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12:36:15

陆承宇从书房出来时,手里捧着个深棕色的漆木盒子,边角处的漆色磨出了浅白印子,却被擦得发亮——就像家里长辈总摩挲的老物件,每道痕迹都裹着日子的温度。他把盒子轻放在石桌上,指尖在盒盖的缠枝纹处顿了两秒,才抬头笑:“这里面是我妈攒的画具,还有些没送出去的小玩意儿,以前总锁在书柜最里面。”

林晓放下茶杯,看着他掀开盒盖。一股樟木混着松烟墨的气息漫出来,瞬间勾得人想起老房子的味道。盒子里铺着浅灰绒布,几支狼毫笔并排躺着,笔杆上“松鹤”二字被摸得有些模糊,半块残墨的表面留着圈淡淡的磨痕,像昨天才刚蘸过砚台。

“这支细笔是她教我握笔用的,”陆承宇拿起最纤的那支,笔毛还软乎乎的,“我小时候总把笔攥得太紧,她就用掌心裹着我的手,一笔一笔教我画荷叶脉络。说画荷得轻,像雾擦过水面,急了就洇了墨。”他说着,指尖无意识蹭了蹭笔杆,眼里的光软得像刚化的麦芽糖——谁小时候没被长辈这样握着过手,教过写字、系鞋带呢?

林晓指尖轻碰那半块残墨,忽然瞥见绒布角藏着个小陶瓷白鹭,半寸高,翅膀釉色涂得不均,喙尖还沾了点淡青釉,一看就是新手捏的。“这个好可爱。”

“是她去景德镇学陶艺时捏的,”陆承宇把白鹭放在她掌心,瓷面还留着点温乎气,“她说等我画出像样的《雾鹭图》,就把这个当奖励。结果后来我忙着考学,她又总出差,这事就忘了,去年整理书柜才翻出来。”他顿了顿,声音轻了点,“现在送给你,你画的雾鹭,比我当年强多了。”

林晓握着白鹭,指腹蹭过不平整的釉面,忽然想起自己外婆也有个这样的“未完成”——答应带她摘樱桃,结果那年夏天突发急病,直到外婆走,樱桃篮还空在储物间。她把白鹭放在画纸旁,刚好对着画里白鹭的翅膀,像两个小家伙隔着纸页碰了碰鼻尖。

Zeus醒了,凑过来用鼻子顶了顶漆木盒,又抬头蹭林晓的手,尾巴扫得石桌腿咚咚响。陆承宇笑着抽出张泛黄宣纸,纸上只勾了荷花萼和半片荷叶,墨色边缘还带着点湿意,显然是画到一半被打断了。

“这是她最后一张没画完的稿子,”他指尖沿着荷叶边划了圈,“那年夏天她本来要去荷塘接着画,结果临时接到外地写生的邀请。走之前还跟我念叨,说等回来一定把这朵荷补完,还得教我调荷尖的嫩绿色。”

林晓看着那半截荷叶,忽然拿起那支旧狼毫,蘸了点砚台里的新墨,顺着原有的笔触轻轻补了一笔。新墨落在旧纸上,竟像原本就该连在一起。陆承宇没说话,只看着她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慢慢漫开,连眼角细纹都裹了暖——原来有些遗憾,真的能被另一个人悄悄补全。

夕阳沉到院墙外,把桂树影子拉得老长,落在画纸和漆木盒上,镀了层软金边。陆承宇把笔和墨放回盒子,盖盖子时指腹不经意碰到林晓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下,像上次在巷口那样,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这种猝不及防的轻碰,总让人心里发甜,又有点不好意思。

“该做晚饭了,”陆承宇起身收拾茶杯,“巷口菜店昨天说新到了嫩藕,做藕尖炒肉正好,再买点青菜,你爱吃的番茄也该新鲜了。”林晓跟着站起来,把白鹭小心放回盒子里,“我跟你一起去,刚才进来时好像看见巷口老槐花开了,说不定能摘两朵,泡槐花茶也挺好。”

Zeus一听要出门,立刻窜到院门口,回头汪汪叫两声,尾巴摇得像小旗子。陆承宇锁院门时,林晓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起刚才的时光——旧笔、残墨、没画完的荷,还有杯底剩下的桂花茶渣,这些细碎的片段凑在一起,像外婆织到一半的毛线袜,暖乎乎地裹着心。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还留着晨雾的潮气,踩上去有点滑。陆承宇手里拎着空菜篮,走两步就伸手帮林晓拂掉肩上的槐花瓣,指尖碰到她发梢时,又悄悄缩回去,嘴角却藏不住笑。林晓看着巷口渐亮的路灯,忽然明白: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没完成的约定,从来都不会消失,它们会变成旧物件里的温度,变成身边人的温柔,慢慢把遗憾填成圆满。

“对了,”林晓转头看他,“下次去荷塘,咱们带上这个漆木盒吧?把阿姨的笔和墨也带去,就当她也跟着咱们,看荷花开,看咱们画荷尖的绿。”陆承宇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眼底亮得像落了星星,用力点头:“好,一定带。”

晚风从巷口吹过来,裹着槐花香和远处飘来的饭菜香,Zeus在前面蹦蹦跳跳,偶尔停下来等他们。林晓看着身边的陆承宇,又看了看远处亮着灯的窗户,忽然觉得:最好的日子,就是这样带着点旧时光的暖,又藏着点新日子的甜,慢得能让人把每一秒都攥在手里,舍不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