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12:38:31

晨起时,窗纸上蒙了层薄薄的雾,像被谁用指尖轻轻拂过的纱,将窗外的世界晕成一片朦胧的白。林晓揉了揉惺忪的眼,伸手推开那扇老旧的木格窗,铰链“吱呀”一声,像是在诉说着冬日里的慵懒。一股清冽的风裹着雪后特有的凉意涌进来,带着松枝与泥土混合的清新,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鼻尖瞬间被冻得通红。

院中的老槐树又落了层新雪,枝桠粗壮,像老者布满皱纹的手臂,托着蓬松的雪团,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冬日的静谧。枝桠上的雪沫子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每一粒都像是被揉碎的星星,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沾在衣领上,凉丝丝的。昨天小石头特意放在树下的竹簸箕还在,竹编的纹路里嵌着雪粒,里面的小米少了大半,只剩下浅浅一层铺在簸箕底,干草上沾着几根灰褐色的雀羽,软乎乎的,像是鸟儿们留下的谢礼——昨夜定是有不少麻雀来这儿觅食,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串串细碎的爪印,像极了小孩子画的小梅花。

“当心着凉。”陆承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得像冬日里的暖阳,手里递过一件米白色的羊毛披肩。披肩是他去年冬天特意给林晓织的,针脚算不上特别细密,却满是心意,边缘还绣着几株小小的腊梅,此刻裹在身上,瞬间驱散了寒意。他刚在厨房煮完粥,身上还带着柴火与米粥混合的暖意,指尖触到林晓的肩膀时,特意把披肩往她颈间拢了拢,指腹轻轻蹭过她微凉的耳垂,低声道:“今天粥里加了红薯,你昨天睡前说想吃点甜口的,我特意挑了红心的,煮出来糯得很。”

林晓裹紧披肩,转头时便看见餐桌上摆着两只白瓷碗,碗沿描着淡青的缠枝纹,是她去年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宝贝。碗里的粥冒着袅袅热气,乳白色的粥水浓稠,琥珀色的红薯块沉在碗底,边缘被煮得微微化开,还撒了把切碎的枸杞,红得透亮,衬得整碗粥都鲜活起来,看着就暖到了心里。阿黄蹲在桌旁,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带出细碎的风声,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边的小碟——碟子里放着块蒸得软糯的红薯,表皮还带着热气,是陆承宇特意给它留的,知道它最馋这口甜。

“你听,巷子里好像有动静。”林晓刚舀起一勺粥,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正想跟陆承宇说这红薯粥的香甜,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混着邻居们熟悉的说话声,还有扫帚划过地面的轻响。她放下勺子,快步走到门边,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木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巷口的李伯正拿着一把旧扫帚扫雪,扫帚杆上缠着几圈胶布,是去年冬天断过一次后修补的痕迹。张奶奶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个竹筐,竹筐外面裹着块蓝布,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正挨家挨户地往门口递,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笑容在晨雾里格外亲切。

“这雪下了半宿,再不扫,一会儿孩子们上学该滑着了。”李伯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有力。扫帚划过青石板路,发出“唰唰”的响,雪被扫到路边,堆成一个个小小的雪堆,像极了孩子们玩闹时堆的迷你雪人。林晓连忙打开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她却毫不在意,笑着接过张奶奶递来的馒头:“张奶奶,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还跑出来送馒头?快进屋暖暖身子,我刚煮了姜茶。”

张奶奶的鬓角沾着雪粒,像撒了把碎盐,却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慈祥:“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乎着呢,给你们尝尝鲜。你李伯说要扫雪,我想着顺便送点馒头,大家垫垫肚子才有力气干活。”她说着,用袖口擦了擦鬓角的雪,转头看向院里,目光落在槐树下的竹簸箕上,又笑着补充道:“小石头昨天回来跟我说,你们教他做香囊,还给他找了块好布料,这孩子高兴了半宿,躺在床上还跟我念叨,说今天一早就要来学绣蝴蝶呢。”

正说着,巷尾传来“叮铃铃”的车铃声,清脆得像山间的泉水,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显眼。林晓抬头望去,只见王师傅骑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身是墨黑色的,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露出里面的铁皮,却被擦得锃亮。车后座上绑着个木箱子,用绳子捆得结实,箱子上刻着简单的花纹,是王师傅自己雕的。车把上挂着个布包,蓝色的粗布上缝着补丁,随着自行车的晃动轻轻摇摆。他看见门口的几人,慢慢捏紧车闸,自行车“吱呀”一声停了下来,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林晓,手上的老茧蹭过油纸,留下淡淡的痕迹:“前儿你去我那儿修东西,说想要些彩绳做香囊,我昨儿去批发市场挑了些,特意找了浅青色和鹅黄色的,这两种颜色嫩,做出来的香囊肯定好看。”

油纸包外面用麻绳捆着,解开时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里面的彩绳绕成一个个小卷,用红绳捆着,整齐地码在油纸上。浅青色的像初春刚冒芽的柳梢,嫩得能掐出水来;鹅黄色的像刚熟的杏子,带着几分甜意;还有几卷淡粉色的,像桃花瓣落在雪地里,温柔得很。林晓捏着彩绳,指尖传来光滑柔软的触感,心里暖烘烘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王师傅,还麻烦您特意跑一趟,回头我做好了香囊,第一个给您送过去,里面装些您爱闻的艾草。”

“不急不急。”王师傅摆摆手,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他笑着指了指车后座的木箱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这里面是我给巷口幼儿园的孩子们做的小木马,都是用松木做的,打磨得光滑,不会硌着孩子。天冷路滑,孩子们没法在外面跑,在屋里玩这个,也能添点乐子。”他说完,又跨上自行车,脚蹬子转了几圈,铃铛再次响起来,“叮铃铃”地往巷口去,车辙压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很快又被飘落的细雪覆盖了几分。

李伯的扫帚扫到院门口,积雪被扫开,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石板路,上面还沾着些冰碴子。他看见陆承宇也拿着一把扫帚从屋里出来,连忙摆手,声音提高了几分:“承宇,你别动手,这点雪我一会儿就扫完,你们年轻人难得睡个懒觉,快回屋歇着。”

“李伯,我跟您一起扫,人多快些,一会儿孩子们上学也安全。”陆承宇说着,已经挥起扫帚,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两人一左一右,扫帚划过雪面,发出整齐的“唰唰”声,把积雪堆到路边,堆成一个个整齐的雪堆,雪堆旁边还特意留出了宽宽的路,方便行人走动。林晓站在门口看着,心里满是暖意,转身回屋拿了两个保温杯,里面是昨天煮好的姜枣茶,一直放在灶上温着。她把保温杯递过去,笑着说:“喝点茶暖暖身子,这茶里加了红糖,驱寒。”

李伯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姜香与枣香混合的暖意扑面而来,他喝了一口,忍不住咂咂嘴,眼睛都亮了:“还是你们年轻人会过日子,这茶喝着真暖,从喉咙暖到肚子里。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冬天就喝白开水,哪有这么好的茶。”他说着,眼睛望向巷口,目光落在远处的老槐树上,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说起来,老周也该回来了。去年这个时候呢。”

林晓愣了愣,手里还握着保温杯的杯壁,温温的触感传来:“老周是谁呀?我搬来这么久,好像没见过。”

“是住在巷尾的老周,以前跟我一起在国营工厂上班的,我们俩还是一个车间的,一起扛过机床,一起吃过食堂的窝窝头。”李伯放下保温杯,扫帚顿了顿,雪粒从扫帚尖上落下来,“他儿子在南方工作,去年冬天说要接他去那边过年,这都快小年了,也没见回来。以前每到这个时候,他总爱跟我在槐树下下棋,棋盘就放在石桌上,他棋艺不如我,却总爱耍赖,输了就说下次一定赢。他还爱给孩子们讲工厂里的事,说以前怎么造机器,怎么加班赶任务,孩子们听得可入迷了。”

陆承宇扫雪的动作慢了些,他抬起头,看向李伯,轻声道:“前几天我去巷口的杂货店买酱油,老板说老周前几天打过电话,说这两天就回来,想赶在小年之前跟大家聚聚,还问起您的身体呢。”

“真的?”李伯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突然被点亮的灯笼,手里的扫帚挥得更起劲了,雪沫子飞溅,“那我得把巷口的雪扫得更干净些,老周腿脚不好,前几年摔过一跤,别让他滑着。对了,他最爱吃张奶奶做的红枣糖糕,我得跟张奶奶说一声,让她提前准备着。”

张奶奶本来在旁边听着,这会儿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不用你说,我早就把面发上了,就等着老周回来呢。他以前总说,我做的糖糕比他老伴做的还好吃,每次来我家,都要吃两块才走。”

林晓听着,心里也跟着盼起来,想象着那个爱下棋、爱讲故事的老人,会是怎样一副和蔼的模样。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彩绳,浅青和鹅黄缠绕在一起,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李伯,张奶奶,等老周回来,咱们一起在槐树下挂灯笼吧?我昨天在网上买了些红灯笼,还有一串小彩灯,晚上亮起来肯定好看,也算是给老周接风。”

“好啊!”李伯和张奶奶异口同声地应着,声音里满是欢喜。雪地里的笑声裹着暖意,像一缕缕阳光,驱散了残留的寒气,连飘落的细雪都仿佛变得温柔起来。

中午的时候,太阳渐渐升得高了,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院中的雪开始慢慢融化,屋檐下挂着的冰棱也渐渐变短,“嗒嗒”地滴着水,落在青砖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在地面上积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映着天空的蓝。林晓和陆承宇正坐在八仙桌旁做香囊,桌子是陆承宇爷爷留下的老物件,桌面光滑,带着淡淡的木香。

林晓手里拿着浅青色的棉布,布料是她前几天特意挑的,柔软亲肤,上面已经绣好了半只蝴蝶。她握着绣花针,银色的线在指尖穿梭,仔细地勾勒出蝴蝶翅膀的纹路,每一针都格外认真,翅膀上还绣了些细碎的银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停在叶上的真蝶,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陆承宇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块深棕色的木牌,正用砂纸细细打磨着边缘,木牌是他从老槐树上锯下来的小树枝做的,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要刻上“平安”两个字,挂在香囊里,保佑大家平安顺遂。

“晓姐姐!”院门外传来小石头清脆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像小马蹄踏在雪地上,“噔噔噔”地响。林晓抬头望去,只见小石头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棉袄上绣着个虎头图案,是他妈妈去年给他做的,今年穿已经有些小了,却依旧鲜艳。他手里拎着个竹篮,竹篮上系着根红绳,身后还跟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辫子上绑着粉色的蝴蝶结,是张奶奶邻居家的妞妞,平时很少出门,总是怯生生的。

“今天怎么带妞妞一起来了?”林晓笑着起身,接过小石头手里的竹篮,竹篮里铺着一层油纸,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苹果上还带着水珠,新鲜得很,“这苹果看着真甜,是谁让你们带来的呀?”

“是妞妞妈妈让带来的,她说晓姐姐教我们做香囊,给我们拿些苹果当谢礼。”小石头说着,把妞妞轻轻推到前面,小脸上满是得意,“妞妞说也想学做香囊,要给她爸爸妈妈做,还说要绣上小花朵呢。”

妞妞怯生生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像黑葡萄,看着林晓,小声说:“晓姐姐好,陆叔叔好。”她的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娃娃,娃娃的裙子上还沾着雪粒,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

林晓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妞妞的头,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林晓从抽屉里拿出块粉色的棉布,棉布上印着小小的草莓图案,可爱得很:“咱们今天教妞妞做个小一点的香囊,好不好?可以挂在布娃娃身上,这样布娃娃就有香香的香囊啦。”

妞妞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星星落进了眼里,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棉布,指腹轻轻蹭过上面的草莓图案,像握着宝贝一样,小声说:“好,谢谢晓姐姐。”

陆承宇则从厨房端来一盘水果,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白色的瓷盘里,还细心地插了牙签,递到两个孩子面前:“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一会儿再做香囊,不然一会儿手该没力气了。”

两个孩子坐在小凳子上,小凳子是陆承宇特意给他们准备的,高度正合适。他们吃得满嘴甜香,苹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小石头还不忘给妞妞递一块,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像两只快乐的小鸟。小石头一边吃,一边跟妞妞讲昨天做香囊的事,说李伯送了木牌,王师傅给了彩绳,还说自己绣了个小老虎,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妞妞听得入迷,偶尔小声问一句“桂花真的香吗?”“木牌真的能辟邪吗?”,林晓都耐心地回答,声音温柔,屋里的笑声像撒了把糖,甜丝丝的,飘出窗外,落在雪地上。

下午的时候,巷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原本安静的巷子变得热闹起来,像一幅生动的冬日画卷。有邻居阿姨拿着刚腌好的腊肉,用麻绳串着,送到张奶奶家,腊肉泛着油光,带着淡淡的咸香,说是让张奶奶给老周留着,老周最爱吃这口;有几个孩子拿着画纸和蜡笔,蹦蹦跳跳地来问林晓能不能教他们画梅花,孩子们的脸上满是期待,手里的画纸还带着折痕;还有个大叔骑着三轮车,车斗里装着新鲜的蔬菜,白菜绿油油的,萝卜红彤彤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他在巷口停下,大声喊着“新鲜的白菜萝卜,便宜卖喽”,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巷子。

陆承宇看见邻居阿姨搬腊肉费劲,连忙上前帮忙,把腊肉送到张奶奶家的屋檐下挂好,还帮着大叔把蔬菜搬到屋里,免得冻坏了。林晓则教孩子们在画纸上涂颜料,红色的梅花、黄色的花蕊,还有绿色的枝干,孩子们的小手沾着颜料,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花,有的花瓣画得太大,有的花蕊涂得太满,却笑得格外开心,脸上都沾了颜料,像小花猫一样,林晓用湿巾轻轻帮他们擦干净,孩子们笑得更欢了。

傍晚时分,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雪地上也映着淡淡的橘色,格外好看。林晓正帮妞妞缝香囊的挂绳,妞妞的小手还不太灵活,针脚歪歪扭扭的,却格外认真。忽然,巷口传来熟悉的车铃声,还是那“叮铃铃”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便是李伯的大嗓门,带着几分激动:“老周!你可算回来了!”

林晓和陆承宇对视一眼,眼里都满是惊喜,连忙起身往巷口走。只见巷口停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干净,在夕阳下泛着光。车门打开,走下来个穿着深蓝色棉袄的老人,棉袄的领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损,却洗得干干净净。他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些雪粒,手里拎着个大大的行李箱,轮子在雪地上滚动,留下浅浅的痕迹,正是李伯说的老周。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手里还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着红色的外套,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是老周的孙子,小名叫乐乐。

“老李,好久不见啊!”老周快步走过去,伸出手拍了拍李伯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袄传过去,带着久别重逢的热络。他的声音比李伯清亮些,带着南方口音的软糯,“这巷子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就是你这头发,又白了不少。”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一样,鬓角的白头发都快盖过黑的了。”李伯笑着捶了老周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满是老友间的亲昵。他转头指了指快步走来的林晓和陆承宇,嗓门又提高了些:“这是住在中间院的小林和小陆,去年秋天搬来的,都是好孩子,平时邻里有啥事儿,他俩总乐意搭把手。”

老周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林晓身上时,还特意打量了一下她手里没缝完的香囊,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他从行李箱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个布包,布料是素雅的蓝印花布,递到林晓面前:“这是我在南方出差时买的丝绸,那边的丝绸软和,颜色也正,做香囊正好合适,你们年轻人爱摆弄这些精巧玩意儿,拿着吧。”

林晓连忙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布包时,能感觉到里面丝绸的顺滑。打开一看,淡紫色的丝绸上印着小小的兰花纹,花瓣纤细,像用水墨轻轻晕染开的,摸起来冰凉柔滑,像流动的溪水。她笑着道谢:“谢谢您,老周叔,这丝绸太好看了,回头我用它给您和乐乐做个香囊,乐乐的那个,我再绣只小老虎,跟他的外套配一对。”

乐乐从爸爸怀里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林晓手里的香囊,小手指了指,小声跟老周说:“爷爷,我也想要那个香香的小袋子,要跟晓姐姐手里一样的。”

“好,好,让晓姐姐教你做。”老周摸了摸孙子的头,指腹蹭过乐乐冻得发红的耳朵,眼里满是宠溺,“等会儿咱们挂完灯笼,就让晓姐姐教你,好不好?”乐乐立刻用力点头,小脑袋像拨浪鼓似的,逗得周围的人都笑了。

张奶奶这时也拎着个竹篮赶过来,篮子里放着刚蒸好的红枣糖糕,还冒着热气,裹着一层油纸,香气顺着油纸的缝隙飘出来,甜得人心里发暖。她把糖糕塞到老周手里,语气里满是关切:“老周啊,快尝尝,还是你爱吃的红枣糖糕,我特意多放了些红枣,甜得很。路上冷,吃块热乎的暖暖身子。”

老周接过糖糕,油纸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麻,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红枣的甜香和面粉的麦香在嘴里散开,还是熟悉的味道。他眼眶微微发热,声音也软了些:“还是这个味儿,多少年了,一点没变。以前在工厂上班,你总给我带糖糕,说我低血糖,得补补。”

“可不是嘛,那时候你总加班,一加班就头晕,我不带给你,谁带给你啊。”张奶奶笑着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回忆。

巷子里的邻居渐渐都聚了过来,住在巷口的王婶拎着一兜橘子,剥了一个递给乐乐;住在中间的赵叔扛着梯子,说要帮忙挂灯笼;还有几个年轻人,手里拿着刚买的鞭炮,说等小年那天放,热闹热闹。大家围着老周,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南方的生活,问着乐乐的近况,老周一一回答,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乐乐则被几个孩子围着,手里被塞了各种小零食,很快就跟大家熟络起来,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怯生生的。

“咱们现在就挂灯笼吧!”小石头忽然举起手里的红灯笼,灯笼上印着金色的福字,在夕阳下格外亮眼。他蹦蹦跳跳地跑到老槐树旁,仰着脖子看树枝,“晓姐姐说,灯笼亮起来特别好看,能把整个巷子都照亮!”

“好!挂灯笼!”大家异口同声地应着,声音里满是期待。陆承宇和老周的儿子一起扛着梯子,把梯子稳稳地靠在老槐树上,赵叔在下面扶着,生怕梯子滑倒。李伯踩着梯子往上爬,手里拿着红灯笼,老周在下面递绳子,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像当年在工厂里一起干活时一样。林晓则拿着小彩灯,一圈圈绕在树干上,彩灯是暖黄色的,绕在深褐色的树干上,像给槐树系上了一条发光的腰带。妞妞和乐乐站在旁边,帮忙递胶带,小手冻得通红,却不肯回屋,眼睛紧紧盯着树上的灯笼,满是期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巷口,把雪地上的脚印染成了橘红色。陆承宇从屋里拿出插线板,接好彩灯的电源,轻轻按下开关。一瞬间,红色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红纸,洒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彩色的灯串在树干上闪烁,忽明忽暗,像把星星摘下来挂在了树上。雪后的夜空格外清澈,没有一丝云彩,深蓝色的天幕下,灯笼的光显得格外温暖,把整个巷子都染成了暖红色,连飘落的细雪都仿佛变成了红色的。

老周和李伯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石凳上垫着厚厚的棉垫,是林晓特意拿出来的。两人手里捧着保温杯,里面装着姜枣茶,热气从杯口冒出来,模糊了他们的眉眼。他们聊着以前在工厂的日子,说当年一起加班赶任务,一起在食堂吃窝窝头,一起骑着自行车回家,话题像永远说不完似的,偶尔还会因为记错了某个细节而争论两句,却很快又笑着和解。

张奶奶和王婶坐在林晓家的院子里,手里拿着布料和针线,一边做香囊,一边说着家常。张奶奶教王婶怎么绣梅花,王婶则跟张奶奶说最近菜市场的菜价,偶尔还会问问林晓绣蝴蝶的技巧,院子里的笑声不断,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

孩子们围着彩灯跑,小石头拿着小灯笼,在前面带路,乐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刚做好的小香囊,跑得满头大汗。妞妞则拉着林晓的手,指着树上的灯笼,小声说:“晓姐姐,灯笼真好看,像天上的月亮。”林晓笑着点头,摸了摸妞妞的头,心里满是暖意。

林晓靠在陆承宇身边,手里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总是很暖,能驱散所有的寒意。她看着眼前的景象,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连眉眼都染着笑意:“你看,这样真好,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嗯,是很好。”陆承宇握紧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温柔,“以后咱们每年都这样,挂灯笼,做香囊,跟邻居们一起过年。”

林晓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对了,明天就是小年了,咱们煮点饺子吧?再请老周叔他们来家里吃,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好啊,”陆承宇笑着点头,伸手帮她拂去落在肩上的雪粒,“明天一早我去巷口的菜市场买肉馅,买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馅,再买点韭菜鸡蛋馅的,给张奶奶他们吃,她们爱吃素馅的。对了,再买些面粉,咱们自己擀皮,自己包,这样才香。”

“还要买些红枣和桂圆,煮点甜汤,小年要喝甜汤,来年才会甜甜蜜蜜的。”林晓补充道,眼里满是期待。

巷子里的灯笼还亮着,光透过雪层,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暖融融的。乐乐拿着刚做好的小香囊,踮起脚尖,把它挂在灯笼上,红色的香囊在灯光下晃悠,像个小小的灯笼,格外可爱。李伯的笑声传来,混着孩子们的欢闹声,还有风吹过灯笼的“哗啦”声,构成了最温暖的小年序曲。

林晓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明白,她想要的日子,从来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场面,而是这样平平淡淡的温暖——有暖灯照亮回家的路,有故人陪在身边,有身边人的温柔陪伴,还有巷子里每一个人的善意。就像这挂在槐树上的灯笼,无论夜色多深,都会亮着,不仅照亮了巷子,也照亮了每个人的心里,让这个冬天,不再寒冷。

夜深了,邻居们渐渐散去,老周带着乐乐回家,临走前还特意跟林晓说,明天要早点来帮忙包饺子。李伯和张奶奶也回了家,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林晓和陆承宇早点休息,别太累。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灯笼的光,还在静静地亮着,照在雪地上,留下一片温暖的红光。

林晓和陆承宇回到屋里,阿黄已经趴在炉火旁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陆承宇把门窗关好,林晓则把今天收到的布料和彩绳整理好,放在抽屉里。两人坐在炉火旁,手里捧着保温杯,看着窗外的灯笼,没有说话,却格外安心。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陆承宇忽然说,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

“嗯,一定会的。”林晓笑着点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窗外的灯笼还在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构成了一幅最温暖的画面。这个冬天,因为有了这些温暖的人,有了这盏暖灯,变得格外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