有三十米落差，中间没有遮挡，只有几根粗大的管道。下方，祭司们的吟唱达到了高潮，棺材里的“人”开始剧烈抽搐，同步率的数字在战术平板上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王刚，就位了吗？”林墨低声问。
“就位。但头儿，这里的地质结构很不稳定，一旦引发震动，可能会引发大面积坍塌。我们可能被埋在里面。”
“顾不了那么多了。听我命令，三，二，一，行动！”
平台上的队员同时开火，不是对着人，而是对着祭坛周围的灯光和监控设备。爆炸声、破碎声、警报声瞬间响成一片。下方的守卫反应极快，立刻寻找掩体，朝平台方向开火。能量束在黑暗中划出刺目的轨迹，打在平台的护栏上，炸出大片的火花和碎片。
“就是现在，王刚，动手！”
运输箱被打开，王刚的石像被竖立起来。石像表面的绿光猛然大盛，裂纹中透出的光芒几乎刺眼。紧接着，整个地穴开始震动。不是爆炸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更深沉的、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岩壁开裂，碎石坠落。那些连接祭坛的能量管道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有几根细一点的管道直接崩裂，墨绿色的能量液喷涌而出，像血液一样溅得到处都是。祭司们的吟唱被打断，惊慌失措地躲避掉落的石块和喷溅的能量液。
“上！”林墨将绳索固定在平台边缘，第一个滑下。绳索在能量束的射击中摇摆，好几次差点被击中。他荡到一根粗大的管道上，稳住身体，然后像猿猴一样在管道间跳跃，迅速接近祭坛顶部。下方，守卫们发现了他们，更多的火力集中过来。一名队员中弹，惨叫着坠入黑暗。林墨咬牙，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终于，他落在了祭坛顶部。这里温度极高，脚下的金属板烫得能煎熟鸡蛋。棺材就在眼前，里面的“人”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抽搐得更厉害了，金色面具下的眼睛猛然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休想！”林墨掏出塑胶炸药，拍在棺材上。但就在他准备设定起爆时间时，棺材盖子突然打开，一只金属与血肉混合的手闪电般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林墨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棺材里的“人”坐了起来，金色面具脱落，露出一张无法形容的脸——一半是俊美的人类男性，一半是狰狞的机械结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他张开嘴，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串刺耳的、高频的电子音，直接冲击林墨的大脑。
“入侵者...干扰...仪式...清除...”
林墨头痛欲裂，眼前发黑。他拼命挣扎，但抓住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他抬起另一只手，举起震荡步枪，抵住对方的胸口，扣动扳机。高频震荡波爆发，对方胸口炸开一个大洞，喷出的不是血，是冒着火花的线路和不知名的黑色液体。但对方仿佛没有痛觉，另一只手抬起，手掌中心裂开，露出一根黑洞洞的枪管。
“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冰锥从侧面射来，精准地打在那只手上，将枪管冻住。是叶清雪！她不是应该在南极吗？林墨来不及细想，趁对方动作一滞，挣脱开来，向后翻滚，同时引爆了贴在棺材上的炸药。
“轰！”
爆炸并不剧烈，但精准。棺材被炸成碎片，里面的“人”被冲击波抛飞，摔在祭坛边缘，半截身体挂在外面，冒着烟，不动了。祭坛的光芒瞬间暗淡，同步率的数字暴跌到百分之十以下。成功了！
但还没等林墨高兴，整个祭坛开始剧烈震动。不是王刚引发的地震，而是祭坛本身在崩溃。那些血肉结构开始溶解，黑色金属扭曲断裂，能量管道一根接一根地爆炸。祭坛中心，原本放置棺材的地方，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一个漆黑的漩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
“空间裂缝！祭坛崩溃引发了空间不稳定！”林墨的耳机里传来艾萨克急促的声音，“快离开那里！裂缝在扩大，会把一切都吸进去！”
“撤退！所有人，按原路撤退！”林墨对着通讯器大吼，同时冲向最近的绳索。但吸力太强了，他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巨手抓住，一点点拖向那个漆黑的漩涡。祭坛的碎片、守卫的尸体、甚至射来的能量束，都被吸入其中，消失不见。
“林墨！”叶清雪的声音。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祭坛顶部，双手按在地面，全力释放寒冰之力。冰层以她为中心迅速蔓延，试图冻住祭坛，冻住裂缝。但裂缝的吸力太强，冰层一出现就被撕碎、吸入。她自己也站立不稳，被拖着向裂缝滑去。
“清雪！别管我，快走！”林墨目眦欲裂，他抓住一根突出的金属杆，另一只手伸向叶清雪。两人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但吸力再次增强，金属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即将断裂。
就在此时，一个绿色的光球从下方疾飞而来，撞在裂缝边缘。是王刚！不，不是王刚，是从王刚石像中分离出来的一个绿色光人，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王刚的样子。光人张开双臂，抱住了裂缝，用身体堵住了缺口。吸力骤然一滞。
“走！”光人发出王刚的声音，但充满了痛苦和决绝，“我撑不了多久！带大家走！”
“王刚！”林墨和叶清雪同时喊道。
“走啊！”光人大吼，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绿色的光点，融入裂缝，试图修补它。吸力进一步减弱。
林墨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一把抓住叶清雪的手，将她甩向最近的管道，然后自己也扑过去。两人抓住管道，拼命向上爬。下方，光人已经完全消散，裂缝失去了阻挡，再次扩大，但吸力似乎小了一些。两人爬回平台，与剩下的队员会合，头也不回地冲进通风管道。
在他们身后，祭坛彻底崩溃，空间裂缝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吞噬着一切。整个地穴开始坍塌，岩石如雨般落下。他们拼命奔跑，身后是不断逼近的崩塌和黑暗。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亮光，是地铁出口。他们冲出去，重新回到中央公园的废墟，身后传来沉闷的巨响，地面塌陷下去一个大坑，烟尘冲天而起。
成功了，祭坛被毁，仪式被中断。但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下去时的二十人，回来的只有九人，还包括重伤的影。王刚的石像彻底碎裂，只剩下一些黯淡的碎片。林墨捡起一块碎片，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但王刚的意识，已经感受不到了。
“他...死了吗？”叶清雪声音沙哑。
“不，他没有死。”艾萨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欣慰，“他将自己融入了地脉，成为了地球意识的一部分，和我一样。他守护了这片土地，用他的方式。他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林墨握紧手中的碎片，看向天空。暴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星空。在那些星辰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闪烁着不祥的光芒。收割者的舰队，已经进入太阳系了。
祭坛被毁，只是拖延了时间。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走吧。”林墨转身，看向幸存的队员们，他们的脸上沾满血污和灰尘，但眼神依旧明亮，“我们还有六个祭坛要摧毁，还有一场战争要打。为了王刚，为了所有死去的人，为了还活着的人。”
“为了人类。”叶清雪轻声说，握住了他的手。
九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纽约废墟的阴影中。而在他们身后，新巴比伦的黑色尖塔，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轰然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