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15:20:06

楚氏集团七十周年庆典后的第一个早晨,钱思音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阳光透过米白色的亚麻窗帘,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她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不是她自己的公寓,不是工作室,而是黄浦江边一间酒店套房的卧室。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昨晚庆典结束后,楚辞送她回家,车却停在了外滩的这家酒店前。“不是要你留下,”他当时解释,声音里有种罕见的腼腆,“只是...我想给你一个礼物。一个完全属于你的空间,作为工作室和住所都可以。你可以随时来,随时走,不用有压力。”

套房的设计简洁而温暖,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开阔的江景。客厅一角改造成了工作区,工具和材料整齐排列;卧室的衣柜里挂着几件简单的衣物,都是她的尺码,但没有任何标签,像是专门定制的。最让她感动的是浴室——洗漱台上放着她惯用的护肤品,连牙刷都是她喜欢的软毛款。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当时问。

楚辞的脸微微发红:“周明帮我整理的。他这三年...观察得很仔细。”

现在,钱思音坐在床上,看着晨光中的黄浦江。游轮缓缓驶过,江面上泛起金色的波纹。她手上的“过去”戒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对接处的榫卯结构在昨天庆典的展示后被楚辞小心翼翼地分开,两只戒指又恢复了独立状态。

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折叠整齐的《上海晨报》,头版下方有一则不大的报道:“楚氏集团七十周年庆典,新锐设计师钱思音作品惊艳全场”。旁边还配着一张照片:她站在台上,手中展示着那对可以对接的戒指,楚辞在台下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

钱思音拿起报纸,读着那篇简短的报道。记者准确地捕捉到了作品的核心——“传统与创新的对话”,“独立与联结的可能”。但更让她注意的是报道的最后一句:“据悉,钱思音已受邀参加明年威尼斯双年展,将成为该展览历史上最年轻的中国女性参展艺术家之一。”

手机震动,是陈墨发来的消息:“醒了没?看新闻了吗?你现在可是上海艺术圈的话题人物了。”

紧接着是苏晴的消息:“报道写得不错。威尼斯那边正式发来了合同,我转发给你了。另外,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一位策展人联系我,想邀请你参加他们明年春天的‘全球新声音’展览。”

然后是林白薇,从普罗旺斯发来的照片:她站在薰衣草田里,手中举着当地报纸的国际版,上面正是钱思音在庆典上的照片。附言:“安东尼说你的作品让他想起了巴洛克时期的珠宝——复杂但不繁复,精致但不做作。为你骄傲!”

最后是楚辞,只有简单的一句:“早餐在厨房。我今天要去北京出差,三天后回。有事随时联系。”

钱思音放下手机,走到客厅。厨房的料理台上确实放着早餐:可颂、水果、酸奶,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记得吃早餐。冰箱里有食材,不想出去可以自己做。门卡在玄关,你可以设置自己的密码。PS:这间房子已经在你的名下,不是礼物,不是补偿,只是一个朋友对另一个朋友事业起步的支持。楚。”

不是礼物,不是补偿。钱思音的手指抚过那张便签,感受着纸张的纹理和字迹的凹痕。楚辞在小心翼翼地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一切——不是雇主与雇员,不是施予者与接受者,而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两个个体。

她吃完早餐,走到工作区。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记忆之镜”系列的设计图和样品,旁边是一份厚厚的合同——威尼斯双年展的参展协议。她翻开合同,看到那些专业的条款和可观的预算,感到既兴奋又沉重。

威尼斯双年展。那不仅仅是个人成就的认可,更是一个巨大的责任——她将代表中国当代艺术的一股新声音,站在全球最重要的艺术舞台上。而她的作品,将不再只是个人的表达,还将被置于文化对话和国际政治的复杂语境中。

钱思音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阅往届威尼斯双年展的资料。她研究了主展馆的平面图,思考着自己的装置应该放在哪个位置,如何与建筑空间、与其他作品、与观众产生互动。

她的构想越来越清晰:一个镜屋,但不是普通的镜屋。她想用数千片不同形状、不同角度、不同年代的镜片,构建一个迷宫般的空间。有些镜片是崭新的,有些是古旧的,有些是完整的,有些是破碎的。观众走进其中,会看到自己支离破碎的形象,也会通过镜片的反射,看到其他观众、看到空间本身、看到镜片背后隐约可见的历史痕迹。

而在镜屋的中心,她想要放置一件核心作品——“时间的琥珀”。用树脂封存一些微小而珍贵的物品:一片蝴蝶翅膀,一枚银杏叶,一块老银器的碎片,还有...她和楚辞的“十年之约”戒指的初版模型。不是真品,而是模型,象征着所有尚未实现的承诺和可能性。

这个构想让她激动,也让她恐惧。技术上极其复杂,预算可能超出主办方提供的额度,而且...她需要团队,需要助手,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

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钱思音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是钱思音女士吗?”一个温和的女声,“我是楚氏集团艺术基金的管理总监,李悦。楚总让我联系您,关于威尼斯双年展项目的支持。”

钱思音的心跳加速:“支持?”

“是的。”李悦的声音专业而友好,“基金会对您的项目进行了评估,认为它符合我们支持‘具有文化深度和国际视野的中国当代艺术’的宗旨。我们愿意提供额外的资金支持,以及项目管理和技术协助。当然,所有决策权在您手中,基金会只提供资源和建议。”

这不是楚辞个人的帮助,而是通过正式渠道的机构支持。钱思音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感激这种尊重专业的方式,又担心这其中是否还有楚辞的个人影响。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可以给我一些时间吗?”

“当然。”李悦说,“相关资料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如果您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另外,基金会下个月有一个年轻艺术家驻留项目,在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如果您有兴趣,可以作为威尼斯项目的前期准备。”

挂断电话后,钱思音打开邮箱,果然看到李悦发来的详细方案。基金的条款清晰公平,没有任何附加条件。资金将分阶段支付,根据项目进度;技术支持团队列出了具体的专业人员和设备清单;甚至还有一个风险管理方案,列出了所有可能的问题和应对策略。

这是专业的、周密的、完全商业化的支持。没有个人情感,没有隐形的绳索,只有对项目的专业评估和对艺术家的尊重。

钱思音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复邮件。她接受了资金支持,但提出了几个修改意见:资金使用需要她本人签字确认;技术支持团队的选择需要她最终同意;项目过程中所有的艺术决策权完全属于她。

邮件发出后不久,李悦就回复了:“完全同意您的意见。合同已修改,请查阅。合作愉快。”

这么简单,这么直接。钱思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江景。这就是专业的世界吗?没有情感的纠葛,没有过去的阴影,只有清晰的条款和共同的目标?

但她也知道,在这份专业的背后,是楚辞三个月的努力——他建立了这个基金会,制定了这些规则,确保它不会成为另一个控制他人的工具。

下午,钱思音决定去工作室。她需要和陈墨详细讨论威尼斯的项目,也需要开始具体的筹备工作。

走出酒店时,她在大堂遇到了一个意外的面孔——楚辞的母亲,楚夫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套装,手中拿着一个小型行李箱,像是刚下飞机。

“钱小姐。”楚夫人微微颔首,“真巧。”

“楚夫人。”钱思音礼貌回应,“您来上海了?”

“临时决定回来处理一些事情。”楚夫人的目光落在钱思音手上的戒指上,“昨晚的展示很成功。我收到了很多朋友的赞美,说楚家终于有了艺术的气息。”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是赞美还是讽刺。钱思音保持微笑:“谢谢。”

“我看了威尼斯双年展的资料。”楚夫人继续说,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楚家在欧洲的一些资源——意大利的工匠、运输公司、布展专家。如果你需要,可以使用。不是免费,按照市场价收费,但至少可靠。”

钱思音接过文件,翻看那些详细的联系方式和案例介绍。这些都是极其宝贵的资源,尤其对于第一次参加国际大展的艺术家来说。

“为什么帮我?”她忍不住问。

楚夫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昨晚我看到了一些我从未在楚家看到过的东西——真实的表达,勇敢的展示,以及...我儿子眼中那种不再是表演的光芒。”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钱小姐,我用了四十年才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家族传承不是财富或地位,而是价值观和精神。而艺术——真实的艺术——可能是让楚家找到新精神的最好途径。所以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楚家,帮它从一个商业帝国,转型为一个有文化灵魂的家族。”

这个坦率的回答让钱思音惊讶,也让她感动。她看到了楚夫人面具下的真实——一个在为家族寻找新方向的女性,一个在传统与变革之间挣扎的领导者。

“我会好好使用这些资源。”她承诺。

“好。”楚夫人点头,“另外,下个月楚家老宅有一个小型聚会,主要是艺术圈的朋友。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参加。不是作为楚辞的女伴,而是作为艺术家钱思音。”

这是一个重要的邀请。楚家老宅的聚会向来是上海社交圈的核心场合,能够以独立艺术家的身份受邀,意味着真正的认可。

“我会考虑的。”钱思音说。

楚夫人看了看手表:“我的车来了。钱小姐,祝你威尼斯项目顺利。如果遇到任何困难,可以直接联系我。不是以楚辞母亲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欣赏你才华的长辈。”

她离开后,钱思音站在酒店门口,手中握着那份资源文件,感到肩上的重量又增加了几分。现在,不仅楚辞在支持她,整个楚家都在以新的方式与她建立联系。

这是一种压力,也是一种动力。

抵达工作室时,陈墨已经在等她了。工作台上摊满了威尼斯双年展的资料,墙上贴着主展馆的平面图和往届展览的照片。

“看来你已经进入状态了。”陈墨笑着说,“我听说楚家基金提供了支持?”

“是的。”钱思音将文件递给他,“很专业的支持,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陈墨仔细翻看,点点头:“楚辞这次做得很好。他把个人情感和职业支持分得很清楚。这是对你最大的尊重。”

他走到墙边,指着平面图上的一个位置:“我建议争取这个空间。它靠近主入口,但又不是太显眼,可以让观众在进入展馆时首先被吸引,但又有足够的距离欣赏细节。”

钱思音研究着那个位置,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镜屋的结构。她拿起铅笔,在图纸上快速勾勒:“入口在这里,观众先经过一条狭窄的通道,两边是破碎的镜片,只能看到自己零碎的形象。然后空间突然开阔,进入主镜屋,那里是完整的镜面,但角度经过精心计算,会产生扭曲和重叠的影像...”

她越说越兴奋,手中的笔在图纸上飞快移动。陈墨静静地听着,偶尔提出建议或问题。两个小时过去了,初步的方案已经成形。

“技术上最大的挑战是镜片的固定和角度的精确控制。”陈墨指着结构图说,“我们需要一个专业的工程团队。楚家提供的资源里有没有这方面的专家?”

钱思音翻开楚夫人给的文件,果然找到一个专门从事艺术装置工程的公司,负责人是一个意大利人,有过多次威尼斯双年展的布展经验。

“有。”她说,“我们可以联系看看。”

“好。”陈墨点头,“另外,关于‘时间的琥珀’,你确定要放戒指的模型吗?这可能会让作品显得...太个人化。”

这个问题钱思音已经思考了很久:“我认为真正的艺术都是个人化的。关键是能否将个人经验转化为普遍共鸣。那对戒指不仅仅是我和楚辞的故事,它象征着所有关系中的独立与联结、过去与未来、承诺与自由。如果观众只看到私人故事,那是我的失败;但如果他们通过这个私人符号,看到自己的经历和情感,那就是成功。”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说得对。艺术就是冒险——冒险展示真实,冒险相信观众的理解力,冒险在个人与普遍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接下来的三天,钱思音完全沉浸在威尼斯项目的筹备中。她联系了意大利的工程团队,进行了三次视频会议;修改了设计方案,加入了更多互动元素;开始制作镜片的样品,测试不同的材料和工艺。

楚辞在北京出差,但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发来消息,不询问工作进度,只是分享他的见闻:北京胡同里的一家老书店,会议上遇到的一个有趣的人,酒店窗外的一场雨。简单,平淡,但真实。

第三天晚上,楚辞发来一张照片:一只小鸟站在酒店的窗台上,羽毛被雨水打湿,但眼睛明亮。附言:“它迷路了,但似乎不害怕。让我想起了你——在陌生的领域里,依然保持勇气和清澈。”

钱思音回复:“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的航班。晚上一起吃饭?”

“好。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哪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傍晚,钱思音带楚辞来到了苏州河边的一栋老厂房改造的艺术空间。这里正在举办一个名为“城市记忆”的展览,展出的都是与上海历史相关的当代艺术作品。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楚辞惊讶地问。这个艺术空间很隐蔽,不是主流艺术圈常去的场所。

“李悦推荐的。”钱思音说,“她说这里的策展理念和我正在做的‘记忆之镜’有相通之处。”

他们走进展厅,空间保留着厂房的原始结构,裸露的砖墙和生锈的钢梁与精致的艺术作品形成强烈对比。展览的核心是一件大型装置:用老上海的门牌、路牌、招牌碎片拼接成的一幅城市地图,每一块碎片都来自已经消失的街道或建筑。

“这件作品叫‘消失的地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钱思音转身,看到一个穿着工装裤的年轻女人,头发染成蓝色,笑容明朗。

“我是这个展览的策展人,也是这件作品的创作者,周晓。”她伸出手,“钱思音对吧?我看过你的‘第一次飞翔’,很震撼。”

“谢谢。”钱思音与她握手,“你的作品也很棒。这种用实物碎片重构记忆的方式,很有力量。”

周晓的眼睛亮了:“你理解我想表达的东西!太多人只看到‘怀旧’,但我想表达的是——记忆不是完整的图像,而是破碎的碎片;城市不是永恒的结构,而是流动的过程。”

她带领他们参观其他作品:用老照片的底片制作的灯箱,用旧衣物拼接的挂毯,用拆迁工地的废弃物构建的雕塑。每一件作品都在探索记忆、物质和时间的关系,与钱思音的创作理念惊人地契合。

“我下个月要去威尼斯参加双年展。”钱思音最后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加入我的团队。我需要一个理解‘记忆’这个主题的合作伙伴。”

周晓惊讶地睁大眼睛:“威尼斯?真的吗?我当然有兴趣!但我...我没有国际展览的经验。”

“经验可以积累。”楚辞忽然开口,“重要的是对艺术的理解和热情。基金会可以支持周小姐的参与,包括前期准备和威尼斯期间的费用。”

这个提议让钱思音和周晓都愣住了。楚辞继续说:“这不是特殊照顾,而是基金会对有潜力艺术家的正常支持。周小姐的作品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参观结束后,钱思音和楚辞沿着苏州河散步。傍晚的风带着河水的气息,对岸的老建筑在夕阳中呈现出温暖的色调。

“谢谢你。”钱思音说,“为周晓,也为所有不干涉但支持的方式。”

楚辞微笑:“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说实话,看到你和周晓讨论艺术的样子,我很羡慕。那种对创作的纯粹热情,那种找到同类的兴奋——那是金钱和地位无法给予的快乐。”

他停下脚步,看着河面:“思音,这三个月的学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价值不是拥有什么,而是创造什么;不是控制什么,而是理解什么;不是扮演什么,而是成为什么。”

钱思音看着他侧脸在夕阳中的轮廓,那个曾经冷硬的面部线条现在变得柔和而真实。他不再是那个用合约绑住替身的楚总,而是一个在学习、在成长、在努力成为更好自己的普通人。

“你也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她说,“真正的勇气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知可能受伤,依然选择信任;明知可能失望,依然选择希望。”

他们继续走着,手没有牵,但肩并着肩,步伐一致。苏州河的水静静流淌,承载着这座城市的记忆和梦想。对岸,新的高楼正在崛起,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夕阳,像是无数面镜子,映照着过去、现在和未来。

“威尼斯项目,你确定要放戒指的模型吗?”楚辞忽然问,“那会让我们的关系完全公开,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我确定。”钱思音回答,“因为真正的艺术不能隐藏真实。而且...我们的关系不需要隐藏。它不完美,有伤痕,有错误,但也有成长,有修复,有可能。这本身就是值得展示的真实。”

楚辞握住她的手,不是十指相扣,而是让两只戴着戒指的手并排,让“过去”和“未来”轻轻相触。

“十年之约。”他低声说,“听起来很长。”

“但每一天都很真实。”钱思音说,“而且,十年后,我们可能已经不是现在的我们。可能在一起,可能分开,可能成为了完全不同的人。但那个约定——在真实中成长,在尊重中相处——会一直有效。”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苏州河两岸,老上海和新上海在夜色中交汇,像是时间的两面镜子,互相映照,互相理解。

钱思音和楚辞站在桥上,看着这座他们共同生活的城市。它庞大,复杂,充满矛盾,但也包容,多元,充满可能。就像他们的关系,就像所有的真实人生——不完美,不确定,但值得每一个真实的瞬间。

“明天开始,威尼斯项目的正式筹备。”钱思音说,“会很忙,可能经常不在上海。”

“我知道。”楚辞点头,“我会在这里,继续我的学习,继续基金会的工作,继续...成为你可以随时降落的地方。”

“那你也要飞。”钱思音看着他,“不是跟随我,而是找到你自己的天空。艺术基金,金工学习,家族的转型...这些都是你的翅膀。不要因为我,而忘记了自己的飞翔。”

楚辞的眼中闪过感动的光:“我会记住。我们各自飞翔,但共享同一片天空。”

夜色渐深,他们离开河边,走向各自的方向——不是分离,而是两个独立个体的自然选择。钱思音回酒店的工作室,继续完善威尼斯方案;楚辞回公寓,准备明天的工作。

分开前,楚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钱思音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拴在一根皮绳上。钥匙很旧,齿纹已经被岁月磨平。

“这是我祖母老房子的钥匙。”楚辞解释,“那栋房子五十年代就被拆了,这是唯一留下的实物。她说,钥匙的意义不是锁住什么,而是开启什么。我想把它送给你,不是开启我的生活,而是...当你需要开启新的创作灵感时,也许它能提醒你,所有的结束都是新的开始。”

钱思音将钥匙握在掌心,黄铜已经被手温焐热,像是承载着几代人的温度和记忆。

“我会好好保管。”她说。

他们道别,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互相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但这一次,转身不是离别,而是两个完整的人,在各自的道路上,向着可能交汇的未来前进。

钱思音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手中握着那把老钥匙,感受着它在掌心的形状和重量。街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是时间的伸缩,像是记忆的变幻。

她知道,威尼斯项目将是她职业生涯的重大挑战。镜屋的构想宏大而复杂,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堆积如山,国际舞台的竞争激烈无情。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真实的自己,真实的创作,真实的关系。

回到酒店套房,钱思音将老钥匙放在工作台上,与“记忆之镜”的设计图并排。然后她打开威尼斯双年展的合同,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像是翅膀第一次振动的声音,像是镜子第一次反射光芒的声音,像是所有真实事物开始存在的声音。

窗外,上海的夜晚璀璨如星。而在这个房间里,一个新的旅程正式开始了。

不是逃离过去,而是带着过去所有的真实,飞向一个不确定但充满可能的未来。

钱思音打开素描本,开始画威尼斯的镜屋第一张施工图。

夜还很长,创作才刚刚开始。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照亮所有勇敢飞翔的翅膀。