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前,原本还在田埂上劳作的主仆二人,此刻已被一群不速之客团团围住。
那些锦衣卫个个手按绣春刀,像是看着两个死人。
而那领头的中年太监,正翘着兰花指,一脸戏谑地看着面前的废太子李长生。
他手中的托盘上,那壶西域葡萄酒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红光。
“殿下,请吧。”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陛下念及手足之情,特意赐下这壶珍藏多年的美酒,为您送行。”
赵公公浑身颤抖。
他在宫里混了一辈子,怎么会认不出这东西?
那酒液粘稠,挂杯不落,散发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
这不是什么西域葡萄酒。
这是“牵机引”。
宫中秘药,入喉即穿肠,见血封喉,死状极惨,身体会蜷缩成弓形,头足相就,状如牵机。
“王公公……”
赵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鲜血直流。
“王公公,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殿下都已经这样了,都已经躲到这皇陵来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啊!”
被称为王公公的太监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赵公公,眼中满是厌恶。
“老赵,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越活越糊涂?”
王公公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赐酒,那是天大的恩典,是为了让殿下体体面面地上路,免得刀斧加身,坏了皇家的颜面。”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厉,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长生。
“殿下,莫非还要咱家亲自动手喂您不成?”
周围的锦衣卫齐刷刷地向前踏了一步,刀锋出鞘半寸。
杀气逼人。
李长生站在原地,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那壶酒。
“牵机引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那位皇兄,是真的坐不住了。
自己都在这皇陵里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透明人,每天除了种地就是练拳,连这皇陵的大门都没迈出去过半步。
即便如此,还是要杀吗?
所谓的帝王心术,所谓的斩草除根,果然是半点情面都不讲。
“殿下!”
赵公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只见这老太监从地上弹起,像是一头护崽的老疯狗,不顾一切地冲向王公公手中的托盘。
“老奴替殿下谢恩!这酒老奴替殿下喝了!”
他双眼赤红,那模样竟有些狰狞。
只要他抢过酒杯喝下去,造成既定事实,说不定还能为殿下拖延一点时间,哪怕只有一点点……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他虽然经过李长生的调理,恢复了一些功力,但在这些训练有素的锦衣卫面前,还是太慢了。
“找死!”
王公公身旁的两名锦衣卫反应极快。
砰!砰!
两声闷响。
两柄沉重的刀鞘狠狠地砸在赵公公的膝盖弯处。
“啊——!”
赵公公惨叫一声,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一只穿着官靴的大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背上,将他死死地按在泥土里。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那名锦衣卫狞笑着,脚下发力,踩得赵公公骨头咔咔作响,“陛下的赐酒,也是你能喝的?”
赵公公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混杂着泥土,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李长生,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想要抓住李长生的衣角。
“殿下……跑……快跑……”
声音微弱,却字字泣血。
李长生看着这一幕,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的寒芒。
他弯下腰,伸出手。
那踩着赵公公的锦衣卫见状,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却被李长生那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毛。
李长生轻轻拍了拍那名锦衣卫的小腿。
动作很轻,就像是拂去灰尘。
但那名锦衣卫却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条腿瞬间麻木,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李长生扶起赵公公,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老赵,别费劲了。”
“这是皇兄给我的,你喝不得。”
赵公公老泪纵横,死死抓住李长生的袖子:“殿下,那是毒酒啊!那是牵机引啊!喝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我知道。”
李长生拍了拍赵公公的手背,将他的手轻轻拿开,“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王公公。
“拿来吧。”
李长生伸出手。
王公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殿下果然是爽快人。”
他亲自斟满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散发着甜香。
李长生接过酒杯,举到眼前,轻轻晃了晃。
“好酒色。”
他赞叹了一句。
“殿下好胆色。”王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可是西域进贡的极品,寻常人想喝还喝不到呢。殿下,请吧,莫要让咱家难做,也莫要误了吉时。”
周围的锦衣卫都屏住了呼吸。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却要在他们面前饮毒自尽,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李长生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依旧年轻,依旧俊朗。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现在的皇帝还是他的哥哥。
哥哥总是牵着他的手,在御花园里放风筝,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
“长生,哥哥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那句话,言犹在耳。
可如今,那杯毒酒就在手中。
所谓的皇家亲情,在权力面前,果然连一张草纸都不如。
“既然是哥哥的一番心意……”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那做弟弟的,自然不能推辞。”
说完,他仰起头。
没有任何犹豫。
一饮而尽。
“殿下——!”赵公公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整个人瘫软在地。
王公公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结束了。
只要这废太子一死,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回去之后,必定是大功一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思回去后的请功折子该怎么写了。
然而。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了。
预想中李长生痛苦倒地、七窍流血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李长生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此时此刻,在他的视野中: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神经毒素“牵机引”入体!】
【正在进行体质判定……】
【当前体质:150.5】
【判定通过!体质足以免疫该剂量毒素!】
【正在启动毒素分解程序……】
【分解中……10%……50%……100%】
【毒素已转化为纯净能量。】
【获得抗毒经验值+100】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李长生只觉得腹中升起一股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那原本令人闻风丧胆的剧毒,此刻却像是成了大补之物。
他的脸色非但没有变得青紫,反而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润。
甚至连刚才种地的一丝疲惫都一扫而空。
“嗝——”
李长生没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王公公的笑容僵在脸上。
锦衣卫们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赵公公的哭声戛然而止,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自家殿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见血封喉吗?
不是说入喉即死吗?
怎么殿下看起来……像是刚喝了一碗十全大补汤?
李长生放下手中的夜光杯,随手扔回托盘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公公,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王公公,这酒……”
李长生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挑剔,“虽然是好酒,但好像有点酸啊。是不是存放的年份不够?还是说内务府那帮奴才以次充好,拿这劣酒来糊弄皇兄?”
王公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毫发无损的李长生,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可是牵机引啊!
哪怕是绝顶高手喝了,也得当场暴毙。
这废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