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15:19:32

北京王府酒店的大堂吧弥漫着旧时代的优雅气息。深色木镶板、丝绒沙发、水晶吊灯,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雪茄和旧书香气,都让这里像是从民国电影中直接搬出来的场景。钱思音提前十分钟到达,选择了一个靠窗但稍微隐蔽的位置。

下午三点整,一位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人出现在大堂入口。即使从远处看,也能感受到她的气度——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珍珠项链光泽温润,步伐从容不迫,仿佛每一步都测量过距离。她的面容保养得宜,看不出实际年龄,但眼神中有着岁月沉淀的锐利和智慧。

楚母的目光在大堂吧扫视一圈,很快锁定钱思音的位置。她走过来,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钱小姐。”

“楚夫人。”钱思音起身,礼貌但不卑微。

两人落座,侍者立刻上前。楚母点了英式红茶,钱思音选了柠檬水。最初的几分钟在点单和等待中度过,空气里弥漫着礼貌的张力。

“楚辞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楚母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获奖的设计师,有才华的年轻人。恭喜你的成就。”

“谢谢。”钱思音保持微笑,等待下文。

“我也听说了你和他过去三年的...关系。”楚母端起茶杯,动作优雅,“说实话,当初知道这件事时,我很失望。楚家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维持体面。”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刺人。但钱思音注意到,楚母的语气中没有鄙夷,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那三年确实不是一段健康的关系。”钱思音坦诚回应,“但也是那段经历,让我更清楚自己是谁,想要什么。”

楚母审视着她,目光如镜:“包括想要楚辞?”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钱思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包括想要一个重新认识楚辞的机会。不是作为雇主,不是作为合约方,而是作为一个真实的人。”

“真实?”楚母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混合着讽刺和疲惫的表情,“钱小姐,你知道‘真实’在楚家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打破七十年的家族传统,意味着挑战所有人期待的角色,意味着在一片完美的表象中,承认裂缝的存在。”

她放下茶杯,瓷器与碟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楚辞的父亲,我的丈夫,是楚氏集团的第三代继承人。他一生都在扮演完美的继承人、完美的丈夫、完美的父亲。我也是,完美的妻子、完美的母亲、完美的女主人。我们花了四十年维持这个表象,直到三年前,楚辞找到你扮演林白薇——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们把这种‘完美’的疾病,传染给了儿子。”

这番话完全出乎钱思音的预料。她本以为会面对质问、审视甚至警告,却没料到是这样的坦诚和自省。

“您不生气吗?”她忍不住问。

“生气?”楚母苦笑,“我更感到悲哀。悲哀于我们创造了一个让儿子觉得必须找替身才能面对情感缺失的环境。悲哀于我们教会了他用商业合同解决情感问题。悲哀于他花了三十年学习如何扮演楚辞,却从未学会如何做自己。”

她看着窗外北京冬日灰白的天空,声音变得遥远:“我和他父亲是家族联姻。结婚前见过三次面,第一次是相亲,第二次是订婚宴,第三次是婚礼。我们用了十年时间才学会真正交谈,又用了十年才敢在彼此面前展露脆弱。但至少,我们最终学会了。而楚辞...他连学习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推上了继承人的位置。”

侍者送来茶点,打断了谈话。楚母用银质夹子夹起一块司康饼,动作依然优雅,但手指微微颤抖。

“钱小姐,我今天见你,不是要审视你是否配得上楚家。”她继续说,“而是想看看,你是否能帮助楚辞找到那条我们花了四十年才找到的路——从完美的扮演,走向真实的活着。”

钱思音感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同情,也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楚夫人,我不能保证什么。我自己也才刚刚学会真实地活着。而且...楚辞需要自己完成这个过程,我不能代替他。”

“当然。”楚母点头,“但你可以陪伴他,在他迷失方向时提醒他,在他退回旧习惯时拉住他。就像他这三个月为你做的一样——不是替你飞,而是为你提供可以随时降落的地方。”

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老旧的丝绒盒子,推给钱思音:“这是楚辞祖母的东西。她是个叛逆的人,拒绝家族安排的婚姻,坚持要学艺术。这个胸针是她自己设计的,用她母亲的旧首饰改造而成。楚辞小时候最喜欢听她的故事。”

钱思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质胸针,设计成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刻着细小的文字。仔细看,那是诗经中的句子:“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她把这句诗刻在上面,因为她一生都在寻找真正理解她的人。”楚母的声音变得柔和,“她找到了,一个支持她画画的教书先生。但家族不认可,她最终选择了妥协,嫁给了门当户对的人。这枚胸针是她唯一的反对痕迹。”

钱思音的手指抚过那些微凸的刻字,感受着近一个世纪前的女性在其中的挣扎与渴望。

“楚辞不知道这枚胸针的存在。”楚母说,“我从未给他看过,因为不想让他知道,楚家的女性曾经有过怎样的梦想和妥协。但现在...我想是时候了。也许你可以找机会给他看看,告诉他,真实地活着虽然艰难,但值得。”

钱思音合上盒子,感到它的重量远超物理意义上的轻盈:“您为什么不亲自给他?”

楚母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窗外的天色都似乎暗了一些。然后她说:“因为有些话,母亲无法对儿子说。有些真相,需要外人来揭示。我和他父亲...我们花了四十年建造的完美城堡,现在需要外人来帮忙拆开一扇窗,让新鲜空气进来。”

她站起身,动作依然优雅:“我下午的航班回苏黎世。钱小姐,谢谢你愿意来见我。无论你和楚辞的未来如何,我都希望你能继续真实地活着,继续创作那些有灵魂的作品。”

她离开时,钱思音注意到她的背影挺直但微微佝偻,像是承担了太多重量太久。那个完美的楚夫人形象,在转身的瞬间显露出疲惫的裂缝。

钱思音独自坐在大堂吧,看着窗外北京的车流。手中的丝绒盒子温热,像是保存着一段未曾言说的家族秘史。她打开手机,看到楚辞发来的几条消息:

“见面结束了吗?怎么样?”

“母亲有没有为难你?”

“思音,回答我。我有点担心。”

她回复:“见面结束了。她是个复杂但真实的人。没有为难我,反而给了我一件礼物。晚上视频时详细说。”

楚辞立刻回复:“好。只要你没事就好。”

钱思音收起手机和胸针盒子,离开酒店。北京冬日的阳光苍白而清冷,街道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衣匆匆走过。她决定步行回住处,让冷空气清醒一下思绪。

经过798艺术区的一面涂鸦墙时,她停下脚步。墙面上喷绘着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中反射着破碎的城市景象。在眼睛下方,有人用红色喷漆写了一行字:“看见真实需要勇气,展现真实需要力量。”

钱思音站了很久,看着那只眼睛,仿佛它也在看着她。然后她打开背包,拿出素描本和铅笔,开始快速勾勒。

她画的不再是蝴蝶或飞鸟,而是一面镜子。镜面破碎,但每一片碎片都反射着不同的影像:一个女孩的脸,一双眼睛,一只手,一片翅膀,一滴泪。在镜子的背面,她画上了楚辞祖母的那枚书形胸针,书页上的诗句被重新诠释:“知我者,与我同行;不知我者,任我独行。”

这是她“记忆之镜”系列的第一幅草图。不再是关于蜕变,而是关于看见——看见真实的自己,看见他人的真实,看见关系中那些被隐藏的裂缝和光芒。

回到住处,钱思音立刻开始工作。她将楚母给的胸针放在工作台上,旁边摊开素描本和设计图。窗外天色渐暗,但她没有开灯,只是让暮色自然浸染房间,在纸张和金属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晚上八点,楚辞的视频邀请准时到来。接通后,屏幕上是他的脸,背景是上海公寓的书房。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

“今天怎么样?”他问,“母亲说了什么?”

钱思音将下午的对话大致转述,省略了一些太过私密的细节。当说到楚母对家族“完美疾病”的自省时,楚辞的表情变得复杂。

“我从来不知道...她这样想。”他轻声说,“在我记忆中,母亲永远是完美的——完美的妆容,完美的举止,完美的社交表现。父亲也是。我以为那是他们想要的样子。”

“也许那确实是一部分他们想要的样子。”钱思音温和地说,“但可能不是全部。就像你曾经想要一个完美的林白薇替身,但那也不是全部的你。”

楚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她给了你什么礼物?”

钱思音拿起那枚胸针,对准摄像头:“你祖母的东西。她自己设计的。”

屏幕那端,楚辞的表情凝固了。他凑近屏幕,眼睛睁大:“我...我见过这个设计。在祖母的老相册里,有一张她戴着这枚胸针的照片。我问过母亲那是什么,她说‘旧东西,不值钱’,然后就把相册收起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祖母在我十岁时去世。但我记得她,记得她会偷偷给我糖吃,记得她教我画画,记得她说‘小辞,不要只做别人期待的你’。但那些记忆...后来被淡忘了,因为所有人都告诉我,要记住的是作为楚家继承人的责任,而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钱思音感到心中一阵刺痛。她转动胸针,让刻字对着摄像头:“看这里。”

楚辞读着那些诗句,嘴唇无声地翕动。然后他说:“可以...让我看看背面吗?”

钱思音翻转胸针。在书本的背面,靠近搭扣的地方,有一行极小的刻字,几乎被岁月磨平。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现在在灯光下仔细辨认,才看出是:“致真实,致自由,致所有未走的路。”

楚辞的呼吸变得急促。他闭上眼睛,片刻后再睁开,眼中已有泪光:“这是祖母的字迹。我认得。她教过我书法,她的字总是这样,优雅但有力,像是随时准备挣脱纸张的束缚。”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思音,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个。也谢谢母亲...愿意把它拿出来。”

“她想让我转告你,”钱思音轻声说,“真实地活着虽然艰难,但值得。”

视频两端都陷入沉默。窗外,上海的夜和北京的夜同时深沉,两座城市隔着千里,却在同一片星空下。

“我今天开始画一个新系列。”钱思音最终打破沉默,“叫‘记忆之镜’。关于看见真实,关于接受不完美,关于在破碎中寻找完整。”

她将素描本对准摄像头,展示那幅镜子草图。

楚辞看了很久,然后说:“很美。也很痛。但痛得真实。”

“是的。”钱思音点头,“真实往往伴随着痛。就像你祖母的胸针,美丽但承载着妥协的痛;就像你父母的婚姻,稳固但经历过疏离的痛;就像我们的过去,有伤害但也有成长。”

她顿了顿:“楚辞,我不确定我们是否有未来。但我确定的是,无论有没有未来,我都希望我们都能更真实地活着——对自己真实,对彼此真实。”

楚辞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会努力。每天努力一点。就像学习金工一样——开始时会烫伤手,会做坏作品,但慢慢会找到感觉,会做出有温度的东西。”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关于钱思音在央美的讲座准备,关于楚辞正在进行的艺术基金项目,关于日常的琐碎和重要的小事。没有合约的压力,没有替身的阴影,只有两个真实的人在尝试建立真实的连接。

挂断视频后,钱思音继续工作。她在“记忆之镜”的设计图中加入更多细节:镜框用回收的老银制作,保留氧化痕迹;镜面用多层树脂叠加,制造出破碎但连续的视觉效果;在碎片之间,她设计用极细的金丝连接,像是修补,又像是强调裂缝的存在。

凌晨两点,她完成初步设计图,在右下角签下名字和日期。然后她打开那个装着楚辞祖母胸针的盒子,将它放在设计图旁边。

老与新,过去与现在,妥协与反抗,在此刻形成一种无声的对话。

钱思音忽然想起苏晴在酒会上说的话:“真正的艺术不是逃避现实,而是深入现实最复杂的部分,在那里找到美和意义。”

她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她的“第一次飞翔”是关于挣脱和新生,而“记忆之镜”将是关于理解和接纳——接纳过去的伤痕,接纳现实的不完美,接纳人性的复杂。

这不是逃避,而是更深的进入。

窗外,北京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新的创作即将继续。钱思音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在晨曦中渐渐苏醒的城市。

她的手机震动,是楚辞发来的消息:“睡不着,在工作间尝试做一面小镜子。做坏了三次,但第四次开始有形状了。我想这就像我们的关系——需要破碎几次,才能找到真正的形状。”

钱思音微笑,回复:“那就继续做吧。但记得休息。”

“你也是。明天讲座加油。”

放下手机,钱思音看着镜中的自己。短发,泪痣,眼下有熬夜的阴影,但眼神清澈坚定。颈间的翅膀胸针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像是随时准备起飞。

她别上楚辞祖母的胸针,两枚胸针并排,一新一旧,却奇异地和谐。一枚代表飞翔的自由,一枚代表真实的重量。两者都是她,都是她正在成为的人。

上午十点,钱思音来到中央美术学院。苏晴的讲座在一个阶梯教室举行,到场的有学生、教师、艺术家和评论家。钱思音坐在后排,认真听讲。

苏晴的讲座主题是“物质与记忆”,探讨物品如何承载个人和集体记忆,艺术家如何通过材料的选择和处理,激活那些被遗忘或压抑的记忆。

“最强大的艺术,”苏晴在讲台上说,“不是来自完美的技术或昂贵的材料,而是来自艺术家与材料之间真实的对话,来自将个人记忆转化为普遍共鸣的能力。”

讲座结束后的小型研讨会上,苏晴邀请了几位年轻艺术家分享他们的创作。钱思音被安排在最后一个。

当轮到她时,她站起身,走到台前,没有带任何作品,只带了那枚书形胸针。

“这不是我的作品,”她开口,声音清晰,“这是楚辞祖母的设计,制作于大约八十年前。她是个渴望成为艺术家的女性,但在家族压力下选择了妥协。这枚胸针是她唯一的反抗痕迹。”

她将胸针放在投影仪下,让书页上的刻字放大在屏幕上:“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苏老师刚才谈到物质与记忆的关系,”钱思音继续说,“我想分享的是,有些记忆不是被物品承载,而是被物品隐藏。这枚胸针在楚家隐藏了八十年,因为它代表着一种不被允许的真实——一个女性对艺术和自由的渴望。”

她转向听众:“我的新系列‘记忆之镜’,灵感就来自这种被隐藏的真实。我想创作一系列作品,不是关于完美的表象,而是关于表象下的裂缝、伤痕、妥协和渴望。因为正是这些不完美的部分,构成了我们真实的人性。”

场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位年长的教授举手提问:“钱小姐,你的作品似乎总是与个人经历紧密相连。这是你的创作特色,还是局限?”

“我认为所有的艺术最终都是个人经历的转化。”钱思音回答,“区别在于,艺术家是否有能力将个人经历提炼成普遍的人类经验。我的经历可能特殊——做过三年替身,经历过失去自我又找回自我的过程——但其中的情感是普遍的:对真实的渴望,对自由的向往,对爱的寻求,对自我价值的确认。”

另一个学生提问:“您如何处理艺术与商业的关系?您的作品似乎不太考虑市场性。”

“我不反对商业。”钱思音微笑,“但我认为,真正的商业成功应该建立在艺术真实性的基础上。如果一件作品没有灵魂,没有故事,它可能一时畅销,但无法跨越时间。而如果一件作品真正触动了人心,它会找到自己的市场和观众。”

研讨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钱思音的回答赢得了在场许多人的认可。结束时,苏晴走到她身边,眼中满是欣赏。

“你很勇敢。”她说,“不仅勇敢地展示自己的作品,更勇敢地展示自己的真实。这在当下的艺术圈很难得——太多人急于打造完美的人设,而忘记了艺术的核心是真实。”

她递给钱思音一张纸条:“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推荐你参加明年威尼斯双年展的平行展。那里需要像你这样有深度、有勇气、有真实故事的艺术家。”

威尼斯双年展。那是全球当代艺术最重要的舞台之一。钱思音感到心跳加速,但她保持镇定:“我需要时间准备作品。”

“当然。”苏晴点头,“艺术不能急于求成,尤其是需要深度的艺术。慢慢来,但坚定地走你的路。”

离开央美时,北京的天空又飘起了小雪。钱思音走在校园里,看着雪花落在那些充满设计感的建筑上,落在匆匆走过的学生肩头,落在这个古老又年轻的城市每一个角落。

手机震动,是楚辞发来的照片:一面小小的、粗糙的银镜,镜面故意做得不完美,有铸造的气孔和手工捶打的痕迹。镜子背面刻着一行字:“给思音——在你所有的真实中,我最爱你的勇气。”

钱思音站在雪中,看着那张照片,感到泪水涌上眼眶。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感动的泪——为楚辞的努力,为他们共同的成长,为这段正在从废墟中重建的关系。

她回复:“很美。因为真实而美。”

然后她拍下雪花中的校园,发给他:“北京下雪了。上海呢?”

“阴天,但心里有阳光。”

钱思音笑了,继续往前走。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大衣上,落在她胸前两枚并排的胸针上——一枚翅膀,一本书,都是飞翔的象征,都是真实的印记。

她知道,前路还会有挑战。楚家的压力,艺术圈的复杂,自我怀疑的时刻,关系中的试探和摩擦...所有这些都不会消失。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功课: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完美的表象,而是来自接受不完美的勇气;真正的飞翔不是永远向上,而是知道何时展翅,何时降落,何时在风暴中保持平衡。

回到住处,钱思音打开素描本,在“记忆之镜”的设计图旁边,开始画第二件作品——一对耳环,形状是两片破碎的镜片,但边缘用金丝包裹,像是温柔的修补。

她在设计图下方写道:“‘修补之镜’——有些破碎不需要隐藏,只需要温柔的承认。”

窗外,雪越下越大。北京变成了一片白色的、静谧的、充满可能的世界。

而钱思音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在上海,楚辞正在他的工作间里,继续制作那面不完美但真实的小镜子。他们的创作在平行进行,他们的生活在各自展开,但他们的心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成长——更真实,更自由,更有勇气面对所有的不确定。

这就够了。

雪会停,天会晴,而真实的力量会在每一个选择中累积,直到成为不可摧毁的翅膀。

钱思音拿起铅笔,继续工作。在这个北京的雪夜,在这个完全属于她的空间里,她创作,她思考,她成为自己。

而远方,有人正在学习如何爱她而不束缚她。

这就是他们共同的故事——不是童话,不是戏剧,只是两个不完美的人,在尝试建立一段真实的关系。

缓慢地,谨慎地,但坚定地。

就像雪花飘落,就像翅膀展开,就像镜子反射出真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